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沉默。
……
临近子夜,裴行天将捆得严严实实的楚留香押至清水衙门的监牢。
守门的老张正打着盹,被裴行天唤醒。
他眯眼打量楚留香,含糊问道:“这又是哪一出?”

“一个小贼,竟偷到我家中来了。”
裴行天答道。
“模样倒是周正,做点什么营生不好,即便做些不光彩的买卖,也强过当个窃贼啊。”
老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开了牢门,随手递给裴行天,“你自己押进去吧,我就不跟着了。
看见哪间空着,便关进去便是。”
裴行天推着楚留香走入牢房。
“就这间吧,还算整洁。”
“多谢。”
楚留香轻松挣脱绳索,眼中含笑,“日后若有机会……”
“打住,你我之间没有日后。”
裴行天说罢转身即走。
“有意思。”
楚留香轻笑摇头,想来六扇门的人怎么也料不到,他竟会待在衙门牢狱之中。
他刚在干草堆上躺下,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栏杆被撞击的声响。
楚留香起身望去,只见斜对面牢房里,一位脊背佝偻、满面皱纹的老妇人,双手垂在身侧,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裴行天打了个哈欠,总算把楚留香这麻烦送走了,这下应当能清净了吧。
回到院中,急得团团转的裴久如长舒一口气,脸上掩不住欣喜:“好孩子,为父可担心坏了,那人竟肯放你回来?看来这大盗心思也不够缜密,若换作是我,怎会轻易放人回来,总得留个人质在手才稳妥。
若是你去告发,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早说了,那人并非恶徒。”
裴行天耸耸肩。
他这位父亲虽未涉足江湖,但每日经手六扇门的卷宗,简直如同江湖恶行实录,因而对江湖中人防备得近乎过度。
“善者未必寿长,照此人行事作风,恐怕难活过明年。”
裴久如捋着胡须,“若是将他投入大牢,说不定反倒救他一命。”
裴行天不解:“此话怎讲?”
裴久如讪讪一笑:“还不是担心你嘛,我在咱家墙外留了六扇门的暗号,这会儿消息恐怕已传回门里了。”
裴行天扶额:“您可真是我亲爹。
暗号在哪儿?赶紧去抹了吧。”
裴久如思索片刻:“是该擦了,咱们家不招惹这等江湖人。
若真被逮住,那大盗的同伙知晓是咱们告密,定会前来报复……我不是你亲爹谁是你亲爹?”
边说边朝门外走去。
“裴兄,不必麻烦了,暗号我已替你抹去。”
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前。
来人头戴金冠,身着暗金色捕快服,面容如精雕玉琢,连下颌短须都修整得一丝不苟。
裴久如见来人非但不惊,反而面露喜色,迎上前两步:“金兄,你不是在追查绣花大盗的案子吗?怎会身在京城?”
“楚留香都快踩到六扇门头顶上了,我怎能不回来。”
来人嗓音温厚悦耳,仅听声音便令人心生亲近。
裴行天却神情怔忡,几乎要崩溃——这事还有完没完?难道京城一日之间风水突变,他已不宜在此居住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誉为六扇门三百年来第一高手、天下第一名捕的金九龄。
两年前他退居幕后,四大名捕才逐渐崭露头角。
裴久如与金九龄同年进入六扇门,当年皆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二人交情一向深厚。
然而金九龄奋斗三十年,功成名就,被誉为天下第一名捕;裴久如辛苦三十年,仍是个文书。
真是同途殊归。
从这层关系看,金九龄算是裴久如在六扇门中的靠山。
但旁人不知,裴行天却清楚——金九龄绝非善类。
此人挥霍无度,仅看那身装扮,恐怕就抵得上寻常捕头十年俸禄。
一个退居二线的捕头,何来如此巨资?
方才裴久如提及的绣花大盗一案,实则是金九龄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裴行天根本不信金九龄那套说辞——连自己的案子都不上心,特地回京抓捕楚留香?若说其中没有图谋,他宁愿将头颅拧下给金九龄当夜壶。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与他并无干系。
裴家是六扇门中有名的清贫户,金九龄总不至于盯上他家这点微薄家底。
裴行天转念又觉,此事未必毫无牵连。
金九龄编排那场大戏的女角公孙大娘,此时不正押在清水衙门的牢中?莫非正是为此事寻上门来?
“数年未见,侄儿竟已这般大了。”
金九龄含笑说道。
“这孩子,半点礼数也不懂,还不快向你金叔行礼。”
裴久如瞪了裴行天一眼。
裴行天俯身作揖。
无论如何,金九龄这些年来对他家多有照拂,礼数不可废。
金九龄抬手示意,“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裴兄留下暗号,莫非是有了那大盗的线索?”
裴久如略作迟疑。
若是旁人问起,他定会推说不知,免得惹上是非;但金九龄乃他至交,实在不便隐瞒。
只得轻叹一声,将这院中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裴兄已尽力了。
只是你不谙武艺,往后切莫再如此涉险。
今夜若非侄儿机敏,恐怕难以收场。”
金九龄叮嘱道。
裴久如慈爱地望了裴行天一眼,“不过些小聪明,难登大雅之堂。”
金九龄沉吟片刻,“照此说来,那大盗楚留香应当仍在牢中?”
“想来还在。”
裴久如思忖道。
“清水衙门的牢房……常人确实难以料到。”
金九龄低声自语。
“那是自然。”
裴久如笑道。
“如此甚好。”
金九龄含笑点头,忽然伸手扣住裴久如的咽喉。
裴久如喉中挤出嘶哑声响,眼中满是惊愕与绝望,双手慌乱地试图扳开金九龄的手指,但那手掌犹如铁铸,岂是他这不通武功能撼动分毫。
金九龄摇头,正要发力拧断裴久如的脖颈,未及动作,一只强健的手已猛然钳住他的小臂。
不及反应——
“咔嚓”
脆响。
原本粗壮的小臂顿时皮肉糜烂,骨骼化为齑粉,鲜血自断口喷涌而出。
整条小臂仿佛被碾碎一般。
“啊——!”
金九龄捂臂长声惨嚎。
这般直接断去肢体的剧痛,总是迟来一瞬。
裴行天目光森寒,犹如酷暑中的冰窟,不断渗出凛冽寒气。
若非他察觉及时,此刻父亲已是一具 ** 。
他早知金九龄非善类,却未料对方会骤然暴起 ** 。
裴久如挣脱那只仍卡在颈间的断手,连声干咳。
颈上 ** 辣的痛楚清晰无比,愤怒、困惑、痛心交织涌上。
“金九龄,你为何要杀我?”
金九龄面白如纸,额间汗如雨下,断臂处鲜血不断自指缝涌出,浑身战栗不止。
他死死盯住裴行天,眼中惊惧与茫然却无从掩饰。
“你……究竟是什么人?”
裴行天无意理会,只看向裴久如:“爹,您说如何处置?要怎样杀?”
放过金九龄绝无可能,即便父亲心软,他也绝不答应。
若依他心意,恨不能断其四肢,拖去喂狗。
不料裴久如原本涨红的脸骤然褪尽血色,捂住心口颤声道:“你……你说,你是谁?戴了 ** 面具冒充我儿?我儿是否已遭你毒手?”
金九龄是何人?被称作三百年来六扇门第一高手,此话纵有夸大,亦是六扇门中顶尖之辈,竟被这少年单手捏碎臂骨。
若这真是他儿子,倒不如说展红绫自愿对他儿子投怀送抱更教人信服。
这也难怪裴久如生疑。
他在六扇门任文书三十载,每日经手皆是江湖秘辛,可眼前之事比他经办过的任何案子都要离奇。
好比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朝竟成了光之巨人,任谁遇上都得恍惚。
裴行天撇嘴道:“爹,您是不是糊涂了?似我这等高手,若非您亲生儿子,谁乐意张口闭口喊您爹?”
“呃。”
裴久如怔住,细细琢磨。
若有人武功高至如此境地,能将金九龄视若雏鸡般拿捏,岂会心甘情愿、情真意切地唤他一声“爹”
?这般境界的高手,哪个不是在宗门里威风八面,怎会跑来给他裴久如当儿子?怕是痴心妄想。
“说……说得在理。”
裴久如又惊又喜,自己儿子竟是宗师级高手,往后在京城岂非能横行无忌?只觉天降洪福,祖坟青烟直冒,随即又回过味来,“哎,你这话何意?莫非嫌弃为父?我不配当你爹?”
裴行天翻了个白眼,“岂敢。”
“爹,您这身功夫是从何处习得?不对呀,这些年你从未离开过京城……嗯,那必然是有位绝顶高手私下传授。
快,快告诉为父你师父的名号,明日我好备上厚礼登门致谢。”
裴久如喜形于色,一时竟忘了旁边还躺着一位刚断了手臂的当世第一神捕。
裴行天无奈扶额,“我的亲爹啊,能不能先处理正事?这儿可还有外人在场呢。”
裴久如“啊”
了一声,笑容顿时凝固,这才想起眼下的处境,怒火重新涌上心头,“金九龄,我自认与你相交三十载,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对我暗 ** 手?”
金九龄失血甚多,面色惨白如纸,闻言露出一丝凄然苦笑,嗓音沙哑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谁料得到,六扇门中一向低调的裴家,竟能养出这般了得的儿子——距离宗师境界恐怕也只差半步了吧,如此天赋堪称举世罕见。”
“若不是我有这样的儿子,此刻早已命丧你手。”
裴久如冷声回应,眼中却仍带着困惑,“我实在想不通缘由。”
“这有何难猜?像他这般行事,动机无非两样:一是求名,二是图利。”
裴行天语气平静。
“咱们家既无名声也无巨财啊。”
裴久如仍是不解。
“我们家没有,但楚留香有。
那名动天下的大盗,手中珍宝不计其数。”
裴行天早已在心中推演过一遍,对金九龄的打算已猜出七八分。
“但……但这……”
裴久如思绪一时未能跟上。
“他既想独吞楚留香的财物,自然不能再让旁人知晓楚留香的踪迹;既然要夺楚留香的宝物,楚留香的性命自然也留不得。”
裴行天冷冷瞥向金九龄,“杀了我们,再将罪名推给楚留香,他随后‘为民除害’击杀楚留香,既得了 ** 美名,又私吞宝物,名利岂不双收?”
金九龄向来心高气傲,恐怕以为楚留香与那司空摘星相似,只是轻功卓绝,实战本领 ** 。
一想到楚留香,裴行天心头也窜起怒火。
当初将这人关进牢狱,本是为避开麻烦,谁知仍被卷入是非。
这些江湖人物犹如 ** ,稍一沾染便难以脱身,他甚至考虑处理完金九龄后,要去牢里将楚留香揪出来教训一顿。
金九龄垂首苦笑,这年轻人竟将他的谋划全盘道破,只得长叹一声,“你不入六扇门,实在是可惜了。”
裴久如指着金九龄怒骂:“你这忘恩负义之徒,算我当年眼瞎,竟将你视为知己!”
金九龄闭目长叹,心中悔恨与羞愤无人能懂。
不过片刻之前,他还是万人敬仰的天下第一神捕,转眼却沦为阶下囚,恐怕此后身败名裂,永世遭人唾弃。
裴久如怒气难遏,朝金九龄狠狠啐了一口。
“爹,何必与将死之人动气,不值当。”
裴行天摇头劝道。
裴久如一怔,“你要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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