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鉴察院厚重的黑檀木门,被一股蛮横的灵力直接震开!
门板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裹挟着灼热的气浪,踏入了大厅。
来人约莫五十许年纪,面膛赤红,须发戟张,一双环眼怒睁,瞳孔里似有火星迸溅。他身穿赤红执法长老袍,袖口用金线绣着三道火焰纹——正是外门执法长老,王振山,筑基巅峰修为,以脾气暴烈、护短闻名。
此刻,他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威压,筑基巅峰的气势如怒涛般席卷开来,大厅内那些脆弱的瓶瓶罐罐、堆叠的卷宗,被冲击得哗啦作响。
陆九渊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宽大的青袍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场张开,将王振山的威压挡在身前三尺。
“王长老。”陆九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这里是鉴察院,不是你的执法堂。震坏的门,记得赔。”
“赔?!”王振山怒极反笑,赤红的脸膛更添几分狰狞,“陆九渊!你还有脸跟我要赔偿?!你们鉴察院包庇凶徒,重伤我儿霸天,今日若不给我个交代,我拆了你这破院子!”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站在法阵中的聂无双。
“小杂种!果然在这里!”
话音未落,王振山右手一探,五指成爪,隔空抓向聂无双!赤红的灵力化作一只燃烧的巨掌,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凌厉的杀意,当头罩下!

这一爪,没有丝毫留手,分明是要将聂无双当场废掉甚至击杀!
“放肆!”陆九渊厉喝一声,袖袍一甩。
一道青蒙蒙的屏障瞬间出现在聂无双身前。赤红巨爪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屏障剧烈摇晃,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王振山!”陆九渊须发微扬,眼中闪过怒色,“你敢在鉴察院动手?!”
“我动手又如何?!”王振山须发皆张,筑基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大厅的温度急剧上升,“此子心术不正,以邪术重伤同门,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你们鉴察院非但不拿人,还将他藏匿于此,是何居心?!”
“邪术?”吴大海胖乎乎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冷意,“王长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聂无双昨日所为,我与陆师兄已详细查验,乃是偶得仙缘,得赐护道紫气,何来邪术之说?”
“放屁!”王振山唾沫横飞,“什么狗屁仙缘!分明是魔道惑心之术!我儿霸天亲口所言,此子对战之时,口出妄言,眼神邪异,力量暴涨得极不寻常!定是修炼了某种燃烧精血、透支潜能的魔功!”
他猛地指向聂无双:“小杂种!你敢不敢当众运功,让我查验你经脉丹田?!若真是正道传承,何惧检验?!”
聂无双站在法阵中,脸色苍白。
王振山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在身上,让他呼吸困难,骨骼嘎吱作响。丹田内那缕紫气在威压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溃散。掌心的灰色纹路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不能让他查验!
一旦灵力探入,立刻就会暴露他灵根尽碎、丹田空空如也的真相。而紫气的“言灵”本质,更经不起细查!
怎么办?
硬抗?他一个炼体二层,在筑基巅峰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坦白?那只会死得更快。
电光石火间,聂无双的目光扫过全场。
陆九渊和吴大海面色凝重,他们显然不愿与王振山彻底撕破脸,但也在尽力维护。苏清寒站在一旁,手握剑柄,眼神冷冽,却并未出声——她在观察。
而王振山身后,还跟着几名执法堂弟子,其中一人,正是昨日被聂无双击败的王霸天!他头上裹着纱布,脸色惨白,但此刻看向聂无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绝境。
必须破局!
聂无双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压入心底。他抬起头,迎着王振山那吃人般的目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王长老若要查验,晚辈自当配合。”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王振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怀疑:“哦?你肯?”
“但,”聂无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苦涩,“晚辈恐怕要让长老失望了。”
“什么意思?”
“晚辈丹田内的那缕‘护道紫气’……”聂无双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腹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黯然,“自昨夜起,便开始飞速消散。至今日此时,已……十不存一了。”
他顿了顿,迎着王振山审视的目光,继续道:“长老此时查验,恐怕只能看到一缕即将散尽的残气,以及晚辈这破碎的丹田、尽毁的灵根。至于昨日那‘暴涨之力’从何而来……晚辈自己,也说不清了。”
以退为进!
主动承认紫气将散,坦承自己依旧是废人,反而能打消对方最大的疑虑——如果真是魔功,怎会如此短命?如果真有倚仗,怎会主动示弱?
王振山眉头紧锁,显然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陆九渊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王长老,听见了?紫气将散,此子很快便会打回原形。你此刻非要查验一个废人,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儿子连一个靠临时外物支撑的废人都打不过?”
这话诛心。
王振山脸皮一抽,赤红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他身后,王霸天忍不住叫道:“爹!别信他!他肯定是装的!昨天他明明——”
“闭嘴!”王振山回头怒喝一声,王霸天顿时噤声。
王振山重新看向聂无双,眼神闪烁。他确实不敢完全相信,但聂无双那苍白虚弱、气息浮动的样子不似作伪。而且陆九渊和吴大海的态度也让他忌惮——鉴察院虽然不管宗门俗务,但地位超然,真闹翻了,他一个外门执法长老也讨不了好。
“好。”王振山忽然冷笑一声,“既然紫气将散,老夫也不为难你。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内:
“你重伤同门,总是事实!宗门规矩,弟子私斗致重伤者,当受鞭刑三十,罚役三年!陆九渊,吴大海,这人,你们鉴察院还护不护?!”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就算暂时动不了聂无双,也要把他踩进泥里!鞭刑三十,足以让一个炼体二层的废人半死不活;罚役三年,更是彻底断送其未来!而且一旦受刑,名声扫地,在宗门内将永无翻身之日!
陆九渊和吴大海脸色都变了。
宗规如山,这一条白纸黑字,他们无法公然反驳。
聂无双的心沉到了谷底。鞭刑?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三十鞭下去,不死也残!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长老,宗规第十七条补充款:若事出有因,或情有可原,可由执法长老酌情减刑,或……以战代罚。”
众人转头。
说话的是苏清寒。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大厅中央,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对王振山那骇人的威压,她面色平静,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以战代罚?”王振山眯起眼睛,打量着苏清寒,“你想说什么?”
“聂师弟昨日与王霸天之战,乃宗门大比,公开擂台,合乎规矩。”苏清寒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王霸天重伤,固然是事实,但擂台比试,本就拳脚无眼。若因此便定聂师弟‘私斗重伤同门’之罪,恐难服众。”
她顿了顿,看向王振山,眼神清澈却锐利:
“不如,依‘以战代罚’旧例。由聂师弟,与王长老指定的一名同境界弟子,再战一场。”
“若聂师弟胜,则此事一笔勾销。”
“若聂师弟败……”苏清寒看向聂无双,眼神复杂,“则甘受鞭刑三十,并自愿下山,永不回宗门。”
“如何?”
大厅内一片死寂。
陆九渊和吴大海都惊讶地看向苏清寒。这丫头,竟然会为聂无双出头?还提出了这么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凶险万分的建议?
王振山也愣住了,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以战代罚’!”他大笑起来,眼中却毫无笑意,“苏师侄不愧是内门天骄,果然公正严明!”
他猛地转头,盯向聂无双,如同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小子,你可敢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聂无双身上。
聂无双站在那里,能感觉到掌心的灰纹在灼烧,能感觉到丹田的紫气在哀鸣,能感觉到王振山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也能感觉到……苏清寒那看似冰冷、实则暗藏一丝焦灼的目光。
她在赌。
赌他还有底牌。
赌他昨天展现的力量,并非完全依赖那即将散尽的紫气。
聂无双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昨夜梦魇中那灰色雾气的低语再次浮现:“……虚妄……终将吞噬你……”
睁开眼时,他眼底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接。”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王振山眼中精光爆射:“好!有胆色!那便依苏师侄所言——再战一场!”
他转头,对身后一名执法弟子喝道:“去!把赵虎叫来!”
赵虎?
听到这个名字,陆九渊和吴大海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苏清寒更是眉头紧蹙。
聂无双注意到他们的反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很快,一个身影跟着执法弟子,走进了鉴察院大厅。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不算高大,但异常精悍。他穿着外门执法弟子的黑色劲装,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他走路时步伐极稳,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炼体五层巅峰的强悍气息,更重要的是——那气息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弟子赵虎,见过王长老,见过陆主事、吴主事。”赵虎抱拳行礼,声音沙哑,态度恭敬,但那双眼睛扫过聂无双时,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和残忍。
“赵虎,外门执法队执事,炼体五层巅峰。”王振山指着聂无双,对赵虎道,“此子昨日重伤霸天,现依‘以战代罚’旧例,由你与他再战一场。记住,这是‘生死擂’前的‘恩怨擂’,规矩……你懂。”
“生死擂”三字,他咬得极重。
赵虎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弟子明白。擂台上,拳脚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他看向聂无双,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聂无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炼体五层巅峰!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王振山手下专门处理“脏活”的狠角色!这根本不是“同境界”对战,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苏清寒忍不住开口:“王长老,赵虎是炼体五层巅峰,聂师弟只有炼体二层,这……”
“苏师侄此言差矣。”王振山打断她,皮笑肉不笑,“宗规‘以战代罚’,只言‘同境界’,何曾限定小境界?赵虎也是炼体期,如何不算‘同境界’?莫非苏师侄觉得,老夫指定的对手太强,不公平?”
他声音陡然转冷:“那昨日此子以炼体二层,击败炼体四层的霸天时,可有人说过不公平?!”
苏清寒一时语塞。
王振山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陆九渊脸色铁青,上前一步:“王振山,你——”
“陆师兄。”王振山冷冷道,“规矩是你们鉴察院的人提出的,人选也是合乎规矩的。怎么,现在想反悔?可以,那便直接执行鞭刑,罚役三年!”
他将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要么打,面对一个炼体五层巅峰、明显擅长杀伐的狠人。
要么认罚,承受比死更可怕的刑罚和未来。
聂无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大厅中央,与赵虎相隔三丈对峙。
“陆师叔,吴师叔,苏师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此战,晚辈接了。只是晚辈有一请求。”
“说。”陆九渊沉声道。
“请三位,以及在场所有师兄……”聂无双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王振山那志得意满的脸上,一字一顿道:
“做个见证。”
“此战,无论结果如何,我与王霸天师兄的恩怨,一笔勾销。”
“日后,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为由,寻我麻烦。”
他这话,是说给王振山听的。
王振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阴冷。这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不过……罢了,一个将死之人,答应他又如何?
“好!”王振山大手一挥,“老夫答应你!此战之后,无论生死,恩怨两清!”
“多谢长老。”聂无双躬身。
他直起身,看向对面的赵虎。
赵虎已经摆开了架势,双臂一前一后,五指微屈,指节粗大,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是修炼了某种横练爪功的特征。
“小子,”赵虎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我会很快的。让你……少受点苦。”
聂无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内视丹田。
那缕紫气,只剩最后黄豆大小的一团,光芒暗淡,仿佛风中残烛。
能用的力量,不多了。
或许……只够一击。
他需要编织一个谎言。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可信、能在绝境中逆转胜负的谎言。
但谎言需要“锚点”,需要现实依据。他现在有什么?破碎的灵根?将散的紫气?昨夜梦中残留的一丝剑意幻影?
不,不够。
忽然,他想起刚才陆九渊检测时,白色晶石中透出的那缕紫金色光芒。
“心念之力……剑意雏形……”
陆九渊是这样定义的。
那么……
聂无双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隐忍、惶恐、挣扎。
而是一种近乎空灵的平静,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眼前这场生死对决,与他无关。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捏了个极其简单的剑诀。
没有剑,只有两根手指。
但这个动作,却让对面的赵虎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粹的“锐意”!就像一根烧红的针,轻轻刺在了他的皮肤上!
“装神弄鬼!”赵虎低吼一声,不再等待,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猛虎,爆射而出!
炼体五层巅峰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他右爪撕裂空气,带起五道凌厉的劲风,直抓聂无双咽喉!指尖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色,那是将横练功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这一爪,足以抓碎青石!
快!狠!毒!
陆九渊、吴大海,甚至苏清寒,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聂无双动也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利爪,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紫气散尽前……我可出一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丹田内,那黄豆大小的最后一团紫气,轰然燃烧!
不是消散,是主动的、决绝的燃烧!
所有的紫色光华,所有的“言灵信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榨干、压缩!
化作一缕纯粹到极致的、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斩断一切的——
**“意”**!
聂无双并拢的双指,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浩荡的声势,没有耀眼的光芒。
甚至没有破空声。
但扑杀而来的赵虎,却在距离聂无双只有三尺时,身体猛地僵住!
他那势在必得的一爪,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聂无双那轻描淡写点出的一指,不再是两根脆弱的手指。
而是一柄剑。
一柄悬于九天之上、漠然俯瞰众生、只需落下便能斩断生死轮回的……
**天道之剑**!
虽然那“剑”的实体并不存在。
虽然那“剑”的威能可能百不存一。
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凌驾于炼体期理解的“意”与“势”,却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赵虎的所有气血、所有战意、所有杀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万丈悬崖边,脚下便是无底深渊。而那根手指,就是轻轻推他下去的那一点力量。
不能接!
接了会死!
这是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尖啸!
“啊——!!!”
赵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恐惧嚎叫,硬生生收住前冲之势,双脚猛踩地面,向后疯狂暴退!由于收力太猛,他甚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而聂无双那“一指”,终究没有真的点出去。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看着狼狈后退的赵虎。
然后,缓缓收回了手指。
丹田内,紫气已彻底消散,空空如也。
掌心处的灰色纹路,却骤然蔓延了半寸,颜色也深了些许,传来钻心的刺痛。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气势汹汹、杀意凛然的炼体五层巅峰赵虎,被聂无双那轻飘飘、毫无力道的一指……吓退了?
甚至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
这……这是什么情况?!
王振山脸上的得意和阴冷彻底凝固,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震怒:“赵虎!你在干什么?!”
赵虎这才从那种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脸色煞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向对面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聂无双,眼中充满了羞愤和……一丝残留的恐惧。
刚才那感觉……太真实了!
“长……长老……”赵虎声音干涩,“他……他刚才……”
“废物!”王振山暴怒,打断了他的话,“一个炼体二层的废人,一根手指就把你吓成这样?!给我上!杀了他!!”
赵虎一咬牙,压下心中的惊悸。是啊,对方只是个炼体二层的废人,刚才一定是某种高明的幻术或者精神冲击!自己竟然被吓退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杂种!我要撕了你!”赵虎怒吼一声,再次扑上!这一次,他再无保留,全身气血沸腾,双爪齐出,带着撕裂一切的疯狂!
然而,聂无双依旧没有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不是赢在实力,而是赢在“规则”。
果然——
“够了!”
陆九渊一声冷喝,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聂无双身前。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巨力涌出,将扑杀而来的赵虎轻飘飘地震退数步。
“王长老。”陆九渊看向脸色铁青的王振山,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胜负已分,还要继续吗?”
“胜负已分?!”王振山几乎要气炸了肺,“赵虎毫发无伤,这叫胜负已分?!”
“以战代罚,规矩是‘再战一场’,并未限定必须见血或一方倒地。”陆九渊淡淡道,“方才赵虎攻势被阻,心生惧意,主动后退,在场众人有目共睹。若这都不算输,那什么算输?非要聂无双这根手指真点下去,在你这位‘炼体五层巅峰’的弟子身上戳个窟窿才行?”
“你!”王振山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刚才赵虎那惊恐后退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到了。若硬要说没输,只能是胡搅蛮缠。
吴大海也慢悠悠地开口:“王长老,愿赌服输啊。这么多人看着呢,执法长老更要带头守规矩,你说是不是?”
王振山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聂无双,又扫过陆九渊和吴大海,最后,定格在苏清寒身上。
苏清寒迎着他的目光,微微躬身:“王长老,此战结果清晰。依约,聂师弟与王霸天师兄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
她在提醒他之前的承诺。
王振山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好一个鉴察院!好一个苏清寒!老夫……记下了!”
他猛地转身,一脚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踹得轰然倒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赵虎和其他执法弟子连忙跟上,王霸天回头狠狠瞪了聂无双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王振山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大厅内凝重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聂无双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是苏清寒。
她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刚才那一指……
她距离最近,感受也最清晰。
那不是幻术,也不是简单的精神冲击。
那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的惊鸿一瞥。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虽然一闪而逝。
但其“质”,其“意”,远超她理解范畴。
“陆师叔,吴师叔。”苏清寒抬头,“他晕过去了。”
陆九渊快步走来,手指搭在聂无双腕脉上,片刻后,眉头紧锁。
“丹田彻底空了,那缕紫气……散尽了。经脉有多处暗伤,气血亏虚严重。神魂……也有些异常波动。”他叹了口气,“先送他回房休息。清寒,你照顾一下。”
“是。”苏清寒应道,将聂无双搀扶起来。
吴大海看着聂无双被扶走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道:“老陆,刚才那一下……你看明白了吗?”
陆九渊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看不懂。”
“但可以肯定,那绝不是炼体二层该有的东西。”
他望向院门方向,眼神深邃。
“王振山不会善罢甘休。这孩子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
静室内。
聂无双被平放在床榻上。
苏清寒打来清水,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紧闭双眼下那浓密的睫毛,她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
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灵根尽碎的废柴?偶得仙缘的幸运儿?身怀剑意天赋的怪才?还是……别的什么更危险的存在?
她想起昨夜感受到的那一丝“锐意”,想起刚才那令赵虎魂飞魄散的一指。
又想起陆师叔检测出的“心念之力”,以及那本应消散、却在关键时刻爆发的紫气。
太多的矛盾,太多的疑点。
就在这时,聂无双的眉头忽然紧紧皱起,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颤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苏清寒俯身靠近,凝神细听。
断断续续的、模糊的音节,从他齿缝间漏出:
“……雾……灰色……眼睛……锁链……信力……美味……”
“不……不要……过来……”
“虚妄……真实……”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苏清寒心中一震。
这是……梦呓?
他在做什么梦?灰色雾气?眼睛?锁链?这些词汇,让她联想到一些古老传说中关于“心魔”和“域外邪念”的记载。
难道,那紫气或者“心念之力”的反噬,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心神?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试图渡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安抚他混乱的神魂。
然而,她的灵力刚刚触及聂无双的皮肤——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冰冷邪恶的灰色气息,忽然从聂无双眉心迸发,顺着她的手指,反向侵蚀而来!
苏清寒脸色一变,立刻撤手,同时运转剑元,将那缕灰色气息绞灭。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那里,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灰色的斑点。
斑点不痛不痒,却散发着一股令人极其不适的“虚无”感。
苏清寒的眼神,彻底凝重下来。
这不是灵力,不是魂力,也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
这更像是……某种“概念”的污染。
“聂无双,”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低声自语,“你究竟……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血色。
远处执法堂方向,隐隐传来王振山愤怒的咆哮声。
风暴,正在酝酿。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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