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的独行路 的主人公是暂无,是作者佚名写的一本豪门总裁类型的小说,这本书一气呵成,身临其境,本文的主要内容是:第1章1980年,那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混沌时刻。对于荣氏纺织这样的老牌私营底子的企业来说,空气中同时弥漫着“春天的花香”和“严冬的肃杀”。荣氏纺织厂房,呈现出一种极其怪诞的割裂感。一方面,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大街小巷,老百姓对于轻工业品的需求像火山一样喷发。

《幸存者的独行路》精彩章节试读
第1章
1980年,那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混沌时刻。对于荣氏纺织这样的老牌私营底子的企业来说,空气中同时弥漫着“春天的花香”和“严冬的肃杀”。荣氏纺织厂房,呈现出一种极其怪诞的割裂感。
一方面,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大街小巷,老百姓对于轻工业品的需求像火山一样喷发。从的确良衬衫、毛巾被到尼龙袜子,只要能生产出来,根本不需要推销,供销社的卡车就排在厂门口等着拉货。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把荣世青的办公桌堆得摇摇欲坠。
可另一方面,车间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最先进的提花织机,有一半是停着的。不是坏了,是“饿”停的。
这就是当时最残酷的现实——“计划内”与“计划外”的天壤之别。国家的物资调拨依然遵循着严格的计划经济体制。棉花、羊毛、化纤、甚至染料,这些“统购统销”的一类物资,首先要喂饱那些拥有红头文件指标的国营大厂。
国营纺织一厂的仓库里,原料堆积如山,甚至因为来不及生产而发霉;而一墙之隔的荣氏轻工,哪怕拥有老牌的精湛工艺和更高的生产效率,却因为没有那个红色的印章,连一包棉花都批不下来。
荣世青每天睁开眼,面对的不是如何管理生产,而是如何像乞丐一样去“讨饭”。因为支票在跨省采购中很难兑换,采购员们带着成捆的现金,坐着绿皮火车满中国跑,去各个原料产地钻空子、找关系,只为了从计划的指缝里,抠出一点点别人剩下的边角料。
这种“拿着金饭碗讨饭吃”的艰辛,深深刺痛了荣世青。他明白,如果不打破这个原料的死结,荣家迟早会被活活饿死在黎明前。
1980年新年刚过,荣世青决定去一趟香港。
香港的空气里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对于刚从内地隆冬中走出来的荣世青一行人来说,这里湿热得让人透不过气。霓虹灯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刺眼,满街的粤语流行歌和双层巴士的轰鸣声,构成了这个花花世界的背景音。
荣世青穿着一件内地裁缝做的深蓝呢子大衣,在这个时髦的城市里显得有些土气和笨重。跟在他身后的会计张怀国,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旧皮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里装的是荣氏这一年东拼西凑、甚至动用了陈处长关系才换来的几十万港币现金和汇票。两个采购员小刘和大刚,则警惕地护在左右,生怕这就是传说中遍地古惑仔的香港街头冲出个劫匪。
他们走进了一间巨大的仓库。当鸿业行的老板黄先生让人拉开那道铁闸门时,两个采购员小刘和大刚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堆积如山。在内地被视若珍宝、需要凭票供应的原料,在这里像大白菜一样堆到了天花板。
“荣先生,都在这了。”黄先生叼着雪茄,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边的一摞货,“你们内地现在最缺的‘的确良’原料,我也给你们留了最好的。”荣世青走上前,没有被这数量吓住,而是像个老中医一样,伸出手去“切脉”。
他掏出一把聚酯切片(PolyesterChips),那是生产涤纶(的确良)的核心原料。晶莹剔透的颗粒在他指尖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德国巴斯夫的货,纯度高,含水率低。”荣世青淡淡地说道。
接着他走向另一堆——高支数精梳棉纱。他抽出几根纱线,熟练地在虎口处一捻、一拉。“这是巴基斯坦棉,40支纱,强力不错,做高档衬衫够了。”再往里走,是当时内地最稀缺的辅料:日本YKK的尼龙拉链,成箱成箱地码放着,拉动起来顺滑无声,不像国内的拉链经常卡顿;台湾产的树脂纽扣,色泽温润,那是做出口西装必须要用的;还有一桶桶活性染料,红得像血,蓝得像海,那是能染出让内地大姑娘小媳妇疯狂的鲜艳颜色的关键。
“黄先生,”荣世青转过身,眼神锐利,“货是好货,但价格得谈。”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荣世青仿佛置身于一场甜蜜的刑罚之中。
他们跑遍了观塘、荃湾的十几家大型原料行。每一次,荣世青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样布时,指尖都会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在一家专营日本进口化纤的商行里,经理将一块“仿真丝”面料铺在案头。那光泽柔和如月光,手感滑糯,用力攥紧再松开,竟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荣生,这是三菱最新的技术。”经理得意地弹了弹布料,“做成女士衬衫,在这个灯光下一照,那是会发光的。只要你肯下本,这就是印钞机。”荣世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作为行家,他怎会不知道这是好东西?如果荣氏轻工能用上这样的料子,加上他们祖传的苏绣工艺,足以在广交会上横扫千军。
“报价呢?”荣世青尽量压住眼底的渴望。经理报出了一个数字。
荣世青心里的算盘珠子瞬间崩了一地。这个价格,比国内国营厂的调拨价高出了三倍不止。
“货是好货。”荣世青抚摸着那块布,掌心滚烫,声音却冷了下来。
经理耸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傲慢:“荣生,一分钱一分货。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你不买,东南亚那边有的是厂子抢着要。”走出商行大门,荣世青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那光鲜亮丽的样布,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好货就在眼前,可囊中羞涩像一道铁栅栏,把他和那个繁华的世界生生隔开。他手里那几十万港币,在这个吞金兽般的自由港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寒酸。
夜幕降临,一行人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回到了落脚点。
为了省钱,荣世青没住尖沙咀的豪华酒店,而是选了观塘工业区附近的一家名为“金辉宾馆”的小旅馆。说是宾馆,其实就是在一栋商住两用的大厦里隔出来的“鸽子笼”。
房间狭窄得令人窒息,两张床之间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墙纸因为常年的湿热有些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墙皮。窗户外面不是海景,而是对面工厂黑洞洞的排气扇,正不知疲倦地轰鸣着,喷吐着热气。
虽然简陋,但这已经是当时的“高科技”了——窗机空调“嗡嗡”作响,虽然吵,却能吐出冷气;房间角落里还有一台小彩电,正放着叶丽仪唱的《上海滩》,那激昂的粤语歌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荣总,还是算不过来账。”会计张怀国趴在那个只够放两碗泡面的小桌子上,满头大汗地按着计算器,“如果按今天看的几家价格,咱们做成衣服卖出去,除非肯加价20%,否则就是白忙活。”两个采购员瘫在床上,累得连鞋都懒得脱,眼神里充满了挫败感。“荣总,要不......咱们买点次一等的?”小刘试探着问,“我看那家印度棉纱也凑合......”“不行。”荣世青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他看着窗外那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那些“夜总会”、“桑拿”、“燕窝”的字样在他眼中跳动。“荣氏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能砸了百年的招牌。用次品,那是自掘坟墓。”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硬气。空调的冷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让他格外清醒。
心烦意乱之下,荣世青独自走出了宾馆。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海边的码头。
这里不是游客聚集的天星小轮码头,而是葵涌货柜码头的边缘。眼前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荣世青的心口上。
此时已是深夜,但码头亮如白昼。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长颈鹿,不知疲倦地低下头,抓起一个个巨大的集装箱,稳稳地放在巨轮上。那些集装箱五颜六色,像积木一样堆叠如山。
海面上,船只川流不息。汽笛声此起彼伏,深沉而辽阔,那是工业文明最雄浑的交响乐。荣世青看到一艘挂着巴拿马旗帜的巨轮正在缓缓离港,那庞大的船身像一座移动的岛屿,吃水线压得很深——那里面装的,或许就是他买不起的顶级原料,也或许是即将销往全世界的精美商品。
海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吹乱了荣世青的头发。
他扶着栏杆,看着这万家灯火,看着这吞吐日夜的繁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就是世界。这就是父亲当年想让他看到、却没能看到的广阔天地。
这里的每一艘船,都在运送着财富。而他的祖国,他的工厂,就像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正焦急地等待着这股活水的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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