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局悬赏千万的“面具屠夫”,也是非遗傩戏的唯一传承人。
新来的小助理手脚勤快,长得漂亮,但我知道,她是卧底警察。
那天演完《钟馗捉鬼》,她故意打翻烛台,借着火光闯入我的卸妆室。
“老板,着火了!快跑!” 她想看我的脸,想确认我眼角有没有那颗嫌疑人的红痣。
我背对着她,手里的刻刀深深扎进桌面。
“小刘,你知道钟馗捉完鬼,下一道程序是什么吗?”
我缓缓转头,脸上妆容未卸,眼神却比恶鬼还凶戾。 “是吃鬼。”
“是吃鬼。”
我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的冰窖里捞出来的。
小刘的瞳孔猛地收缩。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惊恐。
“吃……吃鬼?”
她结巴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后腰撞上了化妆台。
上面的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那把扎进桌面的刻刀,离她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
我笑了。
嘴角勾起油彩画出的夸张弧度,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钟馗是鬼王,捉了鬼自然要吃掉,不然留着过年吗?”

我伸手,两根手指捏灭了还在燃烧的烛芯。
滋。
指尖传来灼烧的痛感,我却觉得无比兴奋。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勉强勾勒出我们两人的轮廓。
“老板,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她的呼吸很急促,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那是猎物面对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她在害怕。
但她在演戏。
因为她的手,正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微型手电筒,或者……是一把折叠刀?
“胆子小?”
我在黑暗中逼近她一步。
浓重的油彩味混合着我身上特有的檀香味,将她整个人包裹。
“胆子小的人,可不敢在傩戏班子的后台放火。”
“我那是……不小心!”
她还在狡辩,声音带着哭腔。
演技不错,警校这几年应该开了表演课。
“啪。”
我打开了化妆镜前的白炽灯。
强光瞬间刺破黑暗。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眼。
借着这个空档,我拿过一旁的卸妆湿巾,当着她的面,狠狠擦向左眼角。
那里是警方通缉令上,“面具屠夫”长着红色泪痣的地方。
油彩褪去。
露出我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
光洁。
平滑。
什么都没有。
小刘透过指缝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是失望。
极度的失望。
她费尽心机制造这场火灾,不惜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结果却扑了个空。
“看清了吗?”
我把沾满红黑油彩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我的脸,好看吗?”
她尴尬地放下手,脸涨得通红。
“老板,我……我就是想救火。”
“出去。”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对着她,拿起画笔开始补妆。
“以后记住,我在卸妆的时候,天塌下来也别进来。”
“这是规矩。”
“也是为了你好。”
小刘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半人半鬼的脸,眼神逐渐冷却。
左眼角的皮肤下,一颗鲜红的泪痣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用特制药水遮盖的。
但我说的“为了你好”,是真的。
因为如果不小心真的把妆卸完了。
在这里的,就不再是沈清了。
而是那个连我都控制不住的……“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