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抬下巴,示意梳妆台。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抖着手从暗格里翻出一个木匣。
里面,是十几封信。
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一封封,诉说着林薇薇对二皇子萧景的爱慕,以及他们如何联手,算计他这个“愚蠢的太子哥哥”。
最新的几封,甚至在讨论,等他被废,林薇薇腹中的“皇长孙”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成为二皇子的嫡长子。
萧澈一封封地看,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看到最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将那些信纸撕得粉碎。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狗,嚎啕大哭。
我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
一个男人,可以天真,但不能蠢。
萧澈的懦弱和愚蠢,不仅害死了原主,也快害死他自己。
皇帝不止他一个儿子,二皇子萧景野心勃勃,母族势大,一直视他为眼中钉。
他这个太子,不过是我爹,大将军苏威用四十万兵权换来的一个脆弱的平衡。
一旦我爹倒了,或者我死了,他会第一个被撕碎。
哭了足足半个时辰,他终于停了下来,抬起一双通红的兔子眼看我。
“我……我该怎么办?”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茫然。
我走到他面前,将一把佩剑扔在他脚下,剑鞘撞击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办?”
“两个选择。”
“一,继续哭,等着萧景弄死你,抢走你的位置,睡你的女人,打你的娃。”
他猛地一颤。
我继续说:“二,拿起剑,站起来。从今天开始,把你丢掉的尊严、脑子、和身为一个男人的血性,都给我找回来。”
“我帮你。”
“是做一辈子懦夫,还是做一回主宰自己命运的强者,你自己选。”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身后,是长久的死寂。
就在我以为他会选择继续逃避时,身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
他捡起了那把剑。
我回头,看到萧澈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有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我……我选二。”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把萧澈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起床,跑步。”
他睡眼惺忪,一脸懵逼。
“跑……跑步?”
“围着东宫,跑二十圈。”
我言简意赅。
萧澈的脸瞬间垮了,比哭还难看。
“二十圈?会死人的!”
“那就死在路上。”我面无表情,“总比死在萧景的屠刀下体面。”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他。
他咬咬牙,穿上衣服,跟着我出了门。
东宫很大,一圈下来将近一里地。
萧澈这种常年不运动的弱鸡,跑了不到两圈,就开始喘得像头破风箱。
“不……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他扶着墙,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才两圈。”
“你昨天答应我的话,都忘了?”
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说不出话来。
我没再催他,只是指了指不远处假山上的一个黑影。
“看到那个人了吗?”
萧澈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眯了眯眼。
“那是……二皇子府上的暗卫。”
“他每天都在这里看你。”
我淡淡地说。
“看你几点起,看你见了谁,看你又在为哪个女人神魂颠倒。”
“然后回去报告给他的主子,他们主仆二人,就像看戏一样,欣赏着你这个太子殿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他们现在,一定在笑话你,连两圈都跑不下来。”
萧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羞耻、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他猛地直起身,什么也没说,迈开腿,继续往前跑。
速度不快,姿势难看,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但他没有停。
一圈,两圈……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