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亲裴久如早年丧妻,未曾再娶,这院里就住着他们父子俩,又都是疏于打理的人,家里自然整洁不起来。
推门前,裴行天先看了看门栓处撒的细灰——那是他清晨出门时亲手布置的,薄薄一层,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一旦有人推门,细灰便会洒落。
进屋后,他先检查了各处窗户,又上房顶查看瓦片。
确认一切无恙,裴行天才松了口气,随即启动几处隐蔽机关,这才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不过两次呼吸之间,一缕淡紫气息自囟门飘出,转眼头顶竟凝出朵朵紫金莲花。
若叫旁人看见,只怕要惊呼出声——这般三花聚顶之象,几如真仙临世。
裴行天年纪轻轻便达至大宗师圆满之境,所倚仗的不仅是机缘,更是日复一日的刻苦修行。
此时酒楼之中,诸葛正我打量着已成烂泥般的云中鹤,轻捋长须,“红绫,你可知道此人是谁?”
展红绫沉默片刻,“不知。”
“四大恶人中的云中鹤。
即便是我亲自出手,恐怕也要费些功夫。”
诸葛正我语气平淡。
展红绫身子一颤。
四大恶人凶名赫赫,尤以云中鹤为甚,相关案卷叠起来怕有一尺来厚。
但这四人向来在西夏与大宋一带活动,未料竟会现身于大明京城。
“竟是这魔头?”
展红绫后怕不已,只觉背脊发凉。
若非那人及时出手,自己恐怕受尽折磨后被弃尸荒野。
她眼前不禁又浮现那名年轻衙役的面容。
“你说你趁他分神之际,以钢杖刺穿其头颅?”
诸葛正我转头看向展红绫,目光虽平静,却带来无形压力。
展红绫呼吸一滞,想起那人的叮嘱,咬牙坚持道:“正是。”
“呵呵。”
诸葛正我淡淡笑了两声,“你既这么说,那便如此吧。”
“多谢神侯。”
展红绫松了口气。
“今晚追捕楚留香,你就不必参与了,好好休养两日。”
诸葛正我说道。
展红绫犹豫着开口,“衙门人手紧张,我可以……”
“金九龄回来了。”
诸葛正我微笑道。
“金捕头不是在查绣花大盗的案子吗?”
展红绫一怔。
诸葛正我望向远处,“他或许对楚留香更感兴趣吧。”
夜。
圆月。
京城富商金府。
“咚咚咚”
三记叩门声响起。
“吱呀——”
厚重的红漆大门开了条缝,守门老仆看着外面景象,有些 ** 。
“各位这是?”
刘班头抱拳,“在下清水衙门班头刘虎嚎,今夜特来值守,捉拿贼人。”
老仆打量眼前这十几名参差不齐的衙役,又看看刘班头一脸正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刘班头的好意,金家心领了。
各位还是请回吧。”
“你不进去通报一声?”
刘班头皱眉。
“不必了。
您可知今日府里来的都是谁?四大名捕中的铁手、追命,天下第一名捕金九龄,万胜镖局总镖头仇鹰,少林寺圆通大师……您还是请回吧。”
老仆摇头轻笑,便要关门。
“这个……”
刘班头脸色涨得通红。
“不如就在外面等着,兴许能撞见。”
看门的老者话音未落,大门便“哐当”
一声合拢。
刘捕头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差役们也都你看我我看你,原本还以为刘捕头早已与金家打好了招呼,心里正佩服他交际广泛,没曾想是拿热面孔去贴了人家的冷灶台。
“分开守着,见到形迹可疑之人立即拿下。”
刘捕头寒着脸吩咐。
裴行天暗暗撇了撇嘴,这算什么,人家不领情,还非要凑上去。
但头儿毕竟是头儿,吩咐的话总得听从。
众差役三两成组,各自散开。
要说这金家的宅院占地实在广阔,十来个人撒进去,确实显得稀稀拉拉。
刘捕头望着天上的月色,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已打定主意,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捞到点功劳,就凭眼下这阵势,便是楚留香也休想飞出去。
可他压根没去想,倘若楚留香并未落网,他自己便会成为那个现成的替罪羊。
月到天心。
王平安的肚子咕噜噜直叫唤,便扯着裴行天在路边寻了个卖馄饨的小摊。
这小摊摆得倒也有些门道,离得不远正是花香楼,楼内灯火辉煌,连带着将这小摊也照得明晃晃的。
“两碗馄饨,多搁些香菜。”
王平安一屁股坐下,朝花香楼那边瞟了两眼,忍不住咂咂嘴,“阿天,赶明儿咱俩也进去见识见识。”
裴行天只当没听见,就他们当差的那点俸银,攒上十年也不知够不够在里头消遣一晚上。
他又瞥了眼那卖馄饨的摊主,只见这人生得手脚粗大,手掌厚实得像块砖头,下馄饨的动作也十分生硬,目光时不时就往花香楼那边飘,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做买卖的。
“嗯?”
裴行天心里一阵腻烦,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这类人。
不过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还在外头摆摊的,又能有几个是寻常百姓。
摊主端上碗来,往王平安面前“咚”
地一放,扭头就坐了回去,继续盯着花香楼瞧。
“哎,老板,我说要多加香菜,你这放的是啥?”
王平安皱起眉头。
“将就吃吧,哪来这么多讲究。”
摊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嘿,你这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把你这摊子掀了?”
王平安火气上来了。
摊主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上头赫然写着一个“六”
字。
“六扇门?”
王平安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走开。”
摊主冷冷哼道。
王平安馄饨也不吃了,弯着腰赶紧拽上裴行天溜开。
等走出一段路,才喘了口气道:“这六扇门埋伏的人也太不讲究了,就这么亮出身份,哪能逮得着楚留香啊。”
“少说两句吧,保不齐附近还有他们的人呢?”

裴行天摇摇头。
“哎,可别乱讲,走走走,咱们往那边瞧瞧,我好像瞅见个黑影。”
王平 ** 着裴行天就往另一头去。
眼看子时将近。
金府内一片漆黑,静寂得如同荒宅,但裴行天仅凭察觉,就发现暗处潜伏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
这些人不知是六扇门的布置,还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江湖客,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本就没打算掺和进去。
展红绫那是性命攸关,他不出手良心难安,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懊悔不已。
王平安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副再不进食就要晕过去的模样,裴行天心想这胖子该不会是犯了饿病吧。
“阿天,咱这是往哪儿去啊?”
王平安没精打采,有气无力地问道。
“给你找点吃的。”
裴行天答道。
“好兄弟。”
王平安感动极了,“咱们悄悄走,别让刘捕头瞧见,不然又得挨一顿训。”
两人穿过一条街巷,此时夜雾渐起,远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叫卖声。
“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
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仿佛背上压着块无形的大石,压得她整个身子都弯曲着。
她手里提着个很旧的竹篮,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厚棉布。
“糖炒栗子?”
王平安的口水立刻淌了下来,迈步就要上前,却被裴行天一把拉住。
“那栗子味道不好,咱们再找找别的。”
裴行天闷声说。
他心里涌起一股烦闷,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撞见这些麻烦人物。
这自称熊姥姥的老妇底细,他清楚得很。
那熊姥姥不过是个叫公孙兰的女子易容改扮,江湖上人称公孙大娘,还是一个叫“红鞋子”
组织的头领。
红鞋子的成员全是女子,且都是不甘平庸之辈,背后各有门派倚仗,总之都挺棘手。
像这样的人,裴行天半点也不想沾边,拉着王平安就要避开。
王平安不明就里,馋得口水都快滴到地上,想挣开裴行天的手,可裴行天的手就像铁箍一般,哪里挣得脱。
谁知那熊姥姥见有人影,竟径直走了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笑容,“熊姥姥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热,十文钱一斤。”
“可真便宜,熊大娘你有多少,我全包了。”
王平安豪爽地说道。
老妇人不住颔首,“一共十斤,一百文。”
王平安正要取钱,裴行天却伸手挡住,“买这么多作甚?”
“阿天,瞧这位大娘深夜还在卖栗子,日子定然不易,况且价钱不贵,待会儿分给弟兄们,夜里也能垫垫肚子。”
王平安笑呵呵说道。
裴行天暗自感慨,能与王平安共事十载、结为知己,正是因他虽体胖贪嘴,偶有怯懦,却始终存着善心。
“熊大娘,这竹篮也一并卖我吧,我多付十文。”
王平安边说边将钱塞进老妇人手中,顺手接过篮子,从中摸出一颗栗子,尚带余温。
王平安早已腹中空空,张口就要吃下,裴行天却迅疾夺了过去。”阿天,你想吃自己拿呀,为何抢我的?”
“别吃,有毒。”
裴行天低叹。
“有毒?”
王平安满脸不解。
栗子香气扑鼻,怎么看也不像有毒。
恰巧一条野狗从旁窜过,王平安随手将栗子抛去。
野狗叼住吞下,转眼便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倒在道旁。
“老天!”
王平安骇得连退几步。
熊姥姥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脸上笑容已变得诡谲森冷,“小子,你如何瞧出有毒?”
话音未落,裴行天已骤然出手,双指如电,直取老妇人周身要穴。
熊姥姥惊呼一声,抽身欲退,却觉周身气机已被锁死,竟连半分也动弹不得,当即被点中穴道。
裴行天犹觉不够稳妥,又卸去熊姥姥双臂关节,并以一道内力封住其气血流转。
江湖中人手段奇诡,还是谨慎为上。
熊姥姥瘫软在地,双臂无力垂落,眼中尽是惊骇,嘶声道:“大……大……”
“宗师”
二字尚未出口,便被王平安一脚踹在肩上。
裴行天动作快如鬼魅,王平安连残影也未看清,只当这恶毒老妇是被裴行天一拳击倒,赶忙上前补了一脚。
“踢你又怎样?你这老妇心思怎如此狠毒,若非我兄弟察觉,今夜真要被你害了。”
王平安怒气冲冲,却瞥见老妇人脚上穿着一双鲜红绣花鞋。
那鞋宛如新娘所穿,只是鞋面绣的不是鸳鸯,而是一只碧眼幽幽的猫头鹰。”阿天你看,这般年纪还穿这种鞋,果然古怪。”
“确实古怪。”
裴行天随口应和,心里却满是无奈。
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事天上来。
哪个寻常人会扮成老妇,深夜提一篮毒栗子叫卖?这不是古怪是什么。
“胖子,去禀报刘班头。”
裴行天吩咐道。
“好嘞,你这歹毒老妇等着蹲大牢吧。”
王平安此刻仍后怕不已,出了一身冷汗,精神反倒振作了些,转身便跑去找刘班头。
熊姥姥——或者说公孙大娘——惶惧难安,心中波澜翻涌。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年轻衙役竟是一位大宗师。
莫非也如她一般易容改扮?若真如此,一位大宗师隐于寻常衙役之中,说没有惊天谋划,谁人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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