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裹在黏腻的湿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出租屋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被晒得懒洋洋的。
凌烬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划过摊开的生物工程专业笔记,笔尖在纸上轻轻停顿,写下一行关于细胞活性的标注。她生得一副极柔和的眉眼,鼻梁秀挺,唇线浅淡,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清透白,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完全是丢在人群里,会被归为好说话、没攻击性的那类人。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宽松连帽卫衣,下摆遮住大半臀部,搭配一条深卡其色的阔腿工装裤,裤脚随意堆在白色的帆布鞋上,没有任何修身的剪裁,整个人显得随性又松弛,和那些刻意勾勒线条的穿搭截然不同,舒服得像是随时能窝进沙发里睡一觉。
这间出租屋在老小区的六楼,无电梯,隔音不算好,往常这个点,楼下会有大妈唠家常的声音,有孩童追逐的嬉闹,还有外卖员电动车穿梭的铃铛声,烟火气十足。可今天,那些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了。
先是诡异的安静,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
凌烬微微蹙眉,抬眼望向窗外。
对面楼栋的阳台,原本晒着的衣物还在风里轻轻晃,可往常那个会抱着猫晒太阳的老奶奶,不见了踪影。楼下的林荫道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随处可见的流浪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上,显得格外寂寥。
不对劲。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户。
一股莫名的腥气,混着湿热的风,猛地钻了进来,不是菜市场的腥臭,也不是腐烂的异味,而是一种带着铁锈般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凌烬的眉皱得更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窗沿。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划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破了城市的表象。
那声音来自楼下单元门口,尖锐、恐惧,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模糊的、撕咬与吞咽的声响,黏腻又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凌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没有贸然探头去看,而是迅速后退一步,躲在窗户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朝着楼下望去。
单元门口,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倒在地上,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而在他身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脑袋埋在男人的脖颈处,正疯狂地撕咬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男人的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的水泥地,也染红了女人的半边脸颊和嘴唇。
那女人的动作,完全不像人类,僵硬、粗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野兽的低吼,她的眼球浑浊发白,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嘴角挂着血肉,模样狰狞可怖。
丧尸。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凌烬的脑海里。
她看过无数末世题材的小说和影视,可当这一幕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出现在自己生活的小区里,那种冲击感,远比任何文字和画面都要恐怖。
恐慌,几乎是本能地涌上心头,可仅仅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凌烬的父母在她高中时就因意外离世,这些年她独自生活,早已练就了远超常人的冷静和抗压能力。她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保护自己。
她迅速转身,走到玄关处,反锁了房门,又将身后的鞋柜、实木餐桌,一件件费力地拖过来,死死抵在门后,做成一道简易的屏障。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大脑飞速运转。
病毒爆发的速度,远比她想象的更快。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楼下的嘶吼声、尖叫声、撞门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整个小区,瞬间从平静的人间,变成了炼狱。
她拿起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可屏幕上显示的,是无信号的字样,无论是移动网络,还是通话功能,全都失效了。通讯,彻底中断。
微信、微博,所有的社交软件,都停留在加载页面,最新的一条推送,还停留在一小时前,关于江城天气的预报。外界的信息,完全隔绝。
凌烬将手机扔在桌上,目光扫过整个出租屋。
一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大,但物资还算充足。冰箱里有囤的牛奶、面包、速冻食品,储物柜里有之前网购的方便面、自热米饭,还有几箱矿泉水,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她还有一个户外生存背包,里面放着折叠工兵铲、打火机、急救包、战术手电,都是她之前因为兴趣,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这些,是她目前仅有的生存资本。
可她也清楚,这点物资,撑不了太久,房门和临时的屏障,也抵挡不住太久的冲击。一旦丧尸聚集过来,这扇老旧的木门,迟早会被撞破。
就在她思考着后续的应对方案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慢而僵硬,朝着她的房门靠近。
紧接着,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刺耳又尖锐,伴随着嗬嗬的低吼,就在门的另一侧,近在咫尺。
凌烬的身体瞬间紧绷,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邻居。
她听得出这个声音,是住在对门的中年男人,平日里见面,会点头打个招呼,可现在,从门板传来的气息,只有嗜血和残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狠狠砸在门板上。
抵在门后的餐桌,猛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凌烬的心脏,跟着狠狠一跳。
这扇门的质量,本就不算好,常年风吹日晒,合页都有些松动,根本承受不住多次的撞击。
“砰!砰!砰!”
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猛烈,门板上的漆皮,开始脱落,缝隙越来越大,外面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缝隙钻进来,越来越浓。
凌烬后退几步,目光扫过屋内,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
书桌旁的墙角,靠着一根金属棒球棍,是她之前网购来,偶尔用来锻炼的,分量十足,质地坚硬,是目前最合适的武器。
她快步走过去,握紧了棒球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的五官依旧柔和,没有狰狞的神情,可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却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温和,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警惕。她不是柔弱的菟丝花,独自生活的这些年,她学过格斗,练过体能,动手能力,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强得多。
“哐当——”
一声巨响,门板的合页,彻底断裂。
抵在门后的餐桌,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开,歪斜在一旁。
破旧的木门,被狠狠撞开,一道佝偻的、灰败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对门的邻居。
他的半边脸,已经被啃咬得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颧骨,眼球浑浊突出,嘴巴大张着,露出泛黄的牙齿,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朝着凌烬,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远比正常人类要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凌烬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丧尸扑了个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墙壁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她没有犹豫,握紧手中的金属棒球棍,全身的肌肉紧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丧尸的后脑勺,狠狠挥了过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致命部位。
“咚!”
一声闷响,金属棒球棍狠狠砸在丧尸的后脑勺上。
可预想中的倒地,并没有发生。
丧尸只是身体晃了晃,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烬,嘶吼声,变得更加狂暴,再次朝着她扑了过来,而且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凌烬的心头一沉。
普通的物理攻击,竟然无效?
丧尸的利爪,已经朝着她的脖颈抓来,尖锐的指甲,泛着灰黑色的光,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凌烬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轰然炸开。
一股温热的、陌生的力量,从丹田处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能量,速度和力量,在这一刻,暴涨数倍。
同时,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透明的空间,像是一个专属的储物仓,清晰地浮现在意识里。
而她的身体,也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凌烬猛地弯腰,再次避开丧尸的利爪,同时,意识一动,桌上的一把多功能匕首,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空间异能!
她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握着匕首,眼神冰冷,对准丧尸的太阳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刺了下去。
这一次,匕首没入,精准无比。
丧尸的动作,骤然僵住,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凌烬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握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极致用力,和体内骤然涌现的陌生力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感受着意识里那个清晰的空间,心脏狂跳。
她觉醒了,异能。
就在刚才,生死一线的瞬间。
屋内,一片狼藉,门板破碎,餐桌歪斜,地上躺着丧尸的尸体,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气。
而窗外,小区里的嘶吼声、撞门声、惨叫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不止是这个小区,整座江城,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病毒吞噬。
凌烬缓缓直起身,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珠,那双柔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门外,楼道里,传来了更多拖沓的脚步声,更多丧尸的嘶吼声,正朝着这个房间,汇聚而来。
一波又一波的威胁,正在逼近。
而她体内刚刚觉醒的异能,还未完全掌控,屋内的物资,有限,房门,已经破碎。
绝境,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