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丽洁的奔驰撞飞时,我手里还攥着她要的最新款包发票。
身体腾空的瞬间,我听见她踩着高跟鞋打电话:「撞死了正好,那六十万就不用还了。」
医院里,她趴在我病床前哭得梨花带雨。
而我脑中突然多出一道声音——
「哭个屁,这废物怎么没当场咽气。」
我闭上眼,决定陪她把这出戏唱完。
毕竟,我那个刚回国的首富亲爹,明天就要来认儿子了。
我被撞飞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张纸。
硬质的,边缘有点刮手。是林丽洁非要我立刻去取的那个包,最新款,发票还热乎着。
天旋地转。
我像块破抹布被抡到半空,看见林丽洁那辆白色大奔的车头,离我越来越远。挡风玻璃后面,她的脸有点模糊。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带着点不耐烦,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她说:「撞死了正好,那六十万就不用还了。」
砰。
我砸在地上,骨头缝里都透着凉。疼倒是不太觉得,就是那股凉气,嗖嗖地往脑门里钻。
钻进去,好像把什么东西撬开了。
眼前黑了下去。
再睁开眼,是医院天花板惨白的灯。消毒水味儿冲得人想吐。
我脖子动不了,只能斜着眼看。林丽洁就趴在我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武山……武山你醒醒,你别吓我啊武山……」
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磨,没发出声。
就在这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另一句话。是林丽洁的声音,调子却完全不一样,冷冰冰,恶狠狠。
「哭个屁,这废物怎么没当场咽气。」
我猛地一激灵,牵扯到伤处,疼得吸了口凉气。
林丽洁立刻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武山!你醒了?医生!医生!」
她按了呼叫铃,又俯身过来,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我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
「你别动,千万别动。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她眼泪又下来了。
可我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带着浓浓的烦躁。
「真他妈麻烦,还得在这儿演戏。医疗费不知道要多少,烦死了。」
我看着林丽洁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啪一下,熄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听到的,是她心里的话。

我闭上眼,没再看她。
医生护士进来检查了一番,说我命大,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左臂骨折,但没生命危险,需要住院观察。
林丽洁一直守在旁边,问东问西,体贴得不得了。
等到医生护士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
她坐下来,握着我没受伤的右手,眼圈还是红的。
「武山,」她声音轻轻的,「当时我都吓傻了,刹车没踩住……你不会怪我吧?」
我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她像是松了口气,把脸贴在我手背上。「你没事就好。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我再想办法。」
脑子里,她的心声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
「想办法?想个屁办法。他自己蠢,钱给我了就是我的。还个毛。」
「骨折了也好,躺着省事,别来烦我。王少昨天还约我去新开的会所呢。」
「这病房条件真差,味道难闻死了。要不是怕人说闲话,我才不在这儿待着。」
我抽回手,哑着嗓子说:「我想喝水。」
她赶紧站起来,「我给你倒。」
温水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两口。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慢点喝。」
心里却在骂:「喝喝喝,呛死算了。」
我躺回去,闭上眼。「我累了,想睡会儿。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怎么行,我得陪着你。」她立刻说。
「真不用,」我坚持,「这里有护士。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她犹豫了一下,可能也觉得在这儿耗着没意思。「那……好吧。我明天一早来看你。你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啊?」
我点点头。
她又嘱咐了几句,才拎起她那贵得吓人的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清静了。可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越来越沉,越来越硬。
六十万。
我毕业三年,省吃俭用,加班加到胃出血,攒下的所有钱。
林丽洁说看中一套小公寓,首付差点,想让我先「借」她周转,婚后就是共同财产。她说得那么真诚,眼里全是我们的未来。
我信了。全给了。
现在她开着用我血汗钱买的车,撞了我,嫌我没死透。
真他妈讽刺。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药水坠落的声音。
我慢慢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
解锁,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归属地显示海外的号码。
这个号码,一个月前突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说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叫唐闻中,近期回国,想见我。
我当时只觉得荒谬。我从小跟着母亲姓唐,母亲病逝前从未提过父亲。
我当他是个骗子,或者恶作剧,没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