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航班已定,明晚八点抵沪。见一面,地点你定。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了。」
我还是没回。
但现在……
我点开短信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明天晚上,八点半,市中心洲际酒店顶楼咖啡厅。」

点击,发送。
几乎就在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对方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没有温度的光海。
林丽洁,这场戏,我们慢慢唱。
第二天上午,林丽洁果然来了。
打扮得光彩照人,香奈儿的套装,头发新做的,手里拎着个果篮,看起来像来探视什么无关紧要的客户。
「武山,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把果篮放在桌上,声音甜美。
我看着她,「还好。」
她坐下来,开始削苹果,手指纤细灵活。「我跟你公司请过假了,你放心养伤。医药费……」她顿了顿,抬眼看看我。
我等着。
她心里嘀咕:「妈的,这钱看来是赖不掉了。先垫上吧,反正他以后还得给我赚。」
嘴上却说:「医药费我先垫上了,你别操心这个。」
「谢谢。」我说。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递到我嘴边。「来,吃点水果。」
我摇摇头,「没胃口。」
她也不坚持,把苹果放回盘子。「昨晚睡得好吗?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是吗。」我看着她精心描绘的眼妆,半点黑眼圈都没有。
「当然啦。」她嗔怪地看我一眼,随即又换上愁容。「武山,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来了。
「你说。」
「就是……那六十万。」她绞着手指,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本来打算这两天就把房子定下来的,可你看,突然出了这事。」
「你的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我这边的资金也周转不开……房子那边催得紧,定金可能……可能要打水漂了。」
她抬起眼,泪光盈盈。「都怪我,没处理好。你不会生我气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脑子里,她的心声又快又急:「定金个屁,早拿去付车贷和买包了。得让他觉得钱是因为意外才没的,不能怪我。」
「最好再哄他点钱出来,不然下个月卡债怎么还。」
「怎么会。」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个笑容的样子。「意外嘛,谁也想不到。」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凑近些,压低声音:「武山,我知道你为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
「不多,就十万,应急。等我周转过来,连同之前那些,一起还你,好不好?」
她眼神充满期待和哀求,换了以前,我恐怕早就心软了。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账户里真没钱了。」我说,「上次给你转完,就剩点生活费。你也知道,我工资就那么些。」
她的脸色瞬间有点僵,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眼神冷了一瞬。
心里在骂:「穷鬼!就知道指望不上!六十万都榨干了,真没用!」
嘴上却还是柔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没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你好好休息,别为这个烦心。」
她又坐了会儿,没什么真心地嘘寒问暖几句,就说公司还有事,匆匆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咯噔咯噔远去,像敲在我神经上。
下午,我让护士帮忙,用医院电话联系了一个人。
王桓宇,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助理,人仗义,脑子活。
电话接通,我简单说了情况,没提能听心声的事,只说发现林丽洁可能根本没打算还钱,想咨询一下。
王桓宇在那边骂了句脏话。「老子早就觉得那女的不对劲!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王桓宇风风火火冲进病房,手里还提着个公文包。
「我操,你真没事吧?」他看我裹着绷带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死不了。」我说。
他拉过凳子坐下,脸色严肃起来。「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具体怎么回事?有证据吗?」
我把转账记录,还有之前林丽洁跟我提借钱买房时的聊天记录(幸好我没删)
以及昨天她来探视时的录音(我趁她不注意用手机录的,虽然主要是我说没胃口那段,但她提房子定金和再借十万的话录进去了)都给他看了。
王桓宇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转账记录明确,但这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她以买房名义借款。」
「录音里她的话有点模糊,可以作为辅助,但不够硬。最关键的是,你们是情侣关系,这种经济往来,法院很可能认定为赠与或者共同开销。」
他看着我,「山子,你得有心理准备。这钱,光凭这些,要回来很难。除非你能证明她当时是欺诈,或者有明确的借条。」
我点点头。这结果,不算意外。
「不过,」王桓宇话锋一转,眼里闪过精光,「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她不是还想再骗你十万吗?我们可以……」
他压低声音,说了他的计划。
我听着,慢慢握紧了没受伤的右手。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你好好养伤,别露馅。剩下的,我来安排。」王桓宇拍拍我肩膀,「放心,兄弟这次非得帮你把这口恶气出了不可。」
王桓宇走后,病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我换下病号服,穿上王桓宇帮我带来的干净衬衫和外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