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夏阳县郊区。
陈默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
晚风拂过,院子里几株桂花树沙沙作响。
县城的灯火在远处晕成一片暖黄的雾,而头顶,竟是久违的星空——零碎,清冷,却真实得让人恍神。
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五年了。
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记忆,成了他在这平行时空安身立命的资本。
抄几部小说,写几首歌,再“创作”几部注定会火的电影剧本……财富自由来得简单,甚至有些乏味。
最终他回到这个与前世故乡几乎叠印的夏阳县,在城郊寻了处清净,建了这栋小别墅。
日子过得懒散而规律:做饭,散步,刷手机,打游戏,看书。也曾有人问起感情的事,他只是笑笑。
格格不入的感觉早已沁入骨髓,像一层透明的隔膜,将他与周遭温柔地隔开。
夜渐深。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屋时,眼角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院子的东南角,毫无征兆地,凭空漫开一团光。
很淡,起初只是朦胧的一抹,仿佛谁用沾了银粉的笔在空气里轻轻划了一下。
紧接着,那光开始明灭,节奏稳定,如同某种巨大而沉稳的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不是错觉。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烟头在指间默默燃尽,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心里第一个冒出的竟是荒诞的念头:该不会是哪个邻居搞的投影恶作剧?
但那光晕越来越实,边缘甚至开始吞吐出稀薄的、乳白色的雾气。
一股极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气息,混着草木夜露的清冽,随风飘了上来。
他悄无声息地下楼,穿过客厅,推开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几不可闻。
那光门已完全凝实——约莫两人高,轮廓是古朴厚重的拱形,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微光。
雾气正是从门框周围不断渗出来,丝丝缕缕,消散在夜色里。
门内,是一片深邃、旋动、无法辨知的幽暗。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撞着。
前世看过的小说电影情节疯狂涌入脑海:传送门、异世界、时空裂缝……他深吸一口气,退回几步,从工具房里摸出一根用来修剪高枝的长柄勾杆。
冰凉的金属杆头缓缓探向光门,没入那片幽暗。
没有阻力,没有声响,也没有消失。
就这么伸了进去,如同插进一团浓稠的黑夜。
他握着杆子,等了足足半小时,手臂都有些发酸。
门依旧,光依旧,雾气依旧。
杆子抽回来,完好无损,连温度都没有变化。
一股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兴奋,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长期合作、信誉极高的户外装备供应商的电话。
言简意赅,加急,送货到院外,不需见面。
等待的半小时里,他检查了家里的水电燃气,将必要物品收拾进一个登山包。
当门外响起汽车远去的声音,他拉开门,将几个大箱子迅速拖进院子。
全套的防护服、呼吸面具、头戴式强光灯、基础医疗包、高热量食品、净水器、多功能工兵铲……甚至还有一把合法购入的、用于野外防身的工具。
穿上防护服的过程有种荒诞的仪式感。
当最后拉上面罩,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
他背好行囊,最后一次环顾自己这方精心打造的、安稳却乏味的小天地。
然后,他面向那扇依旧无声闪烁的光门,迈出了脚步。
穿过门扉的瞬间,并无想象中的天旋地转或撕扯感。
更像是一步踏空,轻微的失重,周遭的光影如水纹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脚踩实了。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天空下。
空气凛冽,带着浓厚的、未经工业沾染的草木泥土气息,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腐殖质味道。
头顶是漆黑的天空,和一轮月亮。
眼前是参差的黑影,像是森林的轮廓,远处有起伏的山峦,剪影狰狞。

猛地回头。
那扇光门依然静静矗立在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如同在现代院子里的倒影。
门内的幽暗微微旋转,成为连接两个世界唯一稳定的坐标。
他几乎是冲回去,一步跨过门槛。
熟悉的桂花香,远处县城的微光,自家别墅温暖的轮廓。
他回来了。
真的……是双向的。
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扇奇迹般的大门,陈默缓缓摘下了呼吸面具。
夜风拂过汗湿的额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活力,开始在沉寂已久的血脉里奔腾。
在现代社会,他早已登顶,一览众山小,剩下的只有索然无味的平缓斜坡。
而此刻,一扇门,在他面前豁然洞开,通往未知,通往可能的一切危险与瑰丽。
这不正是他潜意识里一直等待的……真正的“刺激”吗?
他重新戴好装备,检查了一遍背包。
目光最后掠过别墅温暖的窗口,那里有他经营了数年的、舒适却已成囚笼的人生。
然后,他转身,再无迟疑,向着那片双月照耀的、弥漫着原始气息的陌生世界,大步迈入。
门扉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无声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