在变电站藏身的第五天,土豆吃完了。
姜穗清点剩余物资:净化水八升(够两人喝四天),萝卜种子十五粒(但需要土壤种植),塑料薄膜一卷,工具若干,弩和三支箭,还有那本越来越显珍贵的种植指南。
小七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至少能自己行走,但依然瘦弱。姜穗教她识别可食用的地衣——变电站周围长着一种深绿色的辐射苔藓,虽然口感像橡胶且略带苦味,但无毒且含有基础营养物质。她们每天采集一些,补充维生素。
但地衣提供的热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姜穗计算过,每人每天需要至少一千五百卡路里才能维持基本活动,而她们现在的摄入量不到五百。饥饿在缓慢但确实地消耗她们的生命力。
必须再次使用环的能力。
但上次种植后,姜穗注意到一个细节:虽然头发没有新增白色,但左手手背的皮肤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皱纹,像被极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时间借贷的代价,以更隐蔽的方式显现。
她需要更精确地计算消耗与产出。意识进入系统界面,调出历史记录:
【第一次种植:马铃薯,消耗1.5小时,产出600克,效率400克/小时。】
【第二次种植:马铃薯(引导优化),消耗1.2小时,产出1000克,效率833克/小时。】
【两次间隔:67小时(自然恢复)或2小时能量重置。】
数据很明显:引导优化能大幅提升效率。但她也怀疑,这种优化可能对环或她自身有额外负担——那条皱纹就是证据。
今天她要尝试新东西:种植萝卜。萝卜生长周期比土豆短,且叶子和根茎都可食用,利用率更高。
选择萝卜种子(3粒),启动引导优化模式。这次她不仅引导能量向根茎集中,还尝试控制辛辣物质的合成——野生萝卜往往过于辛辣难以入口。
能量流动。种子在意识空间里破土、长叶、膨根。十五秒后,三根饱满的白萝卜出现在她手中,每根长约二十厘米,直径五厘米,总重约九百克。
能量消耗:0.9小时。
效率:1000克/小时,比土豆更高。
但当她查看手腕时,心沉了下去——那条皱纹加深了,而且旁边出现了第二条。
代价在累积。
“姐姐,这是什么?”小七好奇地摸着萝卜光滑的表皮。
“萝卜。可以生吃,也可以煮汤。”姜穗挤出笑容,“今天我们有新鲜蔬菜了。”
她们煮了萝卜汤,加了点地衣和最后一点盐(从变电站急救箱找到的)。清汤寡水,但萝卜的清香让这顿饭有了些许文明的气息。小七吃得很香,姜穗却味同嚼蜡——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皱纹和不断减少的生命时间。
饭后,她做了决定:必须寻找长期解决方案。躲在变电站种植,靠消耗生命获取食物,不是可持续的道路。她需要安全的土地,需要扩大种植规模,需要建立真正的生存基地。
这意味着要和其他幸存者接触——但老鬼的威胁还在。
她需要一个既能获取资源,又不暴露自己能力的方案。
“小七,你知道这附近还有其他……像我们一样的人吗?”姜穗问,“不抢东西,自己想办法活着的那种。”
小七想了想:“北边……有。我以前去过。有一个阿姨,会看病。但她后来不见了。”
“还有呢?”
“西边……很远的地方,听说有人种东西。但我没去过。”小七低下头,“老鬼说那些人‘装清高’,迟早要收拾他们。”
姜穗记下了这两个信息。西边有种东西的人——这可能意味着有相对安全的种植区,或者至少有人掌握农业知识。
她摊开从服务站找到的旧城区地图(虽然已经部分损坏),结合这几天的探索,标注出已知地点:
东:老鬼据点(危险)
南:自己来的方向(资源已搜刮)
西:可能存在的种植者群体(距离未知)
北:小七提到的医疗者(已消失)
变电站:当前位置
西方是最有希望的方向,但距离未知,途中风险不明。
北方可能仍有其他幸存者,但需要侦查。
她需要更多信息,而获取信息的最好方式是交易——用她有的东西,换她需要的东西。
现在她有的:新鲜萝卜(900克),净水药片(4片),种植知识(来自手册和她的专业),还有一些工具。
她需要:安全据点的信息,其他幸存者群体的情报,可能的话——种子交换,扩大种植多样性。
“小七,我要出去一趟。”姜穗说,“去西边看看。你留在这里,像上次一样躲好。我一天之内回来。”
小七抓住她的袖子,眼神哀求。
“我必须去。”姜穗耐心解释,“如果西边真的有能种东西的人,他们可能知道更安全的地方,可能有更多的种子和知识。那样我们才能真正活下去,而不是每天担心食物吃完。”
小七慢慢松开手。
姜穗带上两根萝卜(约600克)、两片净水药片、弩和两支箭,以及一些用于交易的杂物(从变电站找到的几卷还能用的电线和两个完好的继电器)。她给小七留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并反复叮嘱安全事项。
西行的路比想象中艰难。废墟的破坏程度向西部加剧,许多道路完全被坍塌的建筑阻塞,她不得不频繁绕行。辐射尘视觉标记显示,这片区域的污染明显更高——空气中红色光点密集,她不得不佩戴简易口罩(用多层布和塑料片制作)。
走了大约三公里,她发现了一个令人警惕的迹象:路边开始出现规则的标记——用油漆或炭笔画在残壁上的箭头,指向西方。旁边有时会配上简图:一颗麦穗。
这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路标。
姜穗犹豫了。有组织标记路径,意味着西方确实存在成规模的群体。但这群体是友好还是危险?标记如此公开,是不怕掠夺者发现,还是自信到认为能应对任何威胁?
她决定继续,但更加小心。
又走了两公里,眼前景象变了。废墟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地——曾经应该是城市边缘的农田,现在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但仔细看,某些区域有明显的整理痕迹:杂草被清除,土壤有翻动迹象,甚至能看到几排整齐的作物幼苗。
真的有人在种植。
姜穗躲在一堵断墙后观察。农田大约两亩,被简易的栅栏(树枝和铁丝)围起来。中央有一个塑料布搭的棚子,旁边有收集雨水的水桶。远处有三个人在劳作,两男一女,穿着虽然破烂但整洁的衣服。
他们的动作熟练,显然是长期从事农业的人。
姜穗正在思考如何接触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别动。”
一根削尖的木棍抵住了她的后背。
姜穗僵住了。她太大意了,光顾着观察农田,没注意周围。
“转过来,慢点。”
她缓缓转身。持棍的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他身后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拿着农具当武器。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年轻人问。
“我叫姜穗。从东边来,想找……能交换东西的人。”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交换?你有什么可交换的?”
姜穗慢慢打开背包,露出里面的萝卜:“这个。新鲜萝卜。还有净水药片。”
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年轻男人上前一步,仔细查看萝卜,甚至掰了一小块闻了闻。
“你种的?”他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
“在哪?”
“我的据点。不方便说。”姜穗保持警惕。
年轻男人和同伴交换了眼神,然后说:“我是陈实。这片地是我们的。你……愿意跟我们见见组长吗?”
“组长?”
“我们这群人的头儿。她负责决定所有交易和外来者的事。”
姜穗思考了几秒,点头:“好。”
她跟着三人穿过农田。沿途她仔细观察作物:有土豆、红薯、几种叶菜,还有一小片麦子——麦苗稀疏发黄,显然长得不好。土壤颜色偏灰,显然是污染土壤。
农田中央的棚子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整理种子。她抬头看到姜穗,眼神警惕。
“组长,她说是从东边来的,有新鲜萝卜想交换。”陈实汇报。
女人——被称作周婶——站起身,打量姜穗:“东边?老鬼的地盘?”
“我躲开了他们。”姜穗说。
“怎么躲的?”
“运气,和一点技巧。”姜穗不想透露太多。
周婶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看向萝卜:“怎么换?”
“我想换信息。”姜穗说,“西边更远的地方安全吗?有没有更大的幸存者群体?还有,你们有更多种类的种子吗?我可以提供种植技术作为交换。”
周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技术?小姑娘,你知道我们在这片地上挣扎了多久吗?三年!从灾变后第一批人开始,试了所有办法。土壤有毒,水有毒,种下去的东西要么死,要么长出来不能吃。这些——”她指着外面稀稀拉拉的作物,“是我们三年里能找到的唯一几种还能长的。技术?我们有技术,但没条件。”
姜穗听出了绝望下的渴望。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净化土壤呢?”她轻声说。

棚子里瞬间安静。
“你说什么?”周婶的声音在颤抖。
“土壤净化。不是完全恢复,但能降低污染到可种植的水平。”姜穗说,“我需要实验田,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些材料。作为回报,我可以把技术教给你们,我们一起扩大种植面积。”
周婶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证明给我看。”最后她说。
姜穗被带到农田边缘一小块完全废弃的地——那里土壤呈灰白色,连杂草都不长。辐射读数显示每小时2.3微西弗,是正常区域的四倍。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其实是从意识空间兑换的【基础土壤净化剂】,花了1小时能量),倒入500毫升净化水混合,然后浇在那片地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土壤表面冒出细小的气泡,颜色开始变化:从灰白转为浅褐。辐射读数仪的指针缓缓回落——2.1,1.9,1.7……
十分钟后,稳定在1.4微西弗/小时。
下降了39%。
虽然不是完全净化,但确实有效。
周婶的手在抖。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仔细看,闻,甚至用舌头舔了一点点——然后立刻吐掉,但脸上是狂喜的表情。
“有效……真的有效……”
她站起来,紧紧抓住姜穗的手:“你需要什么?材料?地方?人手?只要我们有的,都给你!”
“我需要一块独立的实验田,大约十平米。”姜穗说,“需要一些基础材料:塑料布、木炭、沙石、容器。还需要你们目前所有的种子样本,我要测试哪种作物最适合净化后的土壤。”
“都给你!”周婶立刻吩咐陈实,“带她去东边那块地,把我们最好的材料都拿出来!种子库的钥匙给你,所有种子随她用!”
姜穗补充:“还有,我的据点还有一个人,一个孩子。我需要把她接过来。”
“当然!陈实,你带两个人跟她去,帮忙搬东西,保证安全!”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但姜穗没有完全放松——周婶的热情背后,是对生存资源的极度渴望。这种渴望可以转化为合作动力,也可能在利益冲突时变成危险。
但至少现在,她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伙伴。
下午,陈实和另外两人跟着姜穗回到变电站,接上小七,带上所有物资。小七看到陌生人很害怕,但姜穗安抚她,说这些人能帮她们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回西边农田的路上,陈实告诉了姜穗更多信息:
西边大约五公里外,有一个更大的幸存者营地,据说有五十多人,但那里实行严格的等级制度,底层人生活艰难。
北方确实曾有医疗者,但半年前被一伙掠夺者袭击,生死不明。
老鬼的势力最近在扩张,已经吞并了两个小据点,人数可能达到了二十人。
他们这群种植者总共九人,靠这片农田勉强生存,但食物常年不足,冬季最难熬。
到了农田,周婶已经为她们准备好了住处——一个相对完好的工具棚,清理干净后铺了干草,虽然简陋但比变电站舒适。小七终于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很快就睡着了。
姜穗则立刻开始工作。她选了十平米实验田,用塑料布做了隔离层(防止净化后的土壤被周围污染土渗透),然后分层铺设:底部碎石排水,中间混合木炭和沙的过滤层,顶部是待净化的土壤。
然后她用环兑换了更多的净化剂(又消耗2小时能量),开始处理土壤。这次面积大,需要时间更长,预计要七天才能见到明显效果。
晚上,周婶召集所有人开了会。九个人围坐在棚子里,分享了一锅稀薄的菜汤——这是他们欢迎新成员的方式,虽然食物很少,但仪式感给了姜穗某种久违的温暖。
“姜穗会帮我们净化土地,教我们更好的种植方法。”周婶说,“作为交换,她和她带来的人成为我们的一员,享受平等的食物分配和保护。有没有人反对?”
没人说话。所有人眼中都是希望。
“那么,从今天起,我们是十一个人了。”周婶举起破碗,“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众人低声重复。
饭后,姜穗独自走到实验田边。夜色中的农田一片寂静,远处废墟的轮廓像巨兽的骨骸。手腕上的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付出了3小时生命(净化剂),换来了一个可能的盟友团体,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和扩大种植的机会。
但她手上的皱纹已经变成了三条。
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广阔的农田需要更多净化剂,意味着更多生命时间的消耗。教导这些人需要暴露更多知识,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老鬼的威胁依然存在,而且随着她活动的扩大,被发现的可能性在增加。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但她没有退路。
回到工具棚,小七已经睡熟。姜穗躺下,闭上眼睛。
意识里,系统弹出新信息:
【建立第一个合作团体。善行点数+20。】
【解锁新功能:团体资源管理界面(雏形)。】
【检测到可传授知识:基础土壤净化技术。是否整理成简易手册?消耗:0.5小时能量。】
姜穗选择了“是”。半个小时后,意识里出现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技术手册——正好适合周婶这群有一定经验但缺乏理论指导的种植者。
明天,她将开始传授知识。
明天,实验田将开始变化。
明天,这个小小的幸存者团体,可能会迈出重建农耕文明的第一步。
但今夜,她需要休息。
手腕上的环,在黑暗中安静地发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东边老鬼的据点里,那个断臂的弩手正在汇报:
“老大,那女人不见了。但我们在她之前的藏身处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根头发。
在火光下,那根头发根部是白色的,但末端却是黑色。
老鬼眯起眼睛,拿起头发仔细看。
“有趣。”他低声说,“告诉所有人,给我找到她。活的。我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窗外,夜色如墨。
她背靠断墙,用新得的匕首,削下了第一缕变白的头发。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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