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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入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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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粘稠的、无边无际的沉。

意识如同沉入万古冰封的湖底,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的寒冷。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意念,如同冰层下挣扎的游鱼,感知着那具破碎不堪却又被某种奇异力量强行粘合的躯壳。

痛楚是麻木的,像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脏腑如同被无数冰棱反复穿刺、搅动过的废墟,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经络,带来一种濒临散架的撕裂感。右臂…不,那已不能称之为手臂。从肩胛骨断裂处蔓延开来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极致酷寒!那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被玄阴重水重塑过又因强行催动而濒临崩溃的血肉中散发出来,让他半边身体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幽蓝微芒的寒霜之下。左臂尚存,却沉重如同灌满了水银,每一次试图凝聚内息,丹田那片新生的、死寂的冰原深处便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仿佛沉睡的火山即将冲破冰壳!

冷。比沉沙江底的淤泥更刺骨。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透过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贪婪地汲取着他残存的热量。

李十二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仿佛被冰封住的沉重眼皮。

视线模糊、摇晃,如同隔着一层不断荡漾的水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不。

是一片流动的、巨大无朋的、深青色的…穹顶。

那“天”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道缓慢流淌、如同活物般交织缠绕的深青色水流构成!水流无声地奔腾、旋转,形成巨大而繁复的旋涡与纹路,散发出柔和的、水波般流动的幽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迷离恍惚。光线透过这流动的“水之天穹”照射下来,在地上、墙壁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如同深海梦境般的粼粼波光。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的、完全由透明水壁构成的“房间”里。墙壁、地板、穹顶,皆由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凝聚水流而成,光滑、冰冷、坚固如最纯净的水晶!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穿透出去,看到外面同样是一片由无数类似的透明水牢组成的、巨大而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由流动的碧水构成的“巨树”拔地而起,其枝干和繁茂的“叶片”都是由流淌的水构成,一直延伸向上,融入那深青色的流动穹顶之中。水流巨树的根部,则连接着下方一片望不到边际、平静如镜的幽深湖水,湖水同样呈现出深邃的青黑色,倒映着上方流动的穹顶和水牢,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无限循环的诡异镜像世界。

水月镜天!镜湖囚牢!

李十二的心脏猛地一沉!冰冷刺骨的现实瞬间击碎了意识深处最后一丝侥幸。他们真的落入了水月镜天的手中!被囚禁在这片隔绝尘世的、诡异的镜湖牢狱!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如同锈死的铁块,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呻吟和内脏被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

在斜对面不远处,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透明水牢之中——

是阿青!

她蜷缩在水牢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那身破旧的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她的小脸深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枯黄的发丝在微微抖动。脖颈间,那枚暗红色的三瓣火焰印记,在这幽蓝水光的映照下,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刺目红光!那红光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每一次亮起,都让笼罩她身体的水壁泛起细微的、抗拒般的涟漪!

李十二的心瞬间揪紧!她能感觉到阿青体内那被暂时压制的“附骨疽”毒火,在这诡异水牢的刺激下,正在蠢蠢欲动!那火焰印记的红光,便是毒火与这水牢力量对抗的显化!

“阿…青…” 李十二的嘴唇翕动,试图发出声音,却只吐出几个破碎嘶哑的气音,瞬间被这死寂的水牢空间吞没。

就在这时。

“哗啦…”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游鱼摆尾般的水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镜湖广场上响起。

李十二猛地转头!

只见那株庞大水流巨树的根部,连接下方幽深镜湖的平静水面,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一圈涟漪。

一个深青色的身影,如同从镜湖之底升起的水之精灵,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那幽深的湖面走入了这片水牢广场。

正是那个在泥沼集出现、手腕带着新月疤痕的青衣男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如水的劲装,墨玉腰环在流动的幽光下显得更加温润神秘。俊秀而苍白的脸上,那双深灰色、仿佛凝结了万载冰霜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这片由无数透明水牢构成的囚笼世界。他手中,不再是那串黑色念珠,而是多了一根通体碧绿、如同初生翠竹、表面流淌着温润水光的…玉笛。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层层透明的水壁,首先落在了李十二身上。在李十二那空荡荡的、被厚布包裹却依旧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右肩处停留片刻,灰雾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了然?随即,那目光移开,落在了蜷缩在对面水牢角落里的阿青身上,尤其在她脖颈间那枚如同燃烧血玉般的火焰印记上,停留了更久的时间。这一次,那冰封的眼眸里,荡开的涟漪更加清晰——是纯粹的、冰冷的探究,如同在审视一件…器物。

青衣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那根翠绿的玉笛,动作优雅地横在唇边。

下一刻。

一缕极其空灵、极其缥缈、仿佛不似人间之音的笛声,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又如深谷中呜咽的风,在这片死寂的镜湖囚牢中,幽幽响起。

笛音清澈,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凉。旋律并不复杂,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直指人心的韵律。笛声所过之处,那构成水牢的透明水壁,似乎都随之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同步的共鸣震颤!空气中弥漫的湿冷水汽,仿佛都随着笛音的流淌而有了生命般微微律动。

这笛音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穿透了李十二水牢的透明水壁!

笛声入耳的刹那,李十二浑身猛地一僵!

那空灵冰冷的笛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无视了他肉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最细小的冰针,直接刺入了他意识深处那一片死寂的冰原!

“嗡——!”

冰原深处,那被玄阴重水强行封印、如同沉睡火山般的冰魄本源和狂暴反噬之力,在这诡异笛音的撩拨下,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轰然躁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伴随着笛音的每一个转折、每一次拔高,狠狠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堤坝!仿佛那笛音就是钥匙,正在强行撬动他体内最危险的封印!

“呃…噗!” 李十二再也无法压制,又是一口暗红粘稠的淤血狂喷而出,溅在身下冰冷透明的“地面”上,如同绽开的血色冰花!他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如同离水的鱼,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暴怒!这笛音…能引动他体内最深处、最危险的力量!是针对他而来!

然而,青衣男子的笛音并未停止,甚至没有在李十二身上多停留一瞬。他吹奏着,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水牢中的阿青。

笛音也穿透了阿青的水牢。

蜷缩在角落的阿青,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抱着膝盖的双臂骤然收紧!那枚在她脖颈间如同呼吸般起伏的火焰印记,在笛音触及的瞬间,红芒猛地暴涨!如同被泼上了滚油!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骤然从阿青口中爆发出来!不再是恐惧的呜咽,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猛地抬起头,蜡黄的小脸因剧痛而彻底扭曲,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那双曾经怯懦茫然的眼眸,此刻瞳孔放大,眼白处瞬间爬满了骇人的血丝!一股灼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混乱力量,如同挣脱了牢笼的远古凶兽,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赤红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疯狂地冲击着四周透明的牢壁!

“嗡——!”

构成水牢的透明水壁剧烈地震颤起来!在阿青身上爆发出的灼热红光冲击下,水壁上荡漾开一圈圈剧烈而混乱的涟漪,发出如同琉璃濒临破碎般的嗡鸣!那红光带着一种焚尽万物的意志,与这水牢的至阴至柔之力疯狂冲突、湮灭!

然而,任凭阿青如何痛苦尖叫、那赤红的毁灭之力如何狂暴冲击,那看似脆弱的水壁却只是剧烈震荡,涟漪狂乱,却始终坚韧无比,并未破裂!水月镜天,镜湖囚牢,绝非徒有其名!

青衣男子依旧平静地吹奏着玉笛,清越空灵的笛音没有丝毫紊乱。他看着水牢中痛苦翻滚、如同被无形火焰焚烧的阿青,看着她脖颈间那枚光芒刺目、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火焰印记,灰雾般的眸子里,那冰冷的探究之色更浓,甚至还带上了一丝…验证般的满意?

笛音如同无形的鞭子,持续抽打在阿青的灵魂和血脉之上!那“附骨疽”的毒力被彻底引爆、放大,仿佛要将她从内到外彻底焚毁!阿青的尖叫变成了断断续续、如同垂死幼兽般的呜咽,身体在狭小的水牢中疯狂地翻滚、撞击着冰冷的水壁,留下片片被灼热红芒蒸发又瞬间凝结的水汽!

“住手——!!”

一声如同濒死孤狼般的、充满了无尽暴怒和撕心裂肺般痛楚的咆哮,猛地从李十二的水牢中炸响!

是李十二!

他看到阿青在笛音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看到那火焰印记的妖异红芒!看到水壁上倒映出的、阿青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二十年前妻儿惨死的画面、风雪客栈十年的守护、沉沙江底的绝望挣扎…所有的情感和执念,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对阿青的心疼,如同岩浆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体内那被笛音引动、如同即将爆发的冰火山般的力量,被他用仅存的意志和燃烧生命般的疯狂,不再压制,而是…引爆!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夹杂着冰蓝色寒流与暗红色暴戾气息的恐怖力量,如同挣脱囚笼的太古凶兽,从李十二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刺骨的寒霜与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他整个狭小的水牢!

“咔嚓嚓——!”

坚韧无比的透明水壁,在这股内外交攻、超越极限的狂暴力量冲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刺耳声响!蛛网般的裂痕以李十二为中心,瞬间爬满了整个水牢的墙壁、地面和穹顶!幽蓝的水光在裂痕中疯狂闪烁、泯灭!

李十二的身体如同浴血的狂魔,在爆发的能量风暴中猛地站起!他双目赤红如血,布满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瞪着对面水牢中那个吹奏玉笛、如同掌控一切的神祇般的青衣男子!他仅存的左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狠狠抓向面前那布满裂痕、即将破碎的水壁!

他要出去!

他要撕碎那个吹笛的人!

他要救阿青!

“砰!!”

覆盖着寒霜与血污的左手,带着李十二所有的愤怒和生命之力,狠狠砸在了布满裂痕的水壁之上!

水壁剧烈地凹陷、扭曲!裂痕瞬间扩大、蔓延!

然而,就在水壁即将彻底崩碎的瞬间——

“噗——!”

李十二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抛飞!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黑色淤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前方剧烈震荡的水壁和身下冰冷的地面!强行引爆超越极限的力量,带来的反噬如同亿万柄重锤,瞬间将他体内本就濒临崩溃的平衡彻底摧毁!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冰原轰然炸裂!狂暴的反噬之力如同脱缰的毁灭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经络和意志!

他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急速旋转的黑暗旋涡,迅速沉沦、湮灭。最后残存的视线里,是那布满裂痕、却终究未能破碎的幽蓝水壁,以及水壁对面,阿青因痛苦而蜷缩颤抖、被赤红光芒包裹的模糊身影…

还有那青衣男子,依旧平静地吹奏着玉笛。深灰色的眼眸穿过震荡的水壁,落在他倒下的残躯上,冰冷的目光中,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漠然。

笛音未停,空灵依旧。

镜湖囚牢,水月无声。

绝对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重新笼罩了幽蓝的镜湖囚牢。

李十二残破的身躯瘫倒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身下是一滩迅速凝结、如同黑色琥珀般的粘稠血冰。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口鼻间只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气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破碎风箱般的杂音。强行引爆冰魄本源冲破水牢的反噬,如同亿万柄淬毒冰锥,彻底搅碎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生机,将他推入了弥留的深渊。唯有那空荡的、被厚布包裹的右肩断口处,依旧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不甘熄灭的余烬。

对面水牢中,阿青身上那焚尽一切的赤红光芒已然褪去。她蜷缩在水壁角落,身体因极致的痛苦和脱力而不停地颤抖,每一次细微的痉挛都牵扯着体内如同被岩浆反复灼烧过的经脉。脖颈间,那枚燃烧的印记不再刺目,却诡异地凝结成一朵线条扭曲、充满邪异美感的黑色莲花!花瓣边缘流转着暗沉的幽光,仿佛由最纯粹的毁灭之力凝聚而成,散发出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死寂,与她之前“附骨疽”的灼热狂暴截然不同!蜡黄的小脸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那双曾经充满怯懦的眼睛,此刻瞳孔涣散,眼神空洞茫然,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被那爆发的血脉之力和笛音强行抽离、撕裂。

笛音早已停止。

青衣男子——玄溟,静静地站在两座水牢之间的镜湖广场上。翠玉笛已收起,他负手而立,深青色的衣袂在幽蓝水光下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引动滔痛苦与毁灭的笛声从未响起。他那双深灰色、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穿透震荡余波未平的幽蓝水壁,落在阿青脖颈间那朵新生的、散发着不祥死寂的黑色莲花印记上。灰雾般的眸底深处,那冰冷的探究终于沉淀为一种确信与了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血脉返祖…业火黑莲…果然…” 玄溟低声自语,声音清越依旧,却如同寒潭深处传来的冰裂之音。他的目光扫过阿青那空洞的眼神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如同在评估一件历经淬火、初现锋芒的凶器是否达到了预期。最后,他的视线才转向旁边水牢中如同破败玩偶般倒卧的李十二,在那空荡的右肩和身下触目惊心的黑冰血泊上停留片刻,眼神淡漠,无悲无喜,如同看着一块路边的顽石。

“拖出来。”玄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水壁,落入空气。

无声无息,两名穿着同样深青色劲装、面容如同石雕般毫无表情的侍从,如同从流动的水影中析出,出现在李十二那座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水牢门前。其中一人伸出带着金属光泽手套的手,按在水壁那最密集的裂痕中心。

“嗡…”

水壁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裂痕处幽蓝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如同垂死的星辰。片刻,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修复、弥合,水壁恢复如初,光滑如镜,仿佛刚才的狂暴冲击从未发生。

另一名侍从则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恢复的水壁——那水壁对他竟如同无物!他走到李十二身边,俯身,动作没有丝毫怜悯,如同拖拽一袋沉重的垃圾,抓住李十二仅存的左臂和衣襟,将他那残破不堪、气息奄奄的身体,硬生生从冰冷的地面上拖拽起来!李十二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双腿拖在地上,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混合着冰碴和暗黑血渍的痕迹。

“爹——!”阿青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填满!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她猛地从角落扑向水壁,枯瘦的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冰冷坚固的透明墙壁!

“放开他!你们放开他!求求你们!放开我爹——!” 指甲在光滑的水壁上徒劳地抓挠,留下几道带着血痕的白色印记,声音因绝望和嘶吼而彻底沙哑破裂。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污,在她惨白的脸上肆意流淌。

玄溟对阿青撕心裂肺的哭喊置若罔闻。他甚至没有再看被拖出、如同破麻袋般被侍从架着的李十二一眼。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穿透阿青疯狂拍打的水壁,牢牢锁定在她脖颈间那枚因激烈情绪而微微发亮、莲瓣边缘幽光流转的黑色印记上。灰雾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记录实验数据的专注。

“带她去‘洗心潭’。”玄溟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宣读既定的判决。这句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话音落下,阿青所在的水牢门前,水波无声荡漾,又是两名面无表情的青衣侍从浮现。他们无视阿青的哭喊和拍打,如同执行程序的傀儡,径直穿透水壁进入牢中。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毫不留情地抓住了阿青疯狂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按住了她剧烈挣扎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差距如同天堑,瞬间让她所有的反抗都化为徒劳!

“不!不要碰我!放开!爹——!爹——!”阿青如同陷入绝境的幼兽,发出凄厉无助的哀鸣,身体被强行拖拽着向水牢外走去!她绝望地扭过头,泪眼模糊的视线穿过晃动的水光,死死盯着被两名侍从架着、正在被拖向广场另一侧、那片连接着幽深镜湖的平静水面的李十二!

“处理掉。”玄溟的目光终于从阿青脖颈的印记上移开,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李十二被拖走的方向,淡淡地补充了三个字。那语气,如同吩咐下人丢弃一件彻底损坏、再无价值的垃圾。

“不——!!!”

阿青的尖叫达到了顶点!那声音中蕴含的绝望、愤怒和不甘,仿佛要撕裂她的声带!脖颈间那朵黑色的莲花印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灵魂深处爆发的极致情绪,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混合着毁灭与死寂的深紫色光芒!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带着毁灭一切意志的力量波动,如同失控的核爆,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轰——!

阿青周身瞬间被深紫色的毁灭光焰吞没!恐怖的高温和冲击力,让抓住她的两名青衣侍从如遭雷击!覆盖着金属光泽的手套瞬间变得赤红,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两人闷哼一声,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硬生生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直如同冰雕般平静的玄溟,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深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光焰中那个如同复仇女神般的身影——她枯黄的头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蜡黄的小脸被深紫色的光芒映照得如同厉鬼,唯有那双眼睛,此刻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火焰!那火焰中,再没有怯懦,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玉石俱焚般的凶戾!

“啊——!”阿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借着这爆发出的、远超自身极限的混乱力量,她猛地挣脱了侍从的钳制!深紫色的光焰在她手中凝聚、扭曲,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蟒,带着焚灭一切的毁灭气息,狠狠轰向身前阻挡她的、那坚韧无比的透明水壁!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镜湖牢狱中炸开!

深紫色的毁灭光焰与幽蓝色的水壁轰然对撞!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飓风,疯狂撕扯着水壁!构成牢壁的透明水流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亿万琉璃同时崩碎的尖利哀鸣!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至整个水牢的穹顶和地面!

这一次,水壁再也无法承受!

“咔嚓——!”

一声清脆响亮的破裂声!

坚韧的幽蓝水壁,在深紫色毁灭光焰的狂暴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无数透明的水晶碎片带着尖锐的呼啸,混合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水牢,破了!

阿青的身影,裹挟着残余的深紫色光焰和滔天的恨意,如同浴火而出的复仇之凰,从破碎的水牢中一步踏出!她的目光,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火焰,无视了周围的一切,死死地、如同淬毒的箭矢,射向广场另一侧——

李十二已被拖到了镜湖边缘!两名面无表情的侍从,正抓着他的手臂和腿,如同对待一具没有生命的物体,就要将他抛入那片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幽深湖水之中!

“住手——!!!”

阿青的嘶吼带着毁灭的能量波纹,震得整个镜湖广场嗡嗡作响!她不顾一切地朝着李十二的方向猛冲过去!每一步踏出,都在坚硬如水晶的地面上留下一个燃烧着深紫色光焰的脚印!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水汽被瞬间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到镜湖边缘的刹那!

一个深青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是玄溟!

他依旧负手而立,俊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如同疯魔般冲来的阿青,如同看着一只扑火的飞蛾。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足以焚金融铁的深紫色毁灭光焰和狂暴的冲击力,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衣襟上的尘埃般,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没有光芒,没有劲气。

只有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这片镜湖天地本身的、浩瀚无边的水之意志,随着他手掌的抬起,瞬间降临!

“定。”

依旧是那清越平静的单字。

言出法随!

阿青前冲的身影,连同她周身狂暴翻腾的深紫色毁灭光焰,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骤然凝固在半空!时间仿佛被冻结!她脸上疯狂的表情、眼中燃烧的火焰、周身肆虐的能量光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刹那被强行定格!如同琥珀中挣扎的飞虫!

深紫色的光焰依旧在燃烧,却无法再前进半分,也无法伤及玄溟一丝一毫!那焚尽万物的毁灭之力,在这片水月镜天的主宰面前,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可笑!

玄溟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被彻底禁锢的阿青。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脖颈间那朵因力量爆发而光芒刺目、莲瓣怒张的黑色莲花印记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欣赏的弧度。

“血脉之力…尚可。”他淡淡地评价道,如同在品鉴一块璞玉,“可惜…太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那平伸的右手,极其随意地、如同拈花般,对着阿青的眉心,轻轻屈指一弹。

“啵。”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深蓝色水光,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没入阿青被定格的眉心!

“呃…”

阿青凝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所有疯狂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抗拒的冰冷和虚弱彻底取代!周身狂暴的深紫色光焰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瞬间黯淡、收缩、熄灭!那朵脖颈间怒放的黑莲印记,也如同被冰封般,光芒迅速内敛、凝固,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深色的烙印。

禁锢的力量消失。

阿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灵魂,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玄溟那双毫无温度的深灰色眼眸,如同永恒的梦魇。

玄溟看也没看倒下的阿青,收回手指。他的目光转向镜湖边缘。

那里,两名侍从依旧架着昏迷的李十二,等待着他的最终命令。

玄溟的目光在李十二那空荡的右肩和惨白的脸上扫过,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片刻,他薄唇微启,声音依旧淡漠清越,却在这死寂的镜湖空间里,清晰地宣判了最终的归宿:

“沉入…黑水玄棺。”

“是!”两名青衣侍从躬身领命。

他们不再迟疑,架着李十二残破的身躯,走到镜湖边缘。平静如镜的深青色湖水,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湖水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通体由漆黑如墨、散发着万古寒意的不知名金属打造的棺椁轮廓,正静静地悬浮在湖水深处,如同蛰伏的巨兽。

两名侍从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执行最平常的任务,将手中那具残破的、仅存一息的躯体,朝着那漆黑棺椁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缝隙,毫不犹豫地抛了下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几乎被水声吞没的入水声。

李十二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被幽深的湖水瞬间吞没,朝着那口散发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黑水玄棺,缓缓沉没下去。冰冷的湖水迅速包裹了他,那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钢针,刺入他早已破碎的躯壳和濒临湮灭的意识。

幽蓝的水光在头顶迅速远去,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彻底笼罩下来。

上方,镜湖水面无声地合拢,恢复如初,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动的深青色苍穹和那株庞大的水流巨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水月镜天,镜湖归墟。

黑棺沉骨,业火封莲。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静寂。绝对的冰冷。

意识如同沉入了宇宙的坟场,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极致酷寒,如同亿万根淬了九幽玄冰的钢针,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缕残存的意识深处,疯狂地刺入、蔓延、冻结!

黑水玄棺。

这由万载冥铁铸就、深埋镜湖之底的棺椁,本身就是一件炼狱的刑具!棺内充斥的“玄冥真水”,并非沉沙江底的玄阴重水那般蕴含一丝生机的极寒,而是纯粹的、凝固了万载死寂与黑暗的蚀骨阴寒!它没有流动,没有波纹,只有一片粘稠到极致的、如同液态黑暗的死水,沉重地包裹着、挤压着棺内唯一的“异物”——李十二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痛楚早已超越了肉体的范畴。筋骨、血肉、甚至破碎的经脉,在这蚀骨阴寒的侵蚀下,仿佛被亿万冰蚁啃噬、剥离。意识被冻结在濒临溃散的边缘,每一次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思维闪烁,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丹田深处,那片在反噬中彻底炸裂、化为废墟的冰原,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连废墟的残骸都在玄冥真水的侵蚀下发出无声的哀鸣,进一步崩解、湮灭。

死。

永恒的、冰冷的死寂,如同无形的巨手,扼紧了他残存的所有生机。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沉沦于永恒黑暗的刹那!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悸动,如同投入冰海的火种,猛地刺痛了他麻木的感知!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一直沉寂的、毫不起眼的——兽骨扳指!

扳指内部,那枚被玄阴重水激活、却又在沉沙江底引发冰火冲突后再次沉寂的赤红核心,在这极致的蚀骨阴寒刺激下,如同被投入了冰水的滚烫烙铁,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灭灵魂的恐怖灼热!

“滋啦——!”

一股仿佛要将指骨都熔化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李十二的意识深处!这灼痛是如此猛烈,甚至暂时压过了玄冥真水带来的蚀骨冰寒!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下,他那被冻结的意识,竟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兽骨扳指散发的灼热,并非单纯的热量。它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蛮荒、充满了毁灭与再生气息的血脉之力!这股力量如同狂暴的岩浆,沿着李十二仅存的左臂经络,疯狂地涌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

“呃…嗬嗬…” 李十二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砂纸摩擦的抽气声。这狂暴的、不属于他的力量,如同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它带来的恐怖灼热暂时抵消了部分玄冥真水的蚀骨阴寒,如同在绝对零度中开辟了一小片熔岩地狱,让他那被冻结的意识获得了一线喘息之机!但另一方面,这股霸道蛮横的血脉之力,根本无视他破碎的经脉和濒临枯竭的本源,如同失控的洪水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更可怕的撕裂与焚烧之痛!所过之处,本就脆弱的经脉如同被岩浆冲刷的冰管,寸寸崩裂、碳化!

更可怕的是,这股狂暴的血脉之力,似乎与他体内残存的、源自玄阴重水的极寒本源,形成了最原始、最激烈的冲突!冰与火,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强大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在他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残躯之内,展开了惨烈到极致的绞杀与吞噬!

李十二的身体在黑水玄棺粘稠的玄冥真水中剧烈地抽搐、痉挛!皮肤表面时而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蓝死寂光芒的玄冰,时而又被体内狂暴的灼热之力冲破,蒸腾起丝丝缕缕带着焦糊味的黑气!他如同一个被投入炼狱熔炉的容器,承受着冰火双重地狱的极致煎熬!

就在这冰火冲突即将彻底将他这具残躯撕成齑粉的毁灭边缘!

“嗡——!”

兽骨扳指内部那枚疯狂燃烧的赤红核心,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濒危,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仿佛蕴含着古老意志的精神烙印,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灼热的血脉之力,狠狠冲入了李十二被冰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意识核心!

轰——!

一幅幅破碎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被点燃的画卷,在李十二混乱的意识中轰然炸开!

——

无尽燃烧的赤红大地!天空是翻滚的熔岩之云!一尊顶天立地、身披烈焰战甲、看不清面容的恐怖巨影,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祂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与李十二这枚一模一样的兽骨扳指!扳指的核心,燃烧着焚灭星辰的烈焰!

——

冰冷的宇宙虚空!万千星辰在巨影的烈焰战戟下如同泡沫般破碎、湮灭!一道幽蓝色的、如同冰封星河般的剑光,带着冻结时空的寒意,撕裂虚空,狠狠斩向那火焰巨影!剑光的主人,身影模糊,唯有无名指上一枚深蓝色的冰晶戒指,散发着与玄冥真水同源的死寂寒意!

——

最终画面!烈焰巨影的胸膛被那道冰蓝剑光洞穿!无尽的赤红血液如同燃烧的陨石雨,洒向无垠的虚空!其中一滴燃烧着不灭之焰的赤红精血,裹挟着一缕残破的意志,在虚空中无尽漂流,最终…坠落在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凡俗大陆…

——

焚世血脉!冰魄传承!太古神魔之战!

这枚扳指…竟是太古火神(?)残存精血与意志的传承之物!

这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洪流,带着太古神魔的威压和毁灭意志,瞬间冲垮了李十二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防线!但也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那烙印中蕴含的一丝最本源的、属于“火”的不灭意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强行点燃了李十二灵魂深处那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求生之火!

冰…火…

毁灭…新生…

太古神魔…凡俗之躯…

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李十二被冰火撕裂的意识!

与其任由这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将自己撕碎…

不如…引火入冰!借这焚世血脉的狂暴灼热,点燃那被玄冥真水冻结的、源自玄阴重水的冰魄本源余烬!如同在冰封的冻土之下,投入一颗燃烧的陨石!

向死而生!破而后立!

没有时间犹豫!这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更彻底的毁灭!

李十二残存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他不再压制体内那两股疯狂冲突的力量,反而用尽最后一丝灵魂之力,如同最疯狂的赌徒,强行引导着兽骨扳指灌入的、那狂暴灼热的焚世血脉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向丹田深处那片被玄冥真水冻结的、属于玄阴重水的冰魄本源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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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燃——!!!”

无声的灵魂咆哮在意识深渊中炸响!

轰——!!!

如同火星投入了冰封的油海!

那沉寂死寂、被玄冥真水冻结的冰魄本源废墟,在焚世血脉那足以焚灭星辰的灼热之力冲击下,非但没有彻底湮灭,反而如同被点燃的万年玄冰!一股难以言喻的、蕴含着冰火双重毁灭与新生的恐怖能量风暴,瞬间在李十二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冰蓝色的极寒本源与赤红色的焚世血脉,如同两条被强行扭在一起的太古凶龙,在李十二破碎的丹田内疯狂地绞杀、融合、湮灭!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辰炸裂,带来毁天灭地的冲击!但在这极致的毁灭风暴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混沌灰芒,如同宇宙初开的原点,正在这冰火炼狱中…悄然孕育!

“呃啊——!!!”

李十二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在黑水玄棺绝对黑暗的死寂中,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剩下两团疯狂旋转、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冰火漩涡!粘稠的玄冥真水被这恐怖的能量风暴排开、蒸发!沉重的黑水玄棺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远古巨兽哀鸣般的沉闷巨响!整个棺椁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那万载不化的冥铁竟然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赤红裂痕!

镜湖之上。洗心潭。

潭水并非清澈,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融化了翡翠般的深碧色。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动的深青苍穹和那株庞大的水流巨树,却又仿佛深不见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沉沦的诡异吸力。

阿青的身体被强行禁锢在潭水中央,只有头颅露出水面。深碧的潭水如同活物,缓慢而粘稠地包裹着她,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一股冰冷、滑腻、仿佛带着无数细碎意识碎片的精神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无视肉体的阻隔,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这不是攻击,而是…清洗!覆盖!重塑!

玄溟盘膝悬浮在洗心潭上空,如同神祇俯瞰祭品。他手中那根翠玉笛再次横在唇边,空灵缥缈、却带着冰冷穿透力的笛音,如同无形的刻刀,精准地配合着洗心潭水的精神侵蚀,一遍又一遍地冲刷、切割着阿青意识深处残存的记忆、情感、自我… 试图将那个怯懦、痛苦、挣扎的“阿青”彻底抹去,只留下那朵象征着毁灭与力量的“业火黑莲”!

“不…不要…爹…爹…” 阿青紧闭着双眼,蜡黄的小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不断渗出。她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在笛音与潭水精神力量的联合绞杀下,苦苦支撑。无数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破碎——风雪客栈的灶台火光、囚徒临死前的嘶吼、李十二喷溅的鲜血、沉沙江冰冷的浊浪… 属于“阿青”的记忆碎片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无情的潮水不断冲刷、瓦解!

唯有那核心的一点——那个在泥沼集角落、用身体死死护住昏迷李十二的身影;那个在黑水玄棺沉没前绝望的凝视… 这一点执念,如同礁石般死死钉在她的意识深处,任凭笛音如刀、潭水蚀魂,依旧顽强地抵抗着!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地心、又似远古战鼓擂动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镜湖深处、那黑水玄棺所在的位置,猛地传来!

整个镜湖空间,为之剧震!

平静如镜的深青湖面,瞬间掀起高达数丈的恐怖巨浪!那株扎根镜湖、庞大无比的水流巨树剧烈地摇晃起来,繁茂的“水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构成水牢的透明水壁疯狂扭曲、震荡,发出濒临破碎的尖啸!甚至连玄溟脚下平静的洗心潭水,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猛地炸开无数混乱的涟漪!

玄溟的笛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他那双深灰色、万载冰封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疑!他猛地停下吹奏,目光如同穿透了厚重的湖水和玄棺,死死“钉”向镜湖之底!

“噗——!”

洗心潭中央,被恐怖震荡和笛音中断冲击的阿青,猛地喷出一口带着暗金色泽的鲜血!深碧的潭水被染上了一抹诡异的色泽。这剧烈的震荡,这笛音的突然中断,如同在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中投入了一颗惊雷!那点死死守护着最后记忆的执念,如同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愤怒、绝望与无尽守护意志的嘶吼,如同受伤孤狼的绝唱,猛地从阿青口中爆发出来!她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

瞳孔深处,不再是空洞的茫然,也没有被清洗后的空白,而是燃烧着两团深紫色的、如同炼狱业火般的疯狂烈焰!那火焰之中,清晰地倒映着李十二在沉沙江洪水中挣扎的身影、在泥沼集吐血倒地的瞬间、在镜湖广场被拖向黑水玄棺的最后凝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自我,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被抹去,反而被这极致的痛苦和守护的执念彻底点燃、熔铸!化作了焚灭一切的复仇业火!

与此同时,她脖颈间那朵被玄溟冰封的黑色莲花印记,如同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黑芒!莲瓣怒放,边缘流转的幽光瞬间化作实质的、深紫色的毁灭光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练、带着焚尽万物、玉石俱焚意志的毁灭之力,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远古魔神,轰然从阿青体内爆发出来!

深紫色的毁灭光焰冲天而起!

禁锢她的洗心潭水,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蒸发、汽化,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

缠绕在她身上的精神枷锁,如同脆弱的蛛丝,瞬间被焚成虚无!

阿青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深紫色毁灭光焰,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缓缓地从沸腾蒸发的洗心潭水中升起!她的目光,穿透空间,带着焚灭一切的恨意,死死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眼中终于露出震惊之色的玄溟!

“你…毁了他!”

嘶哑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阿青口中一字一顿地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焚灭灵魂的杀意!

镜湖之底,黑水玄棺内。

李十二眼中那疯狂旋转的冰火漩涡骤然停滞!

丹田深处,那在冰火炼狱中心孕育出的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混沌灰芒,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猛地绽放!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万物、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混沌之力,瞬间贯通了他破碎的四肢百骸!

“破!”

一个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字眼,无声地在他意识中炸响!

轰隆——!!!

万载冥铁铸造的黑水玄棺,在这股新生混沌之力的内外交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轰然炸裂!无尽的玄冥真水被狂暴的能量瞬间蒸发、排开!一道缠绕着冰蓝寒流与赤红烈焰、中心却流转着混沌灰芒的身影,如同挣脱地狱枷锁的魔神,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从镜湖之底,朝着那片被深紫色毁灭光焰映照的囚笼苍穹,暴冲而起!

水月镜天,冰火同燃!

镜湖之底,万载冥铁铸就的黑水玄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坨,在一声震彻九幽的轰鸣中,轰然炸裂!

无尽的玄冥真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能量瞬间排开、蒸发!一道身影,缠绕着狂暴的冰蓝寒流与焚世的赤红烈焰,如同挣脱地狱枷锁的太古魔神,裹挟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混沌风暴,从破碎的棺椁与沸腾的湖水中暴冲而起!

是李十二!

他周身笼罩在一层稀薄却无比坚韧的灰蒙蒙光晕之中,那是冰火本源在毁灭中孕育出的混沌之力!曾经破碎的丹田,此刻化作一片缓缓旋转、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空荡的右肩断口处,不再散发刺骨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仿佛能湮灭万物的灰暗。他的面容依旧布满风霜,但那双眼睛——曾经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却化作了两轮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混沌之瞳!瞳孔深处,是冰蓝与赤红交织湮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灰芒的宇宙奇点!

他破水而出,悬停在沸腾翻滚的镜湖上空。冰冷的湖水与灼热的蒸汽在他身周交织、湮灭。他的目光,无视了震荡的天地,无视了崩溃的水牢,如同跨越了时空,瞬间穿透了混乱的能量乱流,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洗心潭上空!

那里,深紫色的毁灭光焰如同炼狱之火,映照着整个幽蓝的镜湖空间!

阿青的身影悬浮在沸腾蒸发的洗心潭上空。深碧的潭水早已被焚灭殆尽,只留下冒着青烟的焦黑坑底。她周身被实质般的深紫色毁灭光焰包裹,如同披上了一件燃烧的复仇之袍!枯黄的头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蜡黄的小脸被深紫光芒映照得如同冰冷的玉石,唯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深紫色的、如同炼狱业火般的疯狂烈焰!那火焰之中,清晰地倒映着李十二在黑水玄棺沉没前的最后凝视,倒映着玄溟冰冷的灰色眼眸!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自我,都在这守护与复仇的执念下,被彻底点燃、熔铸,化作了焚灭一切的意志!

她脖颈间那朵怒放的黑莲印记,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烙印,而是一朵真正燃烧的、边缘流淌着熔岩般深紫光焰的业火黑莲!莲心深处,一点深邃到极致的幽光,散发着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毁灭气息!

四目相对!

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穿透了毁灭的风暴!

李十二混沌之瞳中,那冰火湮灭的灰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看到阿青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火焰,看到那朵燃烧的黑莲,更看到了火焰核心那如同烙印般、属于他的、最后的倒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边痛楚与滔天怒火的共鸣,如同无形的桥梁,瞬间连接了两颗在毁灭边缘挣扎的灵魂!

“丫头…”李十二嘶哑的声音,带着混沌的嗡鸣,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阿青燃烧的瞳孔猛地一缩!深紫色的火焰如同被投入了滚油,轰然暴涨!她似乎想回应,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更加暴戾、更加决绝的、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尖啸!那尖啸并非语言,而是战吼!是焚世血脉对敌人的最终宣判!

啸声未落!

阿青的身影动了!

她不再是人!而是一道撕裂虚空的深紫色毁灭雷霆!裹挟着焚灭万物的业火,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悬浮在洗心潭上方、眼中终于露出无法置信的惊骇之色的玄溟,轰然撞去!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殆尽,留下真空的轨迹!下方沸腾的镜湖水面,被恐怖的热力瞬间蒸发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玄溟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冰封面具,第一次彻底碎裂!他深灰色的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阿青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那不再是需要引导和淬炼的“器”,而是失控的、足以焚毁整个镜湖天地的末日天灾!

“镜天·万流归墟!”

玄溟发出尖利的厉啸!再无之前的从容!他手中翠玉笛瞬间粉碎,化作点点碧光融入周身!双臂猛地张开!整个镜湖空间轰然剧震!

轰隆隆——!

下方平静如镜的深青色湖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瞬间掀起万丈狂澜!无数道粗大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深青色水柱,如同狂怒的深海巨蟒,从镜湖深处咆哮着冲天而起!每一道水柱都蕴含着浩瀚无边的水元之力,足以轻易绞杀宗师!它们疯狂地旋转、交织,在玄溟身前瞬间构筑成一面巨大无比、流转着亿万道玄奥水纹的——水之巨盾!盾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阿青那毁灭性的深紫色身影,散发出冻结时空的极致防御意志!

同时,玄溟的身体如同融化般,瞬间与下方翻腾的镜湖融为一体!一个高达百丈、完全由流动的深青色湖水构成的镜湖巨人拔地而起!巨人面容模糊,唯独那双眼睛,是由最深邃的幽蓝水流凝聚,充满了惊怒与掌控一切的冰冷意志!巨人双手虚握,两柄由无数道高速旋转的水刃组成的巨大水元之剑瞬间成型,带着撕天裂地的恐怖威势,一左一右,如同两道灭世洪流,狠狠斩向阿青化身的深紫雷霆!

焚世火凰,硬撼镜湖巨灵!

深紫色的毁灭雷霆,与那面倒映着自身、流转亿万水纹的巨盾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只有极致的光与毁灭的湮灭!

深紫色的业火与深青色的水元疯狂对耗、吞噬、湮灭!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风暴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爆炸,以撞击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嚓嚓——!”

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万流归墟巨盾,在焚世业火那焚灭万物的绝对意志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镜面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深紫色的火舌疯狂舔舐、侵蚀!

“吼——!”镜湖巨人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双手的水元巨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已然斩至!

就在水元巨剑即将斩中阿青的刹那!

一道缠绕着冰蓝、赤红、中心流转着混沌灰芒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后发先至,出现在了阿青与镜湖巨人之间!

李十二!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诡异韵律。混沌之瞳平静地注视着斩落的两柄灭世水剑。面对这足以将山岳都劈开的恐怖攻击,他只是平平无奇地抬起了仅存的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吞噬诸天万道的混沌领域,随着他左手的抬起,瞬间扩张开来!领域所及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溅的业火余烬、甚至那奔涌袭来的镜湖巨浪,都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黑洞,瞬间变得迟缓、凝滞、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暗!

“湮灭。”

李十二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言出,法随!

那两柄蕴含着镜湖巨人毁天灭地之力的水元巨剑,在触及混沌领域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构成巨剑的浩瀚水元之力,不是被击溃,而是被那混沌灰芒彻底分解、吞噬,化作了领域内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镜湖巨人那双幽蓝巨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恐惧!它庞大的身躯因力量的瞬间湮灭而剧烈震颤,构成躯体的水流都变得紊乱不稳!

“这不可能!”巨人发出玄溟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然而,李十二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抬起的左手,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收拢,那片笼罩镜湖巨人的混沌领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领域内的空间瞬间扭曲、塌陷!恐怖的挤压与分解之力降临!

“吼——!!!”镜湖巨人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它那由浩瀚水元凝聚的百丈身躯,在这混沌之力的碾压下,如同被投入了磨盘的豆腐,开始寸寸崩解、湮灭!构成躯体的水流被强行剥离、分解成最原始的水元微粒,然后被混沌领域无情吞噬!

巨人疯狂地挣扎、咆哮,掀起滔天巨浪试图冲击那无形的领域,却如同蚍蜉撼树!它的身躯迅速缩小、变淡,玄溟那张惊骇欲绝的脸庞在巨人崩解的水流中若隐若现!

“我不甘!我乃镜天…” 玄溟的嘶吼戛然而止!

轰——!

庞大的镜湖巨人,连同玄溟融入其中的本体,在李十二左手彻底握拳的刹那,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水泡,轰然炸裂!化为漫天最细微的水汽和点点幽蓝的光尘,随即被混沌领域彻底吞噬、湮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水月镜天之主,玄溟,形神俱灭!

随着玄溟的湮灭,整个镜湖空间失去了核心的支撑,开始剧烈地崩塌!

轰隆隆——!

那株庞大的水流巨树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枝干寸寸断裂,化作倾盆暴雨砸落!

无数透明的水牢如同脆弱的琉璃,在震荡中纷纷炸裂!

深青色的流动穹顶如同破碎的蛋壳,大块大块地剥落、坍塌!

整个镜湖世界,陷入末日般的毁灭景象!

李十二缓缓收回左手,混沌之瞳中无悲无喜。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

阿青依旧悬浮在半空,深紫色的毁灭光焰在她周身缓缓收敛,如同退潮般缩回体内。脖颈间燃烧的业火黑莲印记,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化为一个深色的烙印。她眼中的疯狂火焰渐渐熄灭,被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取代。蜡黄的小脸失去了所有血色,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

混沌领域无声地蔓延过去,轻柔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李十二一步踏出,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他来到阿青面前,混沌之力隔绝了周围崩塌的毁灭景象。他看着怀中少女那空洞茫然、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的眼睛,看着她脖颈间那枚象征着毁灭与痛苦的黑色烙印。

他伸出左手,枯瘦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混沌之力的温养气息,拂开阿青额前被汗水和泪水浸透的枯黄乱发。

阿青涣散的眼神,在触碰到李十二那双混沌之瞳时,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那里面不再是冰冷和毁灭,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痛苦的平静。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

“丫头…”李十二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穿越了生死界限的疲惫,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苍凉,“风雪…停了。”

他抱着阿青,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步踏出。

脚下崩塌的镜湖世界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飞速后退、湮灭。混沌领域包裹着两人,如同在毁灭的洪流中开辟出一条宁静的通道。

一步踏出,天地变幻。

眼前不再是幽蓝的水光和无尽的囚牢,而是一片久违的、开阔的天地。

夕阳如血,将天边厚重的云层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下方,是无边无际、在晚风中起伏荡漾的芦苇荡,如同金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浑浊的河水在芦苇丛中蜿蜒流淌,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如同流淌的熔金。湿热的、带着泥土和芦苇清香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镜湖中那令人窒息的水腥与死寂。

水月镜天,已成过往。

业火黑莲,深埋骨血。

混沌初开,前路茫茫。

李十二抱着怀中因力竭和心神巨震而陷入昏睡的少女,站在芦苇荡边缘的高地上。残阳将两人长长的影子投在金色的苇浪之上。他低头,看着阿青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脖颈间那枚深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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