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大婚
陆宅。
陆宅内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祥和之气弥漫其中。放眼望去,只见屋内外处处皆悬挂着鲜艳夺目的大红色布条。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庆祝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天,陆雪葵即将披上嫁衣,嫁作人妇。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雪葵爹正满心欢喜地朝着女儿的闺房走来。他脸上写满了开心,脚步轻盈像走在了云朵上。
轻轻推开门,踏入雪葵的闺房,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视线缓缓扫过房间内布置得精致典雅的摆设后,最终定格在了榻边那个宛如仙子下凡般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身着一袭鲜艳而又不失华贵大气的红衣,端坐在那里。仔细看去,这位佳人头上戴着各种精巧绝伦的饰品:璀璨夺目的金簪子插在如云般柔顺亮丽的黑发之中;还有那些镶嵌着宝石和珍珠的耳环以及手链等等,无一不彰显出其身份地位的尊崇与显赫。但即便如此众多华美的装饰围绕在她身旁,却依旧无法掩盖住她那张令人惊艳不已的绝世容颜。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恰似夜空中璀璨闪耀的星星一般,深邃而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高挺秀美的鼻梁下,那对樱桃小嘴涂抹了一层浓郁欲滴的朱砂口红,微微上扬的嘴角似笑非笑地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涩笑意;最后目光落在她那白皙娇嫩宛如羊脂玉一样的肌肤之上,不禁感叹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无瑕之人!
可是这位美人看起来却不开心,只见她表情凝重,两只手也紧张的紧握在一起。
雪葵打小就没了娘,一直是爹爹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爹爹整日忙得很,不怎么着家,雪葵也就早早学会了独立,凡事都能自己拿主意。可谁能想到,这次爹爹竟然要逼她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雪葵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逃婚!
雪葵爹挥挥手示意下人将房门锁打开,然后迈步走进屋内去迎接雪葵出来。雪葵抓着爹爹的手想做最后的尝试,轻声呼唤道:"爹爹!"
雪葵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嫁人的女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努力克制住眼眶中的泪水,颤抖着说道:"孩子啊,等你将来长大成人、经历过更多事情之后,自然就会明白爹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她继续撒娇道:"爹爹,请您再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吧!娘亲走得太早了,如果她在世的话,肯定不会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一个并不相爱的男人的……"
陆齐贤又继续把他平时来来会反反复复说过的话继续重复道:"雪葵啊,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如今正值乱世之中,能够找到一个有担当且可以守护你一辈子的丈夫该是多么难得可贵的一件事情啊!"
面对爹爹再次摆出一副说教般的口吻,雪葵带着哭腔继续撒娇道:"爹!人家真的不愿意嫁给那个我根本就没有感觉的家伙嘛!"
陆齐贤皱起眉头,语气越发严厉起来:"够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爹爹已经下定决心了,谁也无法改变我的主意!"
雪葵看着眼前一脸执拗的父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感,但又觉得多说无益,索性闭上了嘴巴,不再理会他。此刻,她只感觉头顶上那些沉重的头饰仿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般,让她倍感疲惫不堪。光是应对这些繁琐的装饰就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更是连跟爹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话说回来,雪葵心里其实早已有了自己的盘算。毕竟从小到大一直瞒着家人偷偷练习武艺,可不能白费了这一番苦心啊!而现在正好赶上这个绝佳的时机,可以好好地检验一下自己的身手究竟如何。想到这里,雪葵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同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情绪。
就在这时,陆齐贤注意到女儿停止了撒娇,于是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并拉起她的手一同向门外走去。父女俩并肩而行,一路上沉默不语,只有雪葵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终于上了花轿,雪葵赶紧把自己身上的饰物能取的都取下来,装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麻袋里,逃婚之后这些饰物可以换成银两,够用好一阵子的呢,雪葵的算盘打的圆圆满满的。
雪葵这边正准备着,轿子突然停了,雪葵偷偷打开帘子看,一群穿着官兵衣服的士兵好像在打架,堵住了雪葵的去路,抬轿子的人也被面前的场面吓到了,正在准备商量要不要换条路。
雪葵定睛一瞧,心中暗自窃喜道:“哈哈!此乃天赐良机啊!”她毫不犹豫地踏出轿子,目光如炬地凝视着那几位呆若木鸡的轿夫,朗声道:“还傻站在这里作甚?赶快逃命去吧!”话音未落,只见四名轿夫面面相觑,稍作迟疑后,竟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大管家齐声喊道:“实在抱歉呀!”紧接着,他们像脚底抹油一般,拔腿狂奔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雪葵私底下早都和轿夫搞好关系,并且暗中用重金收买,并为他们找好了下家,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伺机而动。
不过是这位大管家可真是个倔脾气啊!任凭雪葵怎样费尽心思地去贿赂他、拉拢他,甚至许下各种诱人的条件,他始终无动于衷,坚定不移地守护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大管家忍不住皱起眉头对雪葵说道:“小姐啊,我们继续出发吧。还是听姥爷的话吧,姥爷他是不会害你的。听说你要嫁的那家人……”
雪葵脸上有些不耐烦但却不是礼貌地说:“管家您不用管我了,您快回去吧。”
说完就仔细盯着打架的这群人。
好像是一群人冲着一个人去的。竟然还有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13岁左右,虽然穿着黑色衣服,男装扮相,但雪葵一眼就看出是个小女孩,气质与众不同。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雪葵快步上前,轻声安抚着那位受惊的小姑娘:“小妹妹,别害怕哦,有姐姐在这里呢,我会保护好你的。”她温柔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紧接着,雪葵转身面对那名壮汉和一群穷凶极恶的追杀人。这些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每一招都蕴含着致命的威胁。而此时的雪葵手中并无兵器,身上的衣物也显得有些累赘,行动起来颇为不便,但她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只见雪葵身形灵活地闪动着,巧妙地避开了对方一次次凌厉的攻击。她以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的技巧与敌人周旋,不断地化解着危机。尽管处境艰难,但雪葵始终保持镇定自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时壮汉从敌人手里抢过来一把剑,向雪葵这边扔了过来。雪葵非常机敏的接住了。
雪葵手持长剑,身形灵动如燕,剑法凌厉似风,但即便如此,她依然难以抵挡对方凶猛的攻势。只见剑光闪烁之间,雪葵身上已增添数道伤痕,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衫。而与她并肩作战的凌风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毕竟他们两人要面对的是一群虎狼般的敌人。
凌风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形势危急,若继续纠缠下去,我们恐难全身而退……”突然间,他目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让身旁这位神秘的女子带着公主先行逃离此地!自己则留下来挡住追兵,争取时间。
然而,凌风对这位陌生女子一无所知,不知道她是否真能担此重任。此刻,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祈祷她是一名真正的侠义之士。
凌风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地绕到了雪葵的身前。他目光锐利,紧紧盯着侧方的那条狭窄的小路,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隐藏其中的生机与希望。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指向那条小路,语气坚定地道:“你立刻带着女孩从这里跑,不要有丝毫耽搁!我会紧随其后,很快就能追上你们!”
雪葵微微一怔,但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因为她深知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任何犹豫和迟疑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所以,她果断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紧接着,她转身拉起身旁的女孩,脚步轻盈却又异常敏捷地朝着那片未知的小径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凌风孤身一人静静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他浑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面对蜂拥而至的追杀者们,他毫无惧色,眼神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一般。
雪葵小心翼翼地拉着女孩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附近那座破败不堪的庙宇走去。寒风凛冽,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但雪葵却毫不在意这些,她一心只想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追杀。
一路上,雪葵不断地撕下身上那件鲜艳如血的嫁衣布料,将它们一块一块地扔在路上当作路标。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原本华丽的裙摆变得越来越残破,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但雪葵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壮士更容易找到她们。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跋涉,两人抵达了那座破旧的寺庙。一进入庙里,雪葵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女孩躲到了一尊巨大而庄严的佛像背后。此时的她们早已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但恐惧让她们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默默忍受着身体的不适,静静地等待着凌风的到来。
就这样,从清晨一直等到傍晚时分,雪葵和女孩始终坚守在原地。眼看着天色渐暗,四周一片寂静,正当她们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响动突然传入了耳中。雪葵心头一紧,立刻紧张起来,她紧紧握着女孩的手,屏住呼吸,透过佛像的缝隙向外张望。
过了好一会儿,雪葵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影——正是凌风!只见他浑身伤痕累累,步履蹒跚地走进了寺庙。看到凌风平安无事,雪葵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然而,谨慎起见,她还是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危险之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轻声呼唤道:“壮士……”

壮汉应该是身上受伤了,捂住一只正在流血的胳膊。
雪葵这才定了定神,抬眼看清了凌风的脸。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庞,五官精致得仿佛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般,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高挺的鼻梁利落笔直,将整张脸的立体感勾勒得淋漓尽致;眉骨微微凸起,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有神;下颌线更是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冷硬。褪去了初见时的匆忙与模糊,此刻这般清晰地打量着。
凌风一眼望见安然无恙的雪葵和小女孩,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地。他再也撑不住那股紧绷的力道,脚步踉跄着冲上前,“噗通” 一声便跪在了雪葵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凌某无以为报!”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雪葵惊得手足无措。她哪里见过这般郑重的阵仗,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连连摆着,脸都涨红了几分:“壮士别,别客气!快起来快起来!我这也就是顺手的事儿,真不算什么!”
凌风却没有立刻起身,只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恳切:“鄙人姓凌,单名一个风字。敢问姑娘芳名,也好让凌某记挂于心。”
雪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轻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我叫雪葵。”
“雪葵姑娘。” 凌风将这个名字在心底默念一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一亮,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素色的布包。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打开,里面躺着几颗饱满鲜亮的野果,红的红、紫的紫,还带着山野间的清新果香。“对了,” 他将布包往前递了递,温和笑道,“我刚从山路边顺道摘了些果子,看着滋味不错,咱们一同享用吧。”
这话正说到了雪葵心坎里。她和小女孩从清晨逃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小女孩更是下意识地攥紧了雪葵的衣角,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布包里的果子,咽了咽口水。
雪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漾开一个真切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欢喜:“哎呀,这可太好了!刚好我们都饿了一天了!”
她说着便毫不客气地拿起一颗红彤彤的野果,擦了擦表皮便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驱散了大半的疲惫与饥饿。她没忘身边的小家伙,又顺手拿起一颗个头稍小的果子,递到小女孩面前,柔声道:“来,咱们一起吃。”
凌风指尖捏着颗啃了一半的野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雪葵身上未褪的红嫁衣,那簇明艳的红在荒郊野岭里格外扎眼,他不由得微微一怔,咽下口中的果肉,开口问道:“姑娘这一身婚服,难道是正要出嫁?”
雪葵正拿着果子小口啃着,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咧嘴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洒脱的无奈,还不忘打趣一句:“是啊,不过不是出嫁,是逃婚。说起来,你们还帮了我一把呢,不然指不定被追上了。”
凌风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坦荡的脸上,心里暗忖这姑娘倒是有些特别,寻常女子哪会这般大大咧咧说自己逃婚。他沉吟片刻,忍不住追问:“逃婚?难不成是那夫婿你不喜欢?”
“喜欢?” 雪葵放下果子,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我连他长啥样都不知道呢!素未谋面,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凌风听了这话,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他望着眼前这个眉眼灵动的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解:“的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来由不得小辈做主。看姑娘这身打扮,想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出来散散心也就罢了,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家里的父母担心。”
雪葵立刻就有些不开心了,便辩解说道:“可是嫁给自己不喜欢的认可是一辈子的事啊,不幸福可是一辈子的。谁不希望开开心心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我表姐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她就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啦,而且过得很幸福。”
凌风给自己伤口简单做了下包扎,边笑着说:“行,你们这些小姐,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包扎的布条堪堪系好,凌风抬手活动了一下尚且有些发沉的臂膀,目光扫过雪葵和一旁捧着野果小口吃着的灵儿,沉声道:“只吃这些野果子,肯定填不饱肚子。我去林子里转一圈,给你们打点猎物回来。”
雪葵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他方才包扎好的伤口,那粗布上隐约还透着淡淡的血色,顿时蹙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可以吗?方才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凌风闻言,反倒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轻松:“没关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碍事的。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
说着,他便要起身往林子深处走。雪葵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去,连忙站起身:“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凌风脚步一顿,正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猛地转了个弯。他原本想说 “你留下来帮我保护公主”,可话刚起了个头,便瞥见雪葵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头顿时警醒 —— 灵儿的身份事关重大,眼前这个姑娘虽有救命之恩,但终究是萍水相逢,还是稳妥些为好。
他连忙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干咳一声,语气自然地改口道:“你留下来帮我保护公…… 哦不,保护灵儿。她年纪小,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他又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雪葵没有听出这转瞬的口误。
雪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姑娘名叫灵儿,三个字简单又好记,她笑着点了点头,眉眼间漾着轻快的笑意,应声答道:“那好吧,我和灵儿就在这儿等着你,你可别去太久啦。”
此刻的雪葵,还沉浸在逃婚成功的雀跃里,一颗心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小雀,怎么都按捺不住。她原地转了个小小的圈,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衣角上的红绣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眼神都亮得像是盛满了山间的星光。
可身旁的灵儿,却是另一番模样。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小手攥着衣角,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和雪葵的欢天喜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雪葵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挣脱束缚的畅快,压根没留意到灵儿的不对劲,更没想着开口问一句她怎么了,只当是小姑娘受了惊还没缓过神来,自顾自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泥地上画着没名堂的圈圈,等着凌风回来。
夜色渐浓,破庙内升起一簇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着残破的梁柱,蛛网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几缕清冷的银辉。雪葵靠着庙墙的断壁,白天的奔波与惊吓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早已抵挡不住困意,蜷缩着身子呼呼大睡,眉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嘴角却微微上扬 —— 许是梦到了逃离束缚后的自在。
不远处,凌风正蹲在篝火旁,专注地转动着穿在粗树枝上的野兔。猎物是他傍晚寻到的,皮毛早已处理干净,此刻在火焰的炙烤下,表皮变得金黄油亮,滋滋地渗出细密的油珠,滴落在火中,溅起小小的火星,随之散发出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那香味混杂着破庙里草木灰的气息,在封闭的空间里愈发醇厚,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凌风低头看了眼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表皮焦脆,内里的肉质隐约透着粉嫩,他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扬声唤道:“你们俩过来吃吧,兔肉烤好了!”
睡梦中的雪葵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那勾人的肉香瞬间钻透了睡意。她猛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循着香味望去,顿时精神一振,连忙爬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尘土和草屑,快步跑了过去。
一旁的灵儿正坐在破损的供桌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早已被香味勾得坐不住,此刻见雪葵动了,也跟着小跑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兔肉,满是期待。
凌风将烤好的兔肉递过去,雪葵也不客气,伸手撕下一块带着油光的腿肉,吹了吹便塞进嘴里。外焦里嫩的肉质带着炭火的香气,咸淡适中,丝毫没有野味的腥膻,清甜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瞬间填满了空腹的空虚。她从来没在这样简陋的破庙里吃过这么美味的兔肉,只觉得舌尖都要鲜掉了,忍不住大口吞咽起来,一块接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灵儿也被这滋味打动,小口小口地啃着凌风递来的肉,脸上的低落褪去了不少,眼底渐渐有了光彩。
雪葵连着吃了大半块兔肉,肚子终于有了饱腹感,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原本有些虚浮的脚步都变得稳健起来。她抹了抹嘴角的油迹,心里的好奇又冒了出来,看向凌风,忍不住追问道:“对了凌风,我一直想问,你们俩为啥会被那么多人追杀啊?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刀刀致命,一点余地都不留!”
说着,她撸起自己的衣袖和裙摆,露出几处被灵儿包扎好的伤口。白色的粗布条整齐地缠绕着,上面还隐约渗透出淡淡的红色血迹,在火光下格外显眼。她指着最靠近手肘的一处伤口,眉头皱了皱,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愤愤:“你看我这身上,这里、这里,还有腿上这儿 —— 尤其是这处,当时那人一刀砍过来,真是下死手!要不是我躲得快,估计这条胳膊都保不住了!”
凌风看着她一边比划一边抱怨的模样,脸上满是鲜活的情绪,不像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倒像是株韧劲十足的野草,不由得笑了笑。眼前这姑娘的活泼直率,像是一束光,驱散了连日来被追杀的压抑,再加上热乎乎的兔肉入腹,破庙里的寒意都淡了几分,一天的疲惫竟真的散去了大半。
他收敛起笑意,语气诚恳却带着几分谨慎:“我们确实在被人追杀,只是其中的情况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不便透露太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雪葵那些带着血迹的包扎布上,眼底满是感激,“你只要知道,我们绝非恶人便好。今日若不是姑娘出手相助,我和灵儿恐怕早已凶多吉少,这份恩情,凌某记在心里。”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溅起,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转瞬即逝。雪葵啃着最后一块兔骨,指尖还沾着油光,听凌风说完,眼睛转了转,忽然放下骨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爽朗道:“那好吧,跟你说个全名,我叫陆雪葵,你们还是叫我雪葵就成!”
她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凌风包扎好的伤口上,又瞥了眼身旁乖乖坐着的灵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笃定:“我看大侠你身手矫健,之前对付那些追兵也不含糊,不如我们同路吧?你带着灵儿,我跟着你们,你正好能保护我们两个弱女子,多划算呀!” 说着还撸了撸袖子,露出包扎着布条的胳膊,一副 “我很好带” 的模样。
凌风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他抬眼看向雪葵,篝火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语气凝重了几分:“雪葵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必然颠沛流离,追兵也可能随时出现,你跟着我们,实在太不安全了。”
他顿了顿,想起雪葵一身的婚服和逃婚的缘由,又补充道:“姑娘还是再好好想想,趁现在还没走太远,赶紧回家才是正途。父母养育一场,想必也在为你忧心。”
“又要我回家!” 这话像是戳中了雪葵的逆鳞,她瞬间拔高了声音,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气恼,甚至带了点委屈。她攥紧拳头,重重跺了跺脚,地面的尘土都被震起些许:“回家就是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人,我才不回!”
她转头看向灵儿,小姑娘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雪葵立刻放缓了语气,伸手摸了摸灵儿的头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再次看向凌风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我就要跟着你们!我虽然没你身手好,但也能搭把手,至少能帮你照顾灵儿、保护灵儿,总比让她跟着你一路担惊受怕强!”
破庙里的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还有雪葵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她梗着脖子,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凌风,像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破庙里的空气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火星簌簌往上蹿。雪葵梗着脖子,眼神亮得像淬了火,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灵儿怯生生地拽了拽雪葵的衣角,又转头看向凌风,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凌风哥哥…… 雪葵姐姐很好,我喜欢雪葵姐姐,让她留下来好不好?”
小姑娘仰着小脸,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里面满是期盼。
凌风看着她,又转头看向雪葵那副 “宁死不回家” 的倔强模样,心头微微一动。他想起雪葵方才豁出性命相救的模样,想起她面对伤口时的大大咧咧,再想起自己一路带着灵儿颠沛流离,身边多个照应,似乎也并非坏事。
他沉默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了几分妥协:“罢了。”
这话一出,雪葵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差点当场跳起来。
“不过,” 凌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跟着我们,便要听我的安排。一旦遇上危险,切不可莽撞行事,更不能自顾自乱跑,你能做到吗?”
“能能能!” 雪葵忙不迭点头,生怕他反悔,激动得一把抱住灵儿,笑弯了眉眼,“灵儿你太好了!以后姐姐天天给你摘野果子吃!”
灵儿被她抱得咯咯直笑,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凌风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了数日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破庙里的篝火,似乎也比方才更暖了些。
雪葵开心了道:“那就这么说定啦,我好累,我要睡觉了。”说着就去自己铺好的碎草上睡觉了
凌风自然自语道:“希望一切顺利吧。”
篝火渐渐燃成了一堆暗红的炭火,余温驱散着破庙的寒意。吃过兔肉后,三人身上都添了几分暖意,连日的奔波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凌风简单收拾了残局,将剩下的野果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又往炭火里添了几块干柴,才示意雪葵和灵儿休息。
雪葵早已困得睁不开眼,靠着庙墙的断壁便顺势坐下,将灵儿拉到身边,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小姑娘也累极了,头一沾雪葵的衣襟,便乖乖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雪葵拍了拍她的后背,自己也抵挡不住困意,眼皮一沉,很快就沉沉睡去,眉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嘴角却微微上扬 —— 许是这短暂的安宁让她放下了些许戒备。
凌风没有走远,就守在破庙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警惕地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不敢睡得太沉,只眯了片刻,便猛地睁开眼睛。天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幕上,微光熹微,天还未亮。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篝火旁,添了些枯枝,让火星重新燃了起来。随后,他俯身,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叫醒灵儿:“灵儿,醒醒,我们该出发了。”
灵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是凌风,没有哭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凌风又转向雪葵,见她睡得正香,脸颊被炭火映得泛红,不由得放轻了动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雪葵姑娘,醒醒,该走了。”
雪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还在破庙里,连忙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唔…… 天还没亮呢?”
“早走一步,便多一分安全。” 凌风的语气依旧沉稳,一边说着,一边将布包递给她,“剩下的野果带着路上吃,我们得趁天亮前离开这片林子。”
雪葵点了点头,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帮灵儿理了理衣角。灵儿紧紧牵着雪葵的手,小小的身子微微挨着她,眼神里还有些未散的睡意,却透着几分乖巧。
三人简单整理了一番,凌风熄灭了最后的炭火,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便率先推开破庙的门,示意两人跟上。夜色依旧浓重,林间的风带着凉意,树叶沙沙作响,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朝着林子深处快步走去。
第二节:丢失的遗物
天色渐亮,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三人走出林子时,前方的空地上赫然拴着两匹骏马 —— 一匹通体乌黑发亮,一匹毛色棕红,皆是身形矫健。雪葵正好奇凌风是从何处寻来的马,就见他从马鞍旁的包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黑色劲装,递到她面前,语气沉稳:“换上吧,你这身红色嫁衣太过扎眼,路上容易引人注意。”
雪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明艳的红嫁衣,确实在这荒郊野岭里太过突兀,连忙接过衣服,找了处隐蔽的树丛快速换上。黑色劲装剪裁利落,穿在身上竟意外合身,褪去了嫁衣的繁复,多了几分利落飒爽,倒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灵动。
换好衣服出来时,凌风已将两匹马牵到跟前,手掌抚过黑马的鬃毛,转头看向她,问道:“会不会骑马?”
雪葵望着高大的马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新奇又几分怯懦:“不会,我以前只在府里见过别人骑,自己从没试过。”
凌风闻言,目光转向身旁的灵儿,刚要脱口而出 “公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就让灵、灵儿带着你吧!”
雪葵一愣,看向身旁的小姑娘,心里满是疑惑 —— 灵儿看着不过十三岁岁的年纪,怎么会骑马?
可下一秒,灵儿便给了她答案。只见小姑娘走到棕红马旁,动作娴熟地抬手抓住马缰,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灵巧地翻上了马背,坐稳后还不忘伸手朝雪葵笑了笑:“雪葵姐姐,上来吧,我带你!”
那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涩,完全不像个寻常孩童。雪葵这才想起凌风之前的口误,再联想到灵儿身上那份不同于普通孩子的沉稳,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 灵儿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依言握住灵儿递来的手,在凌风的帮扶下笨拙地爬上马背,小心翼翼地搂住灵儿的腰,生怕自己摔下去。
“姐姐坐稳啦!” 灵儿清脆的声音落下,手中马缰轻轻一拉,双腿微微一夹马腹,棕红马便稳稳地迈开了脚步,随后渐渐加快速度,动作平稳却不失矫健。
雪葵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起初的紧张渐渐被新奇取代。她低头看向身前小小的身影,灵儿握着马缰的手稳稳当当,眼神专注,驾驭马匹的姿态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个孩子,反倒像是久经骑场的老手。
雪葵心里默默惊叹,又忍不住好奇羡慕 —— 这般厉害的骑马技术,定是从小就刻苦练习的。她隐约猜到灵儿的身份不一般,却没有多问,只紧紧搂着灵儿的腰,感受着骑马奔腾的快意。
凌风骑在黑马上,跟在两人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们身上,见灵儿驾驭得稳妥,雪葵也渐渐放松下来,便放心地加快了速度:“我们往南方去,那里有我的故人,能暂时避一避。”
两匹马蹄声哒哒,在清晨的官道上疾驰,朝着南方的方向奔去,身后的树林渐渐远去,前路漫漫,却多了几分并肩同行的暖意。
残阳如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瘦长而疲惫。马蹄声碎,车轮滚滚,经过一整天的疾驰,巍峨的京城城墙终于被远远抛在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夜幕四合,寒风渐起。他们在城外寻了一家不起眼的简陋客栈落脚。店内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烧酒和尘土的味道。三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草草点了几碗面和两个小菜,谁也没有太多的胃口,只是机械地填饱肚子。
凌风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热汤,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对身旁两人柔声道:“跑了一天,我们终于快出京城地界了。只要过了前面的关卡,出了这京城,咱们就能稍微喘口气,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们两个了。”
雪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凌大哥说的哪里话,大家能平安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凌风放下碗筷,神色重新变得凝重:“此地不宜久留,吃完就赶紧回房歇息。切记,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现在的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回到房间,烛火摇曳,光线昏暗。雪葵刚关好门窗,一直沉默不语、像个精致瓷娃娃般的灵儿,突然抬起头,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颤抖着嘴唇,这是逃亡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稚嫩却带着深深的绝望:“姐姐…… 我好难过。”
雪葵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握住灵儿冰凉的小手。她看着那双充满惊恐的大眼睛,心疼地问道:“灵儿乖,告诉姐姐,你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委屈和难事了吧?”
灵儿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死死抓着雪葵的衣袖,仿佛那是救命稻草,哽咽道:“我亲眼看着…… 看着我的父王和母后…… 被坏人杀害了……”
“什么?!” 雪葵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怎么会有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这朗朗乾坤,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灵儿再也控制不住,一头扎进雪葵的怀里,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雪葵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不禁泛红。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既然灵儿不愿多提,她也不便追问那血淋淋的细节,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陪伴着这个破碎的灵魂,一同在这寒夜里默默垂泪。
雪葵凝视着灵儿,目光中满是疼惜与坚定,她轻轻握住灵儿冰凉的手,柔声道:“灵儿,听姐姐说,不管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们都要咬紧牙关,勇敢地活下去。只要你好好的,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保佑着你,看着你长大。”
灵儿吸了吸鼻子,那是一种带着哭腔的隐忍,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刚硬:“嗯,姐姐,我知道了。那我们快收拾东西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罢,她猛地抬起手背,狠狠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仿佛要把所有的软弱都一同抹去。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灵儿,你不能再哭了,你必须要坚强。你只能难过这一小会儿,因为你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绝不能沉溺在悲伤里。
带着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她转身去解那个一直不离身的小包袱。手指触碰到包袱皮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想去确认一下那件最重要的物品 —— 母亲留给她的金钗。然而,当她颤抖着手指将包袱里的衣物一层层拨开,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布料。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没有…… 竟然没有!
那支娘留给她的金钗,不见了!
灵儿颤抖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她抓着雪葵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姐姐…… 你还记得我昨天戴在头上的那个金钗吗?就是那个上面刻着莲花的……”
雪葵愣了一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随即点了点头,柔声安慰道:“嗯,我好像有点印象。那是一支做工很精致的金钗,上面还嵌着红宝石,戴在你头上挺好看的,显得特别有精神。”
“不见了……” 灵儿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喃喃自语道,“怎么会不见了呢?我明明一直贴身收着的……”
话音未落,那刚刚才勉强止住的泪水,此刻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不由自主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她 “哇” 的一声哭出了声,绝望地喊道:“那是我娘留下来的唯一的遗物啊!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那支金钗,或许就是灵儿在这残酷世道里赖以支撑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这根稻草断了,她最后的防线也彻底崩塌,整个人瘫软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晕厥过去。雪葵手足无措地跪在一旁,只能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眶也跟着红了。
“笃、笃、笃。”
隔壁突然传来急促的敲击木板的声音,那是凌风警觉的信号。紧接着,门外传来他压低的焦急询问:“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屋内没有回应,只有哭声,凌风心头一紧,顾不得避嫌,猛地推门闯了进来。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灵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雪葵正手足无措地扶着她。凌风连忙上前,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何事?可是有人追来了?”
灵儿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嘶哑破碎:“我娘…… 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不见了……”
凌风眉头微皱,迅速在脑海中排查路线:“会不会是落在昨晚住的那间破庙里了?当时走得急,收拾得也匆忙。”
雪葵想了想,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极有可能是。昨晚天黑,又慌乱,说不定就落在草堆里了。”
凌风看着灵儿绝望的样子,心中一软,当即决断道:“公主你别急,我们先想想办法。那破庙离这里不远,要不…… 我回去拿吧。以我的脚力,一天的行程,快马加鞭,明日此时定能赶回来。”
说到这里,他眉头又锁了起来,目光扫过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面露难色:“不过…… 你们在此处有些危险。这客栈人多眼杂,我若离开,实在害怕官兵闻风追来,到时候你们手无寸铁……”
凌风此时心里暗自焦急:若是此时有个帮手就好了,这两个弱女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自己在城内还有个江湖朋友,为人豪爽且行踪不定,常年云游在外不在家。虽然私闯民宅不合礼数,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两个姑娘安置在那里,最为稳妥。
事不宜迟,三人连夜动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了那朋友的府邸。果然如凌风所料,府内空无一人。凌风带着她们简单收拾了一间僻静的客房安顿下来,并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致歉信,说明了借住的原委,随即便牵马离开了。
第三节:宅子的主人
一夜无梦,雪葵和灵儿在这陌生却安稳的宅子里美美的睡了一觉。连日来的奔波与惊惧,仿佛都被这宅院的静谧温柔抚平了。雕花的床榻铺着柔软的锦褥,盖在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檀香,比起之前风餐露宿的破庙和简陋客栈,这里简直是仙境。
清晨醒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映得尘埃在光柱里轻轻飞舞。雪葵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泰,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惬意。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 宅院后面竟是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园和果园,翠绿的黄瓜藤爬满了竹架,红彤彤的小番茄挂在枝头,还有几棵果树缀着沉甸甸的果子,看着就让人欢喜。
“灵儿,你快看!” 雪葵回头招呼着刚睡醒的灵儿,眼底满是笑意,“这里有好多蔬菜和水果,咱们去摘些来,也能给你换换口味。”
灵儿揉了揉眼睛,顺着雪葵指的方向看去,原本还带着几分愁绪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轻快地应道:“好呀姐姐!”
两人找了个竹筐,兴高采烈地往后院走去。灵儿踮着脚尖摘番茄,雪葵则伸手够着高处的黄瓜,偶尔还会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递给灵儿。园子里的果蔬新鲜饱满,带着自然的清甜,摘着摘着,灵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眼底的阴霾也散了大半,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姐姐你看,这个番茄好大呀!”
“慢点摘,别摔着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大筐,有翠绿的黄瓜、鲜红的番茄,还有几颗香甜的果子。灵儿提着沉甸甸的竹筐,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跟着雪葵并肩往房间走去,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节奏。
可就在她们刚推开房门,准备把收获的果蔬放下时,一道寒光突然从门后闪过!雪葵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冰凉,下意识地抬头,便见一把锋利的长剑直指她的喉咙眼,剑尖离她的肌肤不过寸许,寒气逼人。
“啊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雪葵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起来,身体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旁的灵儿也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竹筐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果蔬滚落一地。
雪葵定了定神,看着眼前手持长剑、面容冷峻的陌生人,声音带着颤抖,连忙躬身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只是路过借住,绝没有恶意,还请好汉手下留情!”
长剑依旧抵在雪葵颈侧,寒气未散,可眼前的男子却收起了方才的冷峻,目光在雪葵和灵儿脸上打了个转。见两人一个吓得浑身发颤,一个躲在后面脸色惨白,眼底竟浮出几分玩味,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轻佻的调戏:“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我的私宅,还在这里偷摘果蔬、逍遥快活?”
雪葵被他问得心头一紧,脖颈处的剑尖仿佛又近了几分,她哪还敢耽搁,连忙伸手在怀里摸索,指尖慌乱地抓住那封凌风留下的信。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只想着保命要紧,连忙将信高高举起,声音带着未平的颤音:“好汉!误会!都是误会!你快看看这封信,是凌风道长…… 哦不,是凌风兄留下的,我们绝非歹人,只是迫不得已才在此借住!”
男子挑眉,视线落在那封封蜡完好的信上,手腕微转,长剑 “唰” 地收了回去,剑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接过信,拆开时动作从容不迫,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脸上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哦~原来是这样,竟是凌兄有难了。”
他转身走到屋内的八仙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缓和了不少,却仍带着几分主人家的调侃:“既然是凌兄托付,那你们便在我宅子里好生歇息吧!说起来也巧,还好我今日回来了,不然我的菜园子怕是要被你们摘空,这宅子也不知会被你们搞成什么鬼样子。”
雪葵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还抱着的几颗果子,又瞥了一眼地上滚落的黄瓜番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虚地移开视线。灵儿也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无措。雪葵定了定神,连忙将怀里的果子放在桌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轻声道:“公子说笑了,我们只是见园子里果蔬新鲜,一时嘴馋才摘了些。公子一路回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尝尝这些果子,清甜得很呢~”
雪葵话音刚落,便见雾非挑眉看向桌上的果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逗弄的意味:“拿我的东西贿赂我?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话虽如此,他却毫不客气地随手拿起一颗红彤彤的番茄,在衣袖上随意擦了擦,便直接塞进了嘴里。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眯了眯眼,似是颇为满意这滋味。
见他神色并无不悦,反而吃得坦然,雪葵和灵儿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日来的紧绷与饥饿在此刻被果香勾起,两人也不再拘谨害怕,纷纷伸手拿起桌上的果蔬,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灵儿小口咬着果子,眉眼间的怯懦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几分少女的鲜活;雪葵更是吃得畅快,一口一个黄瓜,脆嫩的声响在屋内格外清晰。
填饱了几分肚子,雪葵这才敢细细打量眼前的公子。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青衣,衣料质地顺滑,腰间束着一根墨色玉带,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挺拔,站在那里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有余。雪葵暗自思忖:瞧这身段,倒像是练家子,就是不知道身手究竟怎么样,若是有机会,定要和他切磋切磋,看看谁的功夫更胜一筹。
再看容貌,他生得颇为清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最惹眼的是那皮肤,白皙细腻得不像话,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雪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感觉轻轻一挤都能出水来,比姑娘家的皮肤还要嫩滑。
一顿果蔬下肚,雪葵只觉得垫了垫肚子,远远没到吃饱的程度。她眼珠滴溜溜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这宅子看着阔绰,后院有菜园,想来厨房也不会差,说不定还藏着别的好吃的?只是这宅子的主人就在眼前,不知是否允许她们四处走动找吃食。
就在她暗自纠结时,雾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昨晚赶路一夜没睡,精神头实在不济。你们若是闲得慌,便在宅子里四处逛逛吧,我去睡个回笼觉。”
“好啊好啊!” 雪葵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果子,语气雀跃地回应道,“我们刚好没吃饱,正想四处找找有没有别的吃食呢!”
雾非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便往内室走去。
得到主人应允,雪葵立刻拉着灵儿兴冲冲地往后院厨房的方向去了。可一推开厨房门,两人都愣住了 —— 灶台上积着一层薄灰,锅碗瓢盆胡乱堆放着,案台上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污渍,显然是许久未曾有人打理,脏乱得不成样子。
“这厨房也太脏了吧!” 雪葵皱了皱鼻子,却没半点退缩的意思,挽起衣袖道,“灵儿,咱们动手收拾收拾,正好找找有没有能下锅的食材,做顿热乎饭吃!”
灵儿点点头,跟着雪葵一起忙活起来。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打水擦洗灶台碗筷,一个翻找米缸和面袋,好在宅中物资充足,米、面、油、盐一应俱全,还有些风干的腊肉和干货。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原本脏乱的厨房终于焕然一新,灶上也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不多时,雪葵和灵儿便端上了满满一桌子饭菜:一碗香喷喷的腊肉炒饭,一盘清炒时蔬,一碗鲜美的菌菇汤,还有几张金黄酥脆的面饼。两人也顾不上讲究礼数,拿起碗筷就胡吃海喝起来,滚烫的饭菜下肚,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凉,只觉得浑身都舒泰起来。直到吃得肚皮圆滚滚的,两人才放下碗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雪葵看着桌上剩下的面饼,眼睛一转,用油纸包了起来:“这些饼子留着路上当干粮,咱们赶路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宅中岁月安稳,雪葵和灵儿倒也过得惬意。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宅院,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晨雾的静谧。雪葵正带着灵儿在后院打理菜园,隐约听见动静,抬头望去,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是凌风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衫沾着尘土与草屑,原本整洁的发髻散乱了些,发丝上还挂着几滴晨露。比起两日之前,他的脸上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沧桑,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路奔波,未曾好好歇息。
凌风径直穿过庭院,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朝着灵儿的房间走去。他轻轻叩了叩房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灵儿,醒醒,我回来了。”
屋内的灵儿闻言,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起身开门。看到凌风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欣喜。不等她开口,凌风便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纸包,缓缓打开 —— 里面正是那支刻着莲花、嵌着红宝石的金钗,虽沾了些许泥土,却依旧光彩夺目。
“金钗找到了,” 凌风看着灵儿,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你不必再担心了。”
灵儿双手接过金钗,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质感,眼眶瞬间红了。这两日她虽在宅中安稳度日,却时常惦记着这支母亲的遗物,夜里甚至会梦见金钗遗失的场景。此刻金钗失而复得,她紧紧攥着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道:“谢谢凌风哥哥…… 真的谢谢你。”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凌风的手臂,只见他衣袖上渗着暗红的血迹,破损的布料下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的伤口。灵儿心头一紧,连忙拉过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急切:“凌风哥哥,你受伤了!这是新添的伤口吧?快,我先给你包扎一下。”
凌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不碍事,路上遇到些追兵,缠斗时不小心蹭到的。”
“怎么能说不碍事呢?” 灵儿皱起眉头,扶着他在桌边坐下,转身去取雾非宅中备好的伤药和布条。她动作轻柔却麻利,先用干净的布巾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再小心翼翼地涂上伤药,然后用布条一圈圈缠好,打结时还特意松了松,生怕勒得太紧。
简单的包扎完毕,凌风看着灵儿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连日的疲惫在此刻彻底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愈发沙哑:“多谢灵儿。我实在累得紧,先去睡一觉。”
灵儿点点头,连忙道:“凌风哥哥快去吧,好好歇息,我去给你准备些热粥。”
凌风没有多言,起身走向旁边的客房,刚躺下便沉沉睡了过去,房间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路为了找回金钗,不仅要原路返回破庙搜寻,还要避开沿途官兵的追查,日夜兼程,早已耗尽了心神与体力。
雪葵一觉睡醒时,日头已升到了半空,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暖融融的。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坐起身,便瞥见对面桌边坐着的灵儿 —— 她正低头摩挲着什么,指尖轻柔,眼神专注得很。
走近了些,雪葵才看清,灵儿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支失而复得的莲花金钗。此刻金钗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阳光下,黄金的光泽与红宝石的艳红交相辉映,刻着的莲花纹路愈发清晰雅致。雪葵心头一动,连忙问道:“凌风回来了?这金钗…… 是他找回来的?”
灵儿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珍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嗯,凌风哥哥清晨就回来了,一路奔波,累得厉害,现在已经睡下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雪葵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抬手拍了拍胸口,“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来了。金钗找回来了,凌风也平安归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顿了顿,想起这两日虽在宅中安稳,却总因记挂着凌风与金钗而有些郁郁,便提议道,“咱们也别总待在屋里了,一会去院子里溜达溜达吧?这两天可把我压抑坏了,正好透透气。”
灵儿握着金钗的手指紧了紧,随即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好啊,我也正有此意呢。”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金钗插回发髻,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应有的鲜活。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沿着宅院的石子小径慢慢散步。这宅子比她们初来时探索的范围更大,绕过几株枝繁叶茂的古树,穿过一片开得正盛的花丛,忽然听到一阵潺潺的水声。顺着声音走去,眼前豁然开朗 —— 只见一处方方正正的鱼塘藏在庭院深处,塘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垂柳与天上的流云。
塘中数十条锦鲤自在游弋,红的、金的、白的,色彩斑斓,尾鳍轻摆,划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有的锦鲤凑在岸边,似乎在探寻食物,有的则成群结队地在水中穿梭,姿态悠然。
雪葵和灵儿顿时被这景象吸引,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蹲在塘边的青石上。“哇,这里竟然有个鱼塘!” 雪葵眼中闪过惊喜,伸手想去触碰水面,又怕惊扰了鱼儿,只好轻轻点了点空气,“你看这些鱼,长得真好看。”
灵儿也看得入了神,指尖轻轻划过塘边的青草,轻声道:“它们好自在啊,一点都没有烦恼的样子。” 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温柔,握着金钗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连日来的惊惧与悲伤,仿佛都被这塘清水与自在的鱼儿悄悄抚平了几分。
塘边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雪葵和灵儿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戏谑的男声:“你们在干什么呢?躲在这里偷偷摸摸的。”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雾非身着一袭干净的青衣,发丝梳理得整齐,脸上没了初见时的冷峻,反倒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循着小径寻到了这里,正挑眉看着蹲在塘边的两人。
灵儿抬起头,眼底还带着观鱼的欣喜,语气软糯地问道:“雾非哥哥,你醒啦?这鱼塘里的鱼长得又大又好看,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鱼呀?”
不等雾非回答,雪葵便抢先接过话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塘中游得欢快的锦鲤,语气里满是馋意:“对呀对呀!你看这鱼,肉质肯定特别鲜嫩,我们刚才正琢磨着怎么捞两条,煲一锅鲜美的鱼汤呢!” 说着,她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雾非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走到塘边,俯身看了看水中自在游弋的锦鲤,故意板起脸来,语气带着几分 “护短” 的认真:“你们可别打它们的主意。这鱼可是我养了好几年的好朋友,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惊动它们,你们就饶了它们吧。”
“哈哈哈哈!”
雪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雾非是在逗她们,忍不住大笑起来。灵儿也被这有趣的对话逗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散开去,落在塘面上,惊得鱼儿们摆着尾鳍往水深处游去。
雪葵笑着摆摆手,打趣道:“好好好,不打你的‘好朋友’主意便是!不过雾非公子,你这养鱼的本事可真不赖,这鱼养得这般肥硕,看得我都快流口水了。”
雾非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往后你们若是还想观鱼,随时来便是,但想煲鱼汤 —— 可没门。”
三人站在塘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阳光透过垂柳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伴着塘水潺潺与清脆笑声,满是岁月静好的惬意。连日来的紧张与奔波,仿佛都在这片刻的欢愉中被彻底冲淡了。
塘边的笑声还未散去,雾非看着雪葵一脸馋相,又瞧了瞧灵儿眼底藏着的好奇,笑着提议道:“看你们这模样,定是还没吃够。说吧,想吃啥?是我去外面镇上给你们买些新鲜吃食回来,还是咱们一起去逛逛?镇上的糕点铺和卤味摊,味道都很不错。”
话音刚落,灵儿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上的金钗,想起自己公主的身份,如今正处于逃亡之中,若是贸然出门,万一被官兵认出,不仅会连累身边的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也会瞬间崩塌。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就不去了,宅子里挺好的。要不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就好。”
雪葵闻言,心里也打起了鼓。她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就是怕被爹逮回去,镇上人多眼杂,风险太大。况且,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雾非的武功究竟如何,万一遇到危险,他能不能护住大家还是个未知数。这么一想,雪葵也摆了摆手:“那我也不去了吧,我在家陪着灵儿妹妹,也好有个照应。”
雾非见状,也不勉强,笑着点头:“那也行,等晚上凌风兄醒了,咱们正好凑一桌,喝两杯小酒,热闹热闹。”
夕阳西下,庭院里的光影渐渐柔和。凌风终于睡醒,褪去了一身疲惫,精神好了许多。四人聚在厅堂里,桌上摆满了雾非买回来的卤味、糕点,还有雪葵和灵儿下午热好的饭菜,再配上一壶醇香的米酒,气氛格外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风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语气诚恳而郑重:“这几日,多亏了雾非兄仗义收留,也多谢雪葵和灵儿姑娘一路相伴。真心感谢各位的帮忙,让我们能有片刻安稳。明日,我们就要准备上路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雪葵放下筷子,脸上满是不解,语气带着几分挽留,“这宅子这么舒服,雾非兄也招待得周到,我们在这儿再住两天嘛,也好养足精神再赶路。”
雾非闻言,侧头看了看雪葵,见她眉头微蹙、一脸不舍的模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 看来这小姑娘是真挺喜欢自己这地方。他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浅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不等凌风回应,雾非便开口道:“凌风,你我相识多年,你知道的,我一向爱多管闲事。你们此去前路未卜,危机四伏,明天我和你们一起上路。”
凌风心中一震,连忙摆手:“雾非兄,万万不可!这件事情牵扯甚广,凶险难料,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平白惹祸上身。”
雪葵坐在一旁,越听越糊涂。凌风到底要去做什么?为什么说前路凶险?他们一路上逃亡,到底是在躲避什么?这些疑问在她心里盘旋,让她愈发摸不着头脑,只能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两人。
雾非却不为所动,他伸出手,按住凌风的肩膀,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别多说了,那就这么决定吧。我的武功你放心,路上正好能保护你们,也能帮你分担些压力。”
雪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雾非武功高强(虽然没亲眼见过,但能独自守着这么大的宅子,定不简单),有他同行,路上定然安全许多。她立刻举起酒杯,语气雀跃:“好啊好啊!有雾非兄一起,咱们路上也热闹些!那就干杯!”
凌风看着雪葵期待的眼神,又瞧着雾非坚决的态度,知道再多说也无用。他心中感动,端起酒杯,与众人轻轻一碰:“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推辞。多谢雾非兄仗义相助,也多谢雪葵姑娘信任。明日,我们一同出发!”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雪葵虽然依旧不懂其中缘由,但看着三人默契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只觉得前路纵然有险,有这些人相伴,也定然无所畏惧。
一夜好眠,次日天刚亮,庭院里便泛起了淡淡的晨光。凌风与雾非简单洗漱过后,便打算上街置办上路所需的物资。
“我们去镇上买些厚实的布匹,给你们做两件耐磨的外衣,路上风大,也好御寒。” 凌风一边将腰间的佩剑系紧,一边对雪葵和灵儿说道,“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车马,马车要结实些,能装下行李,也能让你们路上少受些颠簸。”
雾非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笑着补充:“顺便再买些干粮和伤药,备足了路上用的物件,才能安心赶路。你们在家收拾好随身行李,尽量精简些,只带必需品便好。”
雪葵和灵儿连忙点头应下。灵儿走到桌边,拿起昨日刚失而复得的金钗,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的夹层里,又仔细按压平整,生怕再次遗失。雪葵则挽起衣袖,开始整理两人的衣物 —— 将干净的素衣叠得整整齐齐,又把之前做好的饼子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一侧,还不忘将雾非宅中备好的水壶灌满清水。
“灵儿,你那几件薄衫怕是经不起路上的风霜,等凌风哥哥他们买回来布匹,我给你改两件厚实些的。” 雪葵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灵儿点点头,眼神温柔:“辛苦姐姐了。其实有这些就够了,能平安上路就好。” 她抬手摸了摸发髻,想起这几日在宅中的安稳时光,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期许。两人分工合作,不多时便将行李收拾妥当,一个个包袱码放在墙角,整整齐齐。
另一边,凌风与雾非已来到镇上。清晨的集市格外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两人先寻到一家布庄,布庄老板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要些结实耐穿的粗布,再拿两匹稍软些的锦缎,做里子用。” 雾非手指划过货架上的布匹,指尖触到一匹藏青色的粗布,质地厚实,纹路紧密,便转头对凌风说,“这布不错,耐磨防水,适合路上穿。”
凌风点点头,又添了两匹灰色与深蓝色的布:“再买些针线,让她们路上也能缝补衣物。” 付了银两,老板麻利地将布匹打包好。两人提着布包,又赶往车马行。
“要一辆宽敞些的马车,马匹要脚力好、性子温顺的。” 凌风对车行老板说道。老板领着他们看了几辆马车,最终选中一辆黑漆马车,车厢宽敞,铺垫着柔软的干草,车轮也经过加固,看着便十分结实。雾非检查了一番马蹄与车轴,满意地点头:“就这辆吧,再备两袋草料,够马匹路上吃的。”
置办妥当后,两人又顺路去了杂货铺,买了些压缩饼干、肉干,还有几瓶金疮药与解毒丸,一一装进随身的行囊里。待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宅院时,日头已升到半空。
雪葵和灵儿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看到崭新的马车停在院门口,还有两人手里提着的布匹与物资,雪葵眼睛一亮:“哇,这马车真好看!布匹也厚实,正好能给我和灵儿妹妹做新衣服。”
雾非将布匹递给她们,笑着说:“抓紧时间改做衣物,咱们今日午后便出发,趁着天色好,多赶些路。”
雪葵接过布匹,立刻拉着灵儿进屋忙活起来。两人坐在窗边,借着明亮的天光,穿针引线,指尖飞快地穿梭在布匹上。凌风与雾非则将行李搬到马车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车马,确保没有疏漏。
庭院里,阳光正好,针线穿梭的簌簌声、马匹的轻嘶声与两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既有出发前的忙碌,又透着一种默契的温馨。灵儿看着手中渐渐成型的衣料,又望了望院外整装待发的马车,心中默默想着:前路或许艰险,但有身边这些人相伴,便无所畏惧。
第四节:有刺客
雪葵和灵儿正低头缝制新衣,雾非忽然走进屋来,目光在灵儿身上转了一圈,沉吟道:“如今京郊一带怕是还有官兵盘查,公主身份特殊,容貌也易引人注目,为了保险起见,得做些伪装才行。”
凌风闻言,立刻附和:“雾非兄说得是,谨慎些总是好的。”
雾非笑着看向灵儿,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不如,就把公主打扮成一个小老头吧。” 他转头吩咐凌风,“去取一套宽松的灰色粗布长衫,再找顶旧毡帽,脸上抹些灶灰,压低声音说话,保管没人能认出。”
灵儿虽有些犹豫,但也知道此事关乎安危,便顺从地点了点头。雪葵手脚麻利地帮灵儿换上长衫,那衣服宽大得很,套在灵儿瘦小的身上,空荡荡的,倒真有几分老态。她又用指尖沾了些灶灰,轻轻抹在灵儿的脸颊与额头,遮去了原本白皙娇嫩的肤色,再戴上旧毡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灵儿学着老头的模样,佝偻着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活脱脱一个体弱的老员外。
“那我呢?” 雪葵连忙问道,心里暗暗祈祷可别让自己也扮成老头。
雾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你就女扮男装吧。剪短些头发,换上利落的短打,再束紧腰肢,瞧着便是个机灵的小书童。”
雪葵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偷偷在心里乐开了花:还好没把我扮成老头,老头多丑啊!看来他们心里还是挺偏爱我的嘛。她立刻按照雾非的吩咐,找了把剪刀,将及腰的长发剪到齐耳,用布带束好,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短打劲装,腰间系上一根宽腰带,又学着男子的模样,把袖口挽到小臂。对着铜镜一看,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灵动,倒真有几分英气。
一切准备就绪,灵儿 “扮成” 的小老头被扶进马车,轿内铺着厚厚的干草,她靠在里面,尽量维持着佝偻的姿态,装作老爷休憩的模样。雪葵则一身男装,站在马车旁,时不时抬手理理额前的碎发,模仿着小厮的模样,倒也有模有样。
凌风和雾非对视一眼,各自翻身上马,一人牵着马车缰绳,一人殿后,两人约定轮流驾马,确保行程顺畅。马车缓缓驶出宅院,朝着城外的关卡而去。
沿途果然有官兵设卡盘查,只见几个身着甲胄的官兵拦住马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车上是什么人?去哪的?”
雾非勒住马缰,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朗声道:“回官爷,车上是我家老爷,身子骨弱,要去乡下探亲养病。我是随从,这是我兄弟,一起护送老爷。” 说着,他递上几枚碎银。
官兵掂了掂银子,又掀开车帘瞥了一眼,见里面坐着个佝偻的 “老头”,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身边还站着个 “小厮” 模样的雪葵,倒也没起疑心。雪葵连忙低下头,故意粗着嗓子道:“官爷,我家老爷身子不适,还请行个方便。”
官兵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走吧走吧,别在这耽误功夫。”
马车缓缓驶过关卡,一路畅通无阻,轻轻松松便混了出去。直到驶离了官兵的视线范围,凌风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他转头看了眼身旁驾马的雾非,心中暗道:还是多亏了雾非的主意,这般巧妙的伪装,才顺利过了关。
他又想起雾非提议时的从容,心里渐渐明了:看来雾非已经猜到了灵儿的身份。不过也正常,自己之前在朝中的职位,雾非本就知晓,如今这般拼死护送,又做如此周密的伪装,他若猜不到才怪。凌风看向马车旁一身男装、正好奇打量沿途风景的雪葵,心中泛起一丝愧疚:等彻底出了京畿地界,安全了,就把这一切都跟雪葵说了吧。毕竟她一路跟着吃苦受累,没少付出,真心的朋友,不应该隐瞒这些。
雾非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笑了笑:“怎么?在想什么?”
凌风收回思绪,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路总算顺畅了些。接下来,咱们加快些脚程,尽早远离这是非之地。”
两人并肩驾马前行,马车轱辘滚滚,载着伪装的灵儿与雪葵,朝着远方而去。阳光洒在官道上,拉长了一行人的影子,既有逃离险境的轻松,也藏着对前路的期许与未知。
马车驶离京畿地界,官道两旁的风景渐渐变得开阔,田埂纵横,炊烟袅袅,少了京城周边的紧张戒备,连空气都显得愈发自由。凌风勒住马缰,让马车放缓速度,转头对马车旁一身男装、正看得兴致勃勃的雪葵说道:“出京后,会有一群人在约定的渡口接应我们。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先去找那群人汇合。”
雪葵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凌风,眼底满是好奇。她这一路跟着凌风与灵儿逃亡,只知道他们在躲避官兵,却始终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如今又冒出 “接应的人”,更让她觉得这两人神秘得很。她抬手挠了挠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好奇:“又有什么人要接应我们啊?凌风哥,你认识的人可真多!从京城一路逃出来,又是借住雾非兄的宅子,又是有神秘人接应,我对你们越来越好奇了,总觉得你们身上藏着好多秘密。”
凌风看着她灵动的眼神,想起之前心中的决定,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确实委屈你了,一路跟着我们奔波,却什么都没告诉你。放心,晚上找个驿站歇息下来,我就把我们的故事原原本本说给你听,不会再瞒着你了。”
“好啊好啊!” 雪葵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拍手叫好,语气里满是期待,“这可是你说的!你们天天都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告诉我,每次想问,都被你们岔开话题。这次可不能再耍赖了,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清楚!”
一旁驾马的雾非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雪葵姑娘别急,凌风兄向来言出必行。等晚上歇息,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我也帮着佐证。”
雪葵转头看向雾非,咧嘴一笑:“还是雾非兄爽快!那我可就等着晚上听故事了。”
凌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松了口气。他知道,是时候向雪葵坦白一切了。这段时间,雪葵一路相伴,不仅没有抱怨,还处处照顾灵儿,早已是值得信任的伙伴。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声碾过路面,带着几人朝着约定的渡口而去。雪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要问的问题,对即将揭晓的秘密充满了期待,连沿途的风景都显得更加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