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推开咖啡馆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晚上七点零三分，店里客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原木桌椅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那个背影——洛星珩坐在那里，侧脸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玻璃杯。
她走近，拉开对面的椅子。洛星珩闻声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辞心里微微一颤。他看起来和三天前视频通话时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更深，眉宇间有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但看向她时，那份温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等很久了？”沈清辞放下背包。
“刚到。”洛星珩将菜单推过来，“给你点了焦糖玛奇朵，热的。”
是她喜欢的口味。沈清辞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咖啡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小口抿着，目光落在洛星珩脸上:“你那边……顺利吗？”
洛星珩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绒布袋，推到桌子中央。“比想象中顺利。”他压低声音，“手镯拿到了，还有一些意外收获。”绒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银色的金属光泽。沈清辞伸手取出那只手镯，触感微凉，表面流动的纹理像某种活着的电路。“这就是能跨区域通讯的道具？”
“内测玩家专属的绑定道具，一对。”洛星珩也取出另一只，款式相同，只是略宽一些，“游戏开始后，只要我们还活着，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通过它对话、传送小型物品。”他顿了顿，“前世我是在第三个月才拿到手的，这一次提前了。”
沈清辞将手镯戴在左手腕上，大小刚好合适。金属贴合皮肤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眼前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浓雾中的公路指示牌、仪表盘闪烁的红灯、还有一只沾满血的手伸向手镯……画面一闪即逝。她眨了眨眼:“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
洛星珩神色一凛:“什么画面？”
“雾，公路，还有血。”沈清辞蹙眉，“很模糊，但感觉很真实。”
“可能是手镯里残留的数据记忆。”洛星珩若有所思，“我之前触碰时也看到了碎片。看来这对手镯的前任主人……经历了不少事。”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腕，拇指拂过手镯表面，“清辞，游戏开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在那之前，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沈清辞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冰凉，“你呢？你的计划是什么？”
洛星珩从背包里取出那张折叠的地图，在桌上摊开。红笔标注的圈点和坐标散落在纸面上，像某种神秘的星图。“内测玩家探索过的区域地图。”他指着其中一个标着“资源箱”的位置，“这里离我的初始区域不远，游戏开始第一天我就能赶到。里面有初期急需的物资，还有可能开出武器。”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个被红笔重重圈起来的“警告区”上:“时空乱流……这是什么？”
“游戏世界的bug，或者说隐藏机制。”洛星珩的声音压得更低，“前世我听一些内测玩家提过，时空乱流里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可能进入后外界只过了一小时，里面已经过了三天。也可能……会看到过去或未来的碎片。”
“危险吗？”
“极度危险。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洛星珩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敲了敲，“如果有机会，我会在实力足够后去探索。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抬眼看向沈清辞，“你的天赋抽取。”
沈清辞放下咖啡杯:“你之前说我前世抽到的是S级‘命运眷顾’？”
“被动型天赋，大幅提升幸运值，影响物资掉落率、事件触发率。”洛星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芯片，正是从工厂尸体上找到的五枚之一，“但这一世，我要让你成为双天赋者。这枚芯片……如果我没猜错，是内测玩家的天赋强化道具。游戏开始后，你正常抽取天赋，然后我会通过手镯把这枚芯片传送给你。使用时机很关键，必须在天赋抽取完成后的十分钟内。”
“成功率多少？”
“前世没人试过，至少公开信息里没有。”洛星珩实话实说，“但我分析过游戏的数据机制，天赋系统存在‘兼容接口’，这枚芯片的蚀刻符号和天赋面板的底层代码很相似。理论上可行。”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听起来像在做科学实验。”
“本来就是一场实验。”洛星珩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无奈，“重活一次，不就是最大的实验么？”他收起地图，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急救包、两盒能量棒、一把多功能军刀，“这些你先带着。游戏开始后最初的二十四小时最混乱，很多人会因为找不到物资箱饿死渴死。你有车，但也要防着别人抢。”
沈清辞接过，一一收进自己的背包。军刀沉甸甸的，刀鞘上有磨损的痕迹。“你呢？你的初始物资够吗？”
“我有地图上的资源点，够撑过第一周。”洛星珩看了眼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清辞，游戏开始后，人们会逐渐暴露本性。前期还能维持表面和平，但一旦资源紧张，杀人夺货的事会越来越多。你要记住几个原则:第一，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第二，不要暴露自己的物资储备；第三，如果遇到危险，保命第一，车和物资都可以放弃。”
“那你呢？”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你会杀人吗？”
洛星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会。”他声音平静，“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我们自己。清辞，那个世界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前世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一点，代价是你……”他顿了顿，没说完。
沈清辞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我明白。”她说，“我不是圣母，也不会要求你当圣人。只是……尽量别让自己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好。”洛星珩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答应你。”
咖啡馆的轻音乐缓缓流淌，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这一刻的宁静像偷来的时光，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珍惜着。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游戏会根据亲密度分配区域……我们会被分到一起吗？”
“概率很小。”洛星珩摇头，“系统算法优先考虑血缘关系，其次是长期共同居住者。我们虽然认识五年，但没有同居记录，大概率会被分到相邻区域。不过——”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有这个，距离不是问题。”
沈清辞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物资清单那一页。“我今天买了种子，还有简易的培养皿和营养液。如果游戏世界的土壤能种植……”
“可以。”洛星珩肯定地说，“前世第三个月开始，有人尝试在公路两侧的荒地种植，虽然大部分失败了，但少数几种耐旱作物能成活。你的专业知识会很有用。”他看了眼清单上的项目，补充道，“另外，准备一些消毒用品和常见药品。游戏里的伤病虽然可以用系统药剂治疗，但价格昂贵，初期根本买不起。”
“抗生素、止痛药、纱布、酒精都买了。”沈清辞在清单上打勾，“还买了两个大容量净水器，可以过滤雨水和河水。”
“很好。”洛星珩赞赏地看着她，“你比我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因为你说过，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花。”沈清辞微笑，“既然是并肩作战，我当然要做好我的部分。”
服务生端来两份简餐，两人边吃边继续讨论。洛星珩详细讲解了游戏初期可能遇到的几种危险:变异野狗群、随机天气灾害、还有最危险的——其他玩家设置的陷阱。“有些人会故意在资源箱附近埋伏，等别人开箱时偷袭。”他用叉子在桌布上画示意图，“开箱需要十秒读条，期间不能移动，是最脆弱的时刻。”
“怎么应对？”
“组队，或者提前清场。”洛星珩说，“但前期不建议组队，除非是绝对信任的人。清辞，记住，你的高幸运值意味着你找到资源箱的概率比别人高很多，这既是优势也是风险。尽量不要在公开场合开箱。”
沈清辞认真记下。餐后甜点上来时，她忽然问:“星珩，你重生回来……会难受吗？带着那些记忆。”
洛星珩切蛋糕的手顿了顿。“会。”他诚实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分不清现在是重生还是又一个梦。看到新闻里报道交通事故，会下意识想‘这段公路一个星期后会被数据化’。看到超市里堆积的货物，会计算这些够多少人生存多久。”他抬起头，目光深邃，“但每次想到能重新见到你，能有机会改变结局，就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沈清辞喉咙发紧。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很轻。“辛苦了。”
洛星珩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不辛苦。只要这一次能保护好你，什么都不辛苦。”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咖啡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洛星珩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该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后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
结账后，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夜风微凉，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的车停在路边，黑色越野车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兽。她拉开车门，又转过身:“星珩。”
“嗯？”
“游戏开始那天……你会害怕吗？”
洛星珩想了想，摇头:“不会。因为害怕没有用。”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但我会有期待。期待能早点通过手镯听到你的声音，期待有一天能跨越区域真正见到你，期待这一世我们能一起走到最后。”
沈清辞眼眶发热。她上前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这是和平年代最后的气息标记。“一定要活着。”她闷声说。
“一定。”洛星珩收紧手臂，“你也是。”
拥抱持续了十几秒，又好像很久。分开时，沈清辞坐进驾驶座，洛星珩替她关上车门。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渐渐远去。洛星珩站在路边，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清辞发来的消息:“手镯在发烫，正常吗？”
洛星珩抬起手腕，自己的手镯也在微微发热，表面纹理流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他打字回复:“正常。它们在建立连接。到家后试试通话功能，距离越近效果越好。”
“好。你到地铁站了吗？”
“刚到。路上注意安全。”
收起手机，洛星珩走进地铁站。晚高峰已过，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归来的上班族在打瞌睡。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脑海中开始复盘今天的收获。
手镯拿到了，地图拿到了，五枚芯片的作用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明天要去郊区那个隐藏物资点提前布置——游戏开始后，那里会刷新一个高级资源箱，但争夺的人很多。他需要提前设下一些陷阱和误导，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拿到。
还要去黑市弄一把武器。工兵铲不够，需要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地铁到站，洛星珩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十点半。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公路求生”的相关信息——果然，暗网论坛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讨论帖，但都被标记为“谣言”或“游戏宣传”。普通网民大多一笑置之，只有少数生存主义者开始认真讨论。
一个匿名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内测玩家透露:游戏开始后第一小时死亡率高达17%，原因不是怪物，是车祸。”
下面有人回复:“真的假的？楼主细说。”
匿名用户:“不能多说，会被封。只提醒一句:找个空旷地方停车，系好安全带。十点整的时候，无论你在做什么，都会强制登录。”
洛星珩盯着屏幕。这个匿名用户很可能是真正的内测玩家，或者至少接触过内测玩家。信息基本正确——前世官方统计，游戏开始第一小时，全球因突然登录导致的车祸、坠落、机械操作失误等意外死亡人数，确实接近两亿。
他关掉网页，打开文档，开始撰写最后几天的详细计划。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写着写着，他抬起手腕，看着那只银色手镯。
手指轻轻拂过表面，手镯微微发亮，传来细微的震动。他按下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低声道:“清辞？”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沈清辞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些许惊讶:“真的能通话！我在家，刚洗完澡。”
“信号很清晰。”洛星珩靠进椅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些许，“手镯的能量来自佩戴者的生命体征，只要我们还活着，它就不会断电。”
“好厉害的技术……”沈清辞顿了顿，“星珩，我刚才又做了那个梦。公路、雾气，但这次我看到了路标，上面写着‘7-22区’。”
洛星珩坐直身体:“7-22区……那是你的初始区域。前世你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所以梦真的是预知？”
“看来是。”洛星珩思索着，“清辞，试着在梦里多观察细节。路况、天气、有没有其他车辆。这些信息可能有用。”
“我试试。”沈清辞的声音轻柔下来，“你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洛星珩看了眼时间，“明天继续分头准备，随时联系。”
“好。晚安，星珩。”
“晚安。”
通话结束，手镯的光芒渐渐暗去。洛星珩坐在黑暗中，许久未动。手腕上残留的微热提醒着他，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他有手镯，有记忆，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还有沈清辞。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层。那里存着几张很久以前的照片，都是偷拍的——图书馆里沈清辞低头看书的侧脸，实验室里她穿着白大褂记录数据的专注模样，生日那天她吹蜡烛时闭着眼睛许愿的温柔笑容。
前世这些照片他看了无数遍，在每一个撑不下去的夜晚。现在，照片里的人还活着，还会对他笑，还会在通话结束时说“晚安”。
这就够了。
洛星珩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数倒计时:
六天。
五天。
四天。
三天。
两天。
一天。
然后，世界将按下重启键。而这一次，他紧握着最重要的筹码，誓要改写所有悲剧。
手腕上的手镯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银辉，像黑暗中的微小灯塔，指引着两个注定要穿越末日的灵魂，向着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