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绚烂吞没视野的最后瞬间，洛星珩看见的是虚拟面板上跳出的猩红字符：【隐藏副本“深渊回廊”通关失败，意识永久滞留倒计时：3、2、1——】
然后是撕裂灵魂的痛。
……
意识从深海浮出。
洛星珩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让胸膛起伏不定。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纹路、身下略显坚硬的床垫、窗外清晨微光透过廉价窗帘的缝隙——这是他在城中村租住的房间。
游戏降临前的房间。
他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抓住那台屏幕碎裂却还能用的旧手机。
按下电源键，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清晰的日期：
2053年10月23日，上午6:17
距离那款名为《公路求生》的游戏全球公测，还有整整七天。
距离沈清辞死在那个隐藏副本，还有三年一个月零四天。
“真的……回来了。”洛星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抬起左手，那里本该有一道为救沈清辞而被变异兽撕咬留下的狰狞伤疤，此刻却光滑如初。
右手食指内侧因长期握刀形成的老茧也消失了。
所有战斗留下的痕迹都被抹去，唯独记忆鲜明如昨。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十月底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城市过早苏醒的喧嚣——早高峰的车流、早餐摊的叫卖、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这些平凡到令人忽视的声音，此刻听来却珍贵得让他眼眶发热。
之后，这一切将不复存在。
《公路求生》将蓝星数据化，所有人强制登录。
高速公路成为唯一安全区，两侧是吞噬生命的无尽荒野。车辆是移动堡垒，燃油是生命线，物资箱是活下去的希望。而在游戏里死亡，现实中便会脑死亡。
前世，他是普通玩家中的顶尖强者，却救不了最想保护的人。
沈清辞死的时候，他正在三千公里外的另一个区域厮杀。比翼双飞手镯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笑意的：“星珩，别难过，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的幸运值大概都用来抽中你了。”
然后通讯永远中断。
他疯了似的寻找那个隐藏副本的所有通关者，一个一个杀过去。
花了两年，手上染了七十四条人命，才终于拼凑出真相——清辞不是死于副本机制，是被同队玩家推出去挡了必死陷阱。
为她报仇后，他拉着“烛影”公会的高层同归于尽。引爆的能量核心应该足够把半个副本炸上天。
没想到，爆炸把他送回了起点。
洛星珩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生的震撼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理智。七天时间，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首先抓过手机，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却精准地按出那串闭着眼睛都能背出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锤子在敲打心脏。
前世游戏降临后，通讯系统在三天内全面崩溃。他拼命往清辞所在的区域赶，却在一个月后才通过区域论坛辗转联系上她。那时她已经瘦得脱形，靠着高幸运值找到的几个物资箱勉强活着，却因为缺乏战斗能力被其他玩家觊觎物资。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
“喂？”电话接通了，传来温软中带着刚睡醒懵懂的声音，“星珩？这么早……”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洛星珩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闭上眼，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清辞，听我说，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疯狂，但请你相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身声。“你说，我听着。”
“七天后的上午十点，一款叫《公路求生》的游戏会强制降临全球。所有人会被拉入数据化的世界，在高速公路上求生。游戏里死亡，现实中就会脑死亡。”洛星珩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这不是玩笑，也不是妄想症。我有证据——你左手腕内侧有一颗浅褐色的痣，腰侧有一道小时候爬树留下的疤痕，还有，你高中时给我折的那罐纸星星，最底下那颗写着‘希望洛星珩天天开心’。”
沈清辞的呼吸声明显变了。
这些细节，有些连她父母都不一定记得。
“你是怎么……”
“我重生回来的。”洛星珩打断她，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的痛苦，“清辞，上一世你死在了游戏降临后的第三年。我没能保护好你。这一世我提前七天回来了，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洛星珩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做好了她会怀疑、会恐惧、甚至会觉得他疯了的准备。他有七天时间可以慢慢证明，用即将发生的新闻、用游戏内测的蛛丝马迹、用他前世记下的所有细节。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清辞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可思议。洛星珩愣住。
“星珩，我们认识五年了。”她轻声说，“你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而且……”她顿了顿，“昨晚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高速公路上开车，周围都是雾，手镯一直亮着，你在里面喊我的名字。”
洛星珩的心脏狠狠一颤。
比翼双飞手镯——那是内测玩家才能获得的绑定道具，能在不同区域通讯并传送小型物品。
前世他是在游戏开始第三个月才从一个内测玩家尸体上捡到的，立刻绑定后就和清辞建立了联系。
难道清辞也……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醒来后一直心悸。”沈清辞继续说，“所以当你打电话来说这些，我反而觉得……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洛星珩深吸一口气：“好，那你记一下。今天之内，第一，把你所有存款取出现金，游戏开始后现实货币会迅速崩盘。第二，去户外用品店购买基础生存装备，清单我稍后发你。第三，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家人——游戏会根据亲密度将人分配在同一区域，但初始资源有限，人越多生存压力越大。”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酸胀。这就是沈清辞，看起来温温柔柔，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镇定可靠。
“那你呢？”她问。
“我要去拿一件东西。”洛星珩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内测玩家专属道具，比翼双飞手镯。有了它，游戏开始后我们就能随时联系。”
“内测玩家？你之前参加过内测？”
“不，但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内测玩家的遗物。”洛星珩眼神沉下来，“清辞，游戏开始后每个人都会抽取天赋。你的幸运值很高，前世抽到的是S级天赋‘命运眷顾’，但这还不够。这一世，我要让你成为第一个拥有双天赋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双天赋……这可能吗？”
“可能，只要拿到‘天赋融合水晶’。”洛星珩走到桌前，扯过一张纸开始疾书，“听着，这七天我们分头行动。你按照我的清单准备物资，重点是车辆——找一辆二手越野车，年份不重要，但必须是柴油发动机，底盘高。我会弄到改装需要的零件和图纸。”
“好。”沈清辞应下，然后声音柔软下来，“星珩。”
“嗯？”
“重生回来……很辛苦吧？”她轻声问，“一个人带着那些记忆。”
洛星珩的喉咙骤然发紧。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在纸上写下的“清辞”两个字，笔迹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
“想到能再见到你，就不辛苦。”他低声说，“清辞，这一世我可能……会变得有点不一样。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你，我会用上所有手段，包括一些你可能不认同的方式。”
前世他为了变强，为了复仇，确实做过不少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事。掠夺、欺诈、甚至杀戮。虽然罪恶值可以隐藏，但他不想对清辞隐瞒自己的改变。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星珩，我不是需要被放在玻璃罩里保护的花。如果那个世界真的那么残酷，我会学着和你一起面对。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如何，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颤抖，“梦里那条公路……太长了，我怎么开都开不到头。如果这一世还是要走上那条路，我要和你一起。”
洛星珩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我答应你。”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一世，无论去哪，我们都一起。”
挂断电话后，洛星珩在窗边站了很久。晨光彻底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他摊开刚才写下的纸，开始罗列七天倒计时的行动计划：
第一天：前往城西废弃工厂，寻找前世死在那里的内测玩家尸体，获取比翼双飞手镯。变卖所有电子产品、奢侈品套现。
第二天：黑市购买武器和改装工具。记忆中的几个隐藏物资点，有一个就在本市郊区，可以提前拿到初始资源。
第三天：与清辞碰面，将手镯交给她。开始车辆改装。
第四到六天：储备燃油、药品、食物。记忆强化训练——前世学到的战斗技巧必须尽快恢复。
第七天：最后检查，进入初始位置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每一天：联系清辞，确认她安全。
写完后，洛星珩撕下这张纸，用打火机点燃。火焰吞噬墨迹，灰烬落进烟灰缸。
他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游戏开始后，“系统”会扫描所有人的记录，那些试图泄露“未来”的人会受到惩罚。
但记忆是扫描不到的——只要他不说出口。
换上最简单的T恤长裤，洛星珩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背包。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租住了两年的房间。
简陋，却曾是他和清辞周末约会时常来的地方。她会坐在那张小书桌前改论文，他在旁边打游戏，偶尔相视一笑。平淡得让人心安的日常。
七天后，这一切都将消失。
他拉开门，走进尚不知末日将至的清晨街道。
第一步，城西废弃工厂。
如果记忆没错，那个内测玩家会在今天下午死于突发心脏病。尸体三天后才被发现，那时游戏已经降临，没人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银色手镯。
但洛星珩知道，那是唯一一对在游戏开始前就流落在外、尚未绑定的比翼双飞手镯。
他加快脚步，融入匆匆的人流。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清辞第一次通过手镯和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却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星珩，我抽到S级天赋了！虽然好像没什么攻击力……”
那时他刚经历一场死战，浑身是血，听到她的声音却觉得所有疲惫都值得。
“幸运值高是好事。”他靠在破损的车门边，看着荒野上两轮血月，“清辞，等我，我很快就能跨越区域去找你。”
“嗯，我等你。”她轻声说，“你要小心，我昨晚梦到你受伤了。”
那个梦后来成了真。
他在跨越区域屏障时遭到伏击，重伤濒死。是清辞不知用什么办法，传送来了一瓶极其珍贵的再生药剂。
她从未说过那瓶药剂的代价。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用自己一半的幸运值永久下降，换来了那次传送权限。
“这一世，换我来付出代价。”洛星珩低声自语，眼神坚定如铁。
公交车来了，他挤上车。车厢里满是上班族和学生的嘈杂，有人在刷短视频大笑，有人在抱怨加班，有人靠着车窗补眠。
洛星珩握紧扶手，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
七天后，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死在第一周。有人因为不会开车冲出公路，有人因为争夺物资被同伴杀害，有人饿死渴死在看似无尽的公路上。
而他所能做的，只有保护好沈清辞。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消息。来自沈清辞：
“我到银行了。你那边注意安全。还有……星珩，谢谢你回来找我。”
洛星珩看着屏幕，许久，慢慢打字回复：
“是我该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倒计时开始：167小时43分钟。
这一次，通往你的每一条路，我都会提前扫平所有障碍。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