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刺眼的是最后一条。
【男方在婚姻存续期间，通过网络贷款平台所借款项，共计三十万元，均为其个人消费，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由男方个人承担全部偿还责任。】
三十万。
他所有网贷的总额。
她算得清清楚楚。
然后，让他带着这三十万的债务，滚蛋。
净身出户。
不，比净身出户更狠。
是要他背着一身债，滚出这个他曾以为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家。
陆鸣拿着协议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他抬头，看向苏然，那个他爱了五年，宠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
只有决绝。
旁边的丈母娘刘兰，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和轻蔑。
“苏然，别跟他废话了，赶紧签字！”
“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早离早解脱！”
“你放心，妈给你物色了个更好的，比他强一百倍！”
陆鸣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原来，连下家都找好了。
他算什么？
一个被榨干了价值，就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
半年来的委屈、辛酸、疲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是想解释吗？
他不是想分享喜悦吗？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最亲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猛地抬起头，笑了。
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在苏然和刘兰错愕的目光中，他拿起笔，看也不看，就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鸣。
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房子，车子，都给你。”
“三十万债务，我背。”
他把签好字的协议，扔回到苏然面前。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苏然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鸣会这么干脆。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刘兰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协议，生怕陆鸣反悔。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赶紧滚！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陆鸣没再看她们一眼。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背影挺得笔直。
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冰冷的楼道。
门内，传来丈母娘兴奋的声音。
“太好了！然然！我们终于甩掉这个废物了！”
“我马上给张阿姨打电话，就说你同意跟李总的儿子见一面！”
陆鸣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悲伤和不甘，都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没有去翻看那刺眼的银行余额。
而是点开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陆总，有什么吩咐？”
“帮我办件事。”陆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我名下那辆新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开到XX小区门口。”
“要快。”
夜风很冷。
陆鸣靠在楼道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味道涌入肺里，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恶心。
他不是在恶心苏然和刘兰。
他是在恶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