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都有名的哑女花魁,被大理寺少卿宋璋纳入宋家做妾。
他将我推出去被千人骑,万人跨,日日受尽凌辱。
而那位同为青楼的妾室,不过是因为她眉眼有三分像从前的文家二小姐而备受宠爱。
可他不知道我才是正主。
后来认出了我,猩红着眼求我不要离开,说什么都愿意给我。
那宋家全族人的性命呢?
1
宴会之上,宋璋说今夜宴请无论是谁看上了我,都可来我厢房一“叙”。
我穿着轻薄的单纱像个物件一般被下人架在中间,忍受着男人们打量的视线。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宋璋亲昵地搂着怀里的女人,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嫌恶,但还是笑着调侃,我把秦楼楚馆都开到他宋家府邸来了。
一夜磋磨,我从奋力挣扎到麻木不仁,只有眼角留下的泪在无声的哭泣。
每一个曾在我身体上流连的男人,我都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入骨髓里,我怕我忘了恨,也就不愿意再活着,
终于熬过漫长的黑夜,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便又有侍卫将我粗暴地按进水缸里,寒冬腊月我全身被水淋湿透,彻骨的寒意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要将我的肉一点一点的剜下来。
“别脏了宋家的地。”
宋璋品着手里的茶,甚至没有正眼瞧我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脖子上的骨笛露了出来,我慌张地再次将它藏进里衣。
下一秒,侍卫粗暴地掰开我的嘴,将又浓又烈的堕胎药灌进我的喉咙里。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华服锦缎的男人。
他曾经郎情妾意时对我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少年环抱着我像是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稀奇的宝贝。
“沅沅,我保证一定不会让你受半分苦楚。”
他羞赧地将两束青丝绑在一起,看我时双眸都是坚定的爱意。
可如今我身上每一道伤痕和痛楚都是他亲自赋予的。
“今日还有一个宴席,叫人给她收拾干净,别露出什么不得体的脏了贵人的眼。”
待宋璋走后,梧姬腰肢款摆地走在我的面前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笑得惬意。
“少爷又带你见贵人,这是多大的福气呀,不像我是天生困在富贵门院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命,想帮衬点爷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手轻轻拍在我的脸上,脸上挂满了嘲讽。
“啊,我忘了,你是个哑巴。”
我和梧姬同为青楼出身。
她是老鸨的女儿又生得像三分前任相府的文家小姐,她便仗着这三分模样傍上了好福气。
宋璋未娶正妻,便要迎妓子入府惹得刑部侍郎大怒,坚决不许。
他为了保护梧姬便想将我纳入府中做挡箭牌。
今日是在上京有名的福秀楼宴请这些世家公子哥们。
还在茶席上,油满肥肠男人的手已经不老实地在我腿上游走。
他是少府监的公子哥上京有名的纨绔,颇为爱看我慌乱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今日我不想再侍寝,我闭了闭眼只觉得这样的日子了无生趣。
新来的小厮手笨打碎了一盏脆花生,我装作帮她收拾的模样,藏了瓦片进袖子里。
“哎呀,满花姑娘怎么能让你干这些粗活呢。”
康公子牵起我的手,细细磋磨起来,宋璋瞥了那男人一眼,眸中闪过不屑。
“看来康公子和我们满花有些体己话要讲,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上等厢房,不如去安静处两人好好探讨一番。”
那男人自然笑着说好,迫不及待地将我揽入怀中拽着我要往楼上走去。
待厢房门关上,男人猴急地褪去自己的衣服又来捉我,我拿出那锋利的瓷片眼睛不眨地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鲜红色的血很快从我领口往下渗,十分恐怖刺眼。
男人胆小怕事尖叫着说,出人命了。
我们拉扯时那瓷片也划破了康家公子的指尖,我手上沾着的血和他的血混合在一起。
下一秒我推开了厢房的窗从三楼跳了下去,毫无一丝留恋。
宋璋恨我不过是因为梧姬。
她是老鸨的女儿,有权利选择成为一个清白姑娘。
但她年少早与人私通已不是处子之身,为了能嫁入宋府她编造自己被我坑害接了客的谎言。
而我这个罪魁祸首,明明脏污至极,却装模作样的在这青楼里只卖艺不卖身。
他为了给梧姬出气便要我日日受到这番折辱。
不过是条命,我给他便是。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宋璋的暴怒声。
“来人给我救活她,别这么便宜让她死了。”
2
我想过告诉宋璋我的身份。
我为他做芙蓉糕、为他绣曾经绣过梅兰纹样的手帕,那都是我们曾经的回忆。
可是糕点被他硬生生踩碎,手帕被他烧了干净,他厌恶地看着我我。
“东施效颦你也配?别做这些让我恶心的事情,不然我改了主意连你这条贱命也不想留。”
他对我用了拶刑,我的手骨几乎要被夹断。
后来每逢下雨天我的双手就像是有十根针从指尖刺进去。
十指连心让我痛苦不堪夜不能寐。
我拿针都费力,更是做不了女红。
因为梧姬不轻不重地夸了我一句在楼里时,我的舞跳得最好。
他便让我赤脚在结了薄冰的石阶上跳了一晚上的舞蹈,那夜之后我高烧不退濒死时,他也未曾探望过我一句。
可曾几何时我也冠有上京才女的称号。
十六岁那年一支卿羽曼舞名动京城,多少年少公子哥踏破门槛只为见我一面,宋璋吃味地说从此我的舞只能为他跳。
可如今他为了哄得红颜一笑,跳废了我这双腿,只要在雨天我的双腿便是刺痛万分。
宋璋说妓子死在府里晦气,允许了大夫替我瞧病。
我的侍女小桃,偷偷拿出自己的所存积蓄为我请了医师这才在阎王手里夺回一条命来。
...
我被参片吊着一条命,救了回来。
下人来不及通报,梧姬就推门而入。
“听说你想死,可我偏要让你活着,你不是自恃清高看不起我们这些风尘的窑姐吗?可我瞧着这上京的窑姐哪有能比得过你那伺候男人本事的。”
她看到了我脖子挂着的那支骨笛露了出来,给侍女使了个眼神。
一只手大力拽扯着我,将骨笛粗暴地抢了过来。
“这不是满花姑娘的成名之物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骨笛一声声,肠断梦里人。”
她将窗子推开,我踉跄着下床,眼里满是哀求地看着她,我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来,我摇着头求她不要将骨笛扔下去。
她说的话我全然听不进去,只看着她手上的骨笛。
“想要笛子?可以,你给我三个响头我就给你。”
我忙不迭地将额头碰在地上,发出瓷实的响声。
梧姬嘲讽一笑,将骨笛在了地上,转身离去。
当天,骨笛就不见了,我寻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它,我着急地比划着,想问下人是否看到。
“姑娘,别找了别找了。”小桃红着眼拽住我的手,企图阻止我。
血腥味弥漫在我鼻间,我脖子上的伤口裂开渗出大片的血迹出来。
我手指混乱地想告诉她,这个笛子对我很重要。
小桃见我拿着骨笛样式的图画执拗地到处问,只能充当我的口舌。
后厨小工见我可怜才说,昨天夜里见梧姬房里的侍女从我房里鬼鬼祟祟出来,将什么东西丢进了靠西苑的湖里。
我连走都有些不稳,此时我撑着一口气跑到西苑,纵身跃进了湖里。
“姑娘!来人啊,满花姑娘落水了!”
我要将满月送回故里,是我在人世间最后的念想。
三年前获罪后在城郊乞食流浪,少年满月救了我,身负异术给了我姓名,赐我“重生”
可他救了我一命也为我丧命于上京大雪中,我亲手掩埋了他,将他的腿骨剜出做骨笛。
他和我说过他们族里的规矩,客死异乡的人无法回归故里。
但若将腿骨削为骨笛,人灵会附着在上面再次回到故里。
可是我要食言了。
我根本没有力气凫水,彻骨的湖水灌入我的鼻口里,我不再挣扎心里也逐渐平静,等待着死亡。
有人纵身跳入湖中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将我捞起,我迷糊间看见了他猩红着双眼,他双手颤抖着抱着我,嘶吼着叫大夫。
我眼前熟悉的男人像是疯了一般,握着我的手苦苦哀求我坚持住,求求我为了他活下来。
我恍惚间看到,我下狱那天少年拽着我不肯让兵卫带走我,宋璋跪在茫茫雪地里一遍又一遍地朝着阶上的上位者磕头。
仿佛不知疼痛般,任由额头上的血染红了白雪,他哭喊着求父亲救救我。
见那人半步不肯让,他便像是疯了一般持刀相对,最后被家仆们死死按住,我终究被兵卫生生拉走。
一如最后一次他撕心裂肺带着绝望地叫我名字
“沅沅!”
现在我耳边也听到了少年的声音:“沅沅!”
文乔沅,这是我还在相府时的名字。
3
宋璋为什么会这么叫我?
我感受到有人的手指摩挲着我腰间的肌肤。
是了,那些他身边的纨绔子弟,每一个人都喜欢在床笫之欢后亲吻我腰间的那朵花型胎记。
只有他嫌我脏鄙弃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从未碰过我的身子。
我于他眼里不过是可随意蹂躏折磨的物件,可能还不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狗瞧着可爱,他都愿意屈尊亲手丢两粒食。
也许宋璋是在他们下流的讨论声中知道了我的隐私。
我睁开眼便见到宋璋那张脸,他眉眼间和满月有几分相似,我恍惚间不知道看到了谁的影子。
他抓住了我的手灯光明灭,眼睫微湿,眼角滑落下来分明的泪,嘴唇苍白颤抖,面上是不可置信的凄楚。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胎记。”
我张了张嘴,可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他不能接受一般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是你,不可能...”
“那夜风雪拦车我没有按时去寻她,她一定怪我怎么还会留在上京。”
“你为了做替身,连她腰间胎记都打探得一清二楚,真是煞费苦心...”
宋璋如往常一般刻薄地冷笑着,语气却是掩盖不住地心虚和眉宇间的沉郁。
我闭了闭眼,但泪水还是打湿了枕头。
文家下狱,老仆拼死将我救出将消息传给了宋璋,他让我在城门等他我便等了他一夜,晨光熹微来的人却是宋家的家仆。
我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就被打晕送进了上京最大的青楼里。
为了保住清白,我用刀深深划烂了自己的脸,我失血过多疼晕过去再醒来已经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
后来的两年我在城郊与乞丐同睡,和狗抢食,直到遇见了满月。
我吃下他给的蛊,苗疆异术让我换了一张人皮,却有代价。
一是再也无法言语,二是寿命不足一年。
对了,满月!
我忽然想起那支还在水中的骨笛,挣扎着要下床,宋璋知道我想找什么。
“我去。”
他松开我的手,小厮在后面为他掌灯,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知等了多久,宋璋全身湿透狼狈的回来了,他半蹲在床边伸出手露出那支骨笛,递给我。
他沉默着,看着我红着眼重新将它系在脖子上。
...
我很久没有再见到宋璋,也许他是有愧不敢认我的身份,又或许最近没有宴会需要我作陪,他向来觉得我脏不愿踏足这个院子。
但其实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比如流水般的补品送到了我的院子里。
今夜我遇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梧姬。
她手上拿着帕子,明明全身颤抖却倔强地盯着我,不肯退一分。
如今她在府里的处境变得分外艰难,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个替身,也很兢兢业业地去收集文家小姐的喜爱习惯,想变得更贴合一些。
我其实不怪她,趋炎附势是青楼里姑娘们的第一课,所以她此刻在这里企图拿着一张伪造的帕子诬陷我。
“那天你故意从从福秀楼跳下,瞧着是寻死,可我看得分明你将帕子塞进了一个陌生男人手里。”
我多点了一盏烛火,笑着看向她,脸上不再挂着惯有的楚楚可怜。
其实梧姬也看得懂手语,但她格外喜欢看我无力反驳的样子。
如今她害怕曾经对我的凌辱全部返还到自己身上。
可她不知道。我是自愿斡旋于这些男人之中。
是啊,如果我不是另有所图我怎么能忍受着人世间给我带来的痛苦,生生从炼狱里爬回宋府,自然是因为这里有支撑我活下去的东西。
要扳倒宋家我一人怎么足够。
自我恢复容貌后,便寻上了检察院的巡使曾是文家的门客,我找到他希望他能帮我翻案。
小桃是满月的师姐阿蛮,她来此本是为了将满月带回去,可在满月临终前求她帮我,巡视为她做了假的契籍将他安排进宋府。
传递消息很简单,我们会有暗号通传,比如上一次的暗号便是坠楼。
阿蛮会告诉巡使地点,只要看到有人坠楼代表,我递交的消息已经准备好了。
4
两年前文家下狱的理由是什么?
结党营私。
可真相是我父亲对君王忠心耿耿,不愿在党派之争中与宋家同流合污。
永昌王见不能将文相纳为己用,便要冤死忠臣之家。
我来此便是为了文家鸣冤的。
那些纨绔子弟背后都是和永昌王有关联的家族,我需要探听消息。
“这是假的,如果帕子在你手上,此刻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谈条件,而是在宋璋面前揭发我了。”
那日跳楼,本就是我设计故意寻死,下面早已有人来接应我手中要传递的消息。
也因此我知道了府中藏着一本有关永昌王的罪证。
刑部侍郎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甘愿被人挟持一辈子,自然会给自己留后路,所以他留有一本关于永昌王养私兵、偷运铁矿铸武器的罪证。
只是我没料到。梧姬会出门来到福秀楼前,自被纳进府邸,她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如释重负般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我俯视着她,我需要梧姬推宋璋一把。
她眼神闪过慌乱,将帕子死死拽在手里。
“公子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你也不想他知道这件事吧。”
梧姬见过宋璋的绝情,她不想像我那样生不如死的活着,也不想死。
我问她,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她颤抖着声音道:“我不想知道,只想活着。”
她倒是聪明,清楚知道得越多,我便不会再可能留他性命了。
从青楼的环境里讨生活,敏锐些总是没有错的,她如今两边都不敢轻易得罪。
她如今畏惧我,因为她知道了,那天折辱我的少监府的公子康粟回去后,不到半个月忽然暴毙而亡的消息。
我的血液里带有蛊虫的毒素,那日我和康粟拉扯,便是故意割破他的手指让我们的血液混在一起。
和种蛊不一样,我的血是烈毒,他活不了的。
他也早该死了,还是我心善多留了他些时日。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如释重负般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上我俯视着她,我需要梧姬推宋璋一把。
宋璋不来见我,是他在暗查我的身份,很快他就会来审问梧姬。
我要借她的口,告诉宋璋我消失的两年是如何度过,
告诉他我如何被宋家人送进青楼受尽凌辱如何自毁容貌出逃,又如何再次被人贩子卖进楼里成为哑女花魁。
告诉他这些年我守着的清白,被宋璋亲手染上了脏污。

我要让宋璋痛苦愧疚,现在只有这份让人可笑的恶心情意能助我复仇。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冬日里屋子里多加了两盆炭火,可我依旧身体发寒裹着皮袄冷得厉害。
阿蛮偷偷为我偷偷请了大夫,一是真的为我看病。二是故意将我的可怜演给宋璋看。
大夫摇了摇头只说我是体虚,需要好生疗养。
半夜里我喉咙发痒,捂着帕子咳出血来。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在青楼时我的身体便十分虚弱,夜里咳血得厉害晕了过去。
差点被老鸨当成痨病鬼埋在了乱葬岗。
我擦干净嘴边的血迹将帕子揉成一团,习惯性藏在了软垫下。
阿蛮端着一盆干净的水走了进来,她将软垫下沾着血的帕子扯了出来。
“蛊虫已经蚕食到你的肝脏了,你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放弃这里跟我回苗疆,或还有一线生机。”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在遇到满月之前我已经是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