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零点,仓库里的空气带着微弱的臭氧味。
陈序安靠在墙边,手里握着一节五号电池。塑料包装还没拆,上面印着“超能量,持久耐用”的广告语,生产日期是灾变前一年。
他盯着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
【今日物资已刷新:五号碱性电池。无限领取权限已开启。请于24点前清空配额】
电池。不是食物,不是药品,不是水或火。一种中间品——本身没有直接生存价值,但能让其他设备运转起来。
陈序安闭上眼,让大脑从昨天罐头的混乱中抽离,重新进入计算模式。
第一步:评估物资属性。
单位价值:低。一节电池在末日前值几块钱,末日初期还有点用,现在绝大多数用电设备都已损坏或废弃。
可应用场景:手电筒、收音机、小型电子设备、玩具……前提是那些设备还能用,而且有人有。
潜在风险:比罐头低。不会引发大规模争抢,但可能引来特定人群——比如,还有电子设备的人,往往不是最底层的幸存者。
第二步:分析当前形势。
疤哥团伙因昨天的罐头事件威望受损,内部可能出现分裂。普通幸存者对“神秘投放者”的传说半信半疑,但期待更多食物。小学操场和仓库附近成为新的热点区域。
第三步:制定今日策略。
不能重复昨天的混乱投放。电池需要更精准的“投放-接收”链条。最好是找到还能用电的设备,让电池“被使用”,这样系统可能判定为更高效率。
他需要一个测试。
陈序安从仓库角落翻出一个旧手电筒——铁皮外壳,玻璃镜片碎了,但开关还能按动。他拆开后盖,里面空空如也。
放进两节电池。拧紧。
按下开关。
光柱刺破黑暗。虽然黯淡,但确实是光。久违的、稳定的人造光。
陈序安关掉手电,看向系统界面。
【今日配额完成进度:0.002%】
微乎其微。两节电池,只推进了这么一点。今天的总配额可能是个天文数字。
他需要规模化。
但怎么规模化?总不能挨家挨户送电池,问“你家还有要用电的东西吗”?
一个想法浮现:集中供电点。
如果他能找到一个还能运转的小型发电机,或者一个太阳能充电装置,然后用无限电池作为“燃料”或“补充电源”,建立一个可以让人来充电的站点……
可行性很低。发电机需要燃油,太阳能板需要阳光和完好的光电转换系统。他都没有。
那换个思路:以物易物网络。
电池本身价值低,但如果能换来其他东西——情报、服务、未来的承诺——然后那些东西的持有者再把电池用掉或转手,形成一条传递链。
这需要中介。需要信任体系。
陈序安想到了一个人:林薇。
不是疤哥那种地头蛇,而是有组织能力、相对有原则的人。昨天在操场上,他看到她时,她正试图维持秩序,虽然失败了。
他需要找到她。
早上六点,天蒙蒙亮。陈序安带着一背包电池离开仓库。他刻意绕开了小学和主要聚集区,选择了废墟边缘的一条旧河堤路。
路上他测试了几个想法。路过一个废弃的岗亭时,他看见里面有个还能用的应急灯。他装上电池,点亮,然后离开。进度条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他发现了一个老式收音机。装上电池,调频,只有滋滋的白噪音。但他让收音机开着,消耗电力。
进度条依然缓慢。
显然,系统对“有效使用”有判定标准。只是点亮或发出声音不够,需要真正的“功能实现”。
七点半,他在河堤下的一个隐蔽营地找到了林薇。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个临时避难所:三顶破烂帐篷围着一小堆篝火,五个人正在分食昨晚找到的罐头残渣。林薇坐在外侧,擦拭着一把砍刀。
陈序安在五十米外停下,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林薇立刻站起来,其他人也警惕地抓起武器。
“药师?”林薇认出了他。昨天在操场,他们远远对视过一眼。
“陈序安。”他报上名字,“想谈谈交易。”
林薇打量了他几秒,然后挥手让其他人放松。“一个人?”
“就我一个。”
“过来吧。别做多余动作。”
陈序安走近。营地里的其他四人,两男两女,都瘦但精悍,眼神里有长期挣扎生存的锐利。他们盯着陈序安,像盯着潜在的威胁或猎物。
“什么交易?”林薇开门见山。她大约三十岁,短发,脸上有浅疤,目光直接而冷静。
“电池。”陈序安从背包里拿出两节,“五号碱性电池。全新。”
营地里的人都愣住了。一个年轻女人嗤笑:“电池?现在谁还用那玩意儿?”
“我有无限量供应。”陈序安说。
沉默。林薇盯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证明。”
陈序安示意林薇跟他到旁边。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满满一背包电池,至少两百节。
林薇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从哪里……”
“这是我的能力。”陈序安打断她,“每天一种无限物资。昨天的罐头也是我放的。”
“为什么告诉我们?”
“因为单靠我一个人,发不完。”陈序安直白地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建立一条传递链。用电池换任何有用的东西:情报、手工制品、劳动力承诺……然后让那些拿到电池的人,去找到还能用的设备,把电用掉。”
林薇思考着。她的手指无意识敲击刀柄。“我们能得到什么?”
“分成。”陈序安说,“所有换来的东西,你们可以留下一半。电池本身,你们也可以自用。前提是——电池必须最终被‘使用’,不是囤积。”
“怎么监督?”
“我不监督。”陈序安说,“我只看结果。今天结束前,如果配额完成,明天我会带来新物资。如果完不成……合作终止。”
这是赌博。把部分控制权交给外人。但如果林薇团队真有组织能力,这比依靠疤哥那种纯粹的利益团伙更可靠。
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她的队员,然后转回来。“我们需要先测试你的‘无限’。”
“可以。”
陈序安让系统开始生产。新的电池凭空出现在他脚边,一节,两节,十节……很快堆成一小堆。
营地里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
“超能力?”一个年轻男人喃喃道。
“系统。”陈序安简单解释,“具体原理我也不知道。但规则是:每天一种物资,必须在当天发放完,否则我会死。”
这句话是关键。他把自己的生死和合作绑定,增加了可信度。
林薇深吸一口气。“好。我们合作。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们的营地位置保密,你不能带其他人来。”
“同意。”
“第二,交换过程中,我们有权拒绝可疑对象,并优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合理。”
“第三,如果出现危险,你不能要求我们为你冒险。这是交易,不是同盟。”
“明白。”
交易达成。
林薇团队立刻开始行动。他们显然有经验:两个人去周围侦查,确定安全的交换地点;一个人开始整理营地里的“可交易品”——几把还能用的工具、一些干净的布料、一本保存完好的地图册;林薇本人则开始规划传递链。
“我们需要几个节点。”她对陈序安说,“直接面向所有人的交换点太危险。最好选几个相对可靠的中间人,把电池批发给他们,让他们去发展下线。”
陈序安点头。“人选?”
“东区垃圾场那边有个老头,以前是电工,手里还留着一些还能修的小电器。他可以用电池换维修服务。”
“北面棚户区有个女人,组织了一个妇女互助小组,她们做手工——编织、缝补、简单木工。电池可以换她们的制品。”
“还有……小学附近有几个半大孩子,他们熟悉废墟的每个角落,可以当跑腿和情报员。”
专业。陈序安心里评价。林薇的思路清晰,考虑到了不同人群的需求和特点。
上午九点,第一个交换点设立在河堤下一个废弃的泵房。林薇团队派了两个人值守,摆出少量电池和一些示范交换品:一节电池换一块干净的包扎布,两节电池换一次简单工具维修,三节电池换一张手绘的局部地图。
起初没人来。废墟居民对任何新事物都抱有本能的怀疑。
十点左右,第一个顾客来了:一个老人,抱着一个老式手电筒。“还能亮吗?”他问。
值守的队员检查手电筒,触点锈蚀了,但清理后还能用。他装上电池,按下开关——光柱亮起。
老人眼睛亮了。“怎么换?”
“一节电池,换你帮忙清理二十个这样的触点。或者两节电池,这个手电筒归你。”
老人选择了后者。他拿着手电筒和两节电池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
消息开始传播。
十一点,来了五个人。十二点,泵房外排起了小队。
陈序安躲在远处的观察点,看着系统进度条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今日配额完成进度:8%……14%……19%……】
比他自己一个人快多了。
林薇团队的执行力惊人。他们不仅做交换,还主动提供“增值服务”:教人如何测试设备是否还能用电,如何保养电池触点,甚至用几节电池并联,点亮了一个小型LED灯串,作为泵房的“招牌”。
下午两点,进度到了33%。
但问题也开始出现。
第一个问题:电池消耗速度不够快。大多数人拿到电池后,都舍不得立刻用掉,而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这违背了“必须被使用”的原则。
林薇的应对:她推出了“即时使用奖励”——如果当场用电池点亮或启动一个设备,可以额外获得一节电池。
效果有限。
第二个问题:有人开始囤积电池,试图转手倒卖。一个疤哥的手下出现了,用一些相对珍贵的物品(一把小刀、一包真烟)换走了大量电池,明显不是自用。
陈序安看到了,但没有干预。系统似乎没有区分“使用”和“转手”,只要电池离开了他的控制范围,就算发放。
但这是一个隐患。如果电池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最终可能被用于建立新的权力结构。
第三个问题:林薇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一个年轻队员私下抱怨:“我们为什么要帮那个神秘人做这些?直接把他的能力抢过来不行吗?”
林薇严厉压制了这种言论,但裂痕已经出现。
下午四点,陈序安决定介入。他找到了林薇。
“我们需要加速。”他说,“现在的速度,午夜前可能完不成。”
林薇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已经连续工作八小时,脸上带着疲惫。“我尽力了。但电池……太耐用了。一节电池能用几十个小时,消耗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那就创造消耗场景。”陈序安说,“找一些耗电大的设备,或者……直接短路放电。”
林薇愣了一下。“短路?”
“把电池正负极直接连接,让电量快速耗尽。虽然浪费,但能推进进度。”
“那太明显了。如果被人看到我们在故意销毁电池……”
“所以需要隐蔽地进行。”陈序安说,“选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快速处理一批。”
林薇思考着。最终她摇头:“风险太大。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有能力却故意浪费,会引发愤怒。我们现在建立的这点信任会瞬间崩塌。”
她说得对。陈序安陷入沉默。
傍晚六点,进度卡在58%。
天色渐暗,泵房的交换暂时停止。林薇团队清点收获:换来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工具、布料、少量还能吃的干货、一些情报(主要是关于其他幸存者团体的动向)。
但电池还剩下一大半。
陈序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电池,感到一阵无力。今天的问题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微妙:物资本身不够吸引人,导致流通速度慢;但又因为太耐用品,消耗速度跟不上。
他需要一个突破性的点子。
晚上七点,转机意外地来了。
那个电工老人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一台……汽油发电机?
“这个,”老人气喘吁吁地说,“我从一个倒塌的车库里挖出来的。以前给一个小卖部供电的。应该还能修。”
林薇和陈序安围了过去。发电机是小型家用款,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
“你能修好?”林薇问。
“需要零件,需要测试。”老人说,“但如果能修好……它可以给很多东西供电。电灯、小风扇、甚至给电池充电——如果有充电器的话。”
陈序安眼睛亮了。发电机一旦运转,就是巨大的耗电设备吗?不,发电机是发电的。但它需要……火花塞?启动电机?不对。
等等。发电机是烧汽油的,不是用电的。那电池有什么用?
老人看出了他的困惑。“启动可能需要蓄电池。而且,如果修好了,我们可以用它点亮一些灯,吸引更多人过来。人来了,就需要电池给他们的设备充电,或者换其他东西。”
一条新的链条形成了:发电机提供集中供电点——吸引人群——人群需要电池——电池消耗加速。
“你需要什么?”陈序安问。
“首先是清理,然后检查线圈和整流器。我需要一些工具,还有……”老人犹豫了一下,“安全的环境。修这东西会发出噪音,可能引来不该来的人。”
林薇立刻安排:两个人去周围警戒,两个人协助老人,她和陈序安负责统筹。
晚上八点,修理工作开始。
老人确实专业。他拆卸外壳,清理积碳,检查线路。陈序安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同时观察系统进度。
奇怪的是,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59%……60%……61%……】
为什么?电池没有被使用啊。
陈序安思考着,突然明白了:系统判定的是“物资进入有效流通环节”。修理发电机需要电池作为“启动资金”或“信任抵押”,即使电池还没被消耗,但它们已经被纳入了“即将被使用”的预期链条中。
这个系统,比他想象的更智能。
晚上九点,发电机修好了百分之八十。主要部件都通了,但缺少一个关键零件:电压调节器。
“没有这个,输出电压不稳,可能烧坏接上去的设备。”老人说。
“能找到替代品吗?”林薇问。
老人摇头。“很难。除非……拆其他电器。”
时间不多了。还差三个小时到零点。
进度条:73%。
陈序安做出了决定。“直接试机。不用调节器。”
“风险很大。”老人警告。
“我知道。但没时间了。”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林薇。林薇点头。
他们给发电机加了一点从废弃车辆里抽出来的汽油——浑浊,但还能烧。连接临时准备的蓄电池(用二十节五号电池串联改装而成)。
“所有人退后。”老人说。
他拉动启动绳。
一次,两次。
第三次,发电机发出咳嗽般的轰鸣,然后稳定下来。排气口喷出黑烟,但机器确实在运转。
老人快速接上一个捡来的灯泡。灯泡闪烁了几下,然后发出稳定的白光。
光。人造的、稳定的、大范围的光。
整个泵房区域被照亮了。光从门窗透出去,在黑暗的废墟中像一个灯塔。
远处立刻传来骚动。人们从藏身处走出来,望向这片光亮。
“成功了……”林薇喃喃道。

但下一秒,灯泡猛地亮到刺眼,然后——啪!灯丝烧断了。
电压不稳,果然。
但已经够了。光的存在,哪怕只有几十秒,已经传递了一个信号:这里有电,这里有技术,这里可能还有更多。
人群开始向泵房聚集。
陈序安当机立断:“把所有剩余电池摆出来。免费发放,但条件只有一个——当场测试,当场用掉。”
林薇团队立刻执行。他们把成箱的电池搬到门口,开始向涌来的人群发放。
“一节电池!只能拿一节!拿到后立刻找地方用掉!手电筒、收音机、任何东西!用完再回来领下一节!”
人群先是疑惑,然后疯狂。免费的东西总是最有吸引力。
陈序安退到阴影里,看着系统进度条开始飙升。
【78%……85%……92%……】
人们领到电池,在泵房周围寻找能用的设备。有人点亮了手电筒,有人让收音机发出噪音,有人甚至用电池正负极摩擦生热点烟。
浪费吗?是的。但有效。
晚上十一点,进度达到98%。
还差最后一点。
但电池已经发完了。系统还在生产,但速度跟不上领取的速度。
陈序安找到一个安静角落,开始亲自“消耗”。他把电池两两对接,让它们短路放电。电池迅速发热,外壳变形,电量在几分钟内耗尽。
一节,两节,十节……
【99%】
还差一点。
他加快了速度。手被烫出水泡也顾不上了。
最后一节电池短路的瞬间——
【100%】
【今日配额已清空。系统评价:优秀。备注:成功建立初级资源流通网络,触发科技树雏形】
【生存点+12。当前点数:43】
【商城功能解锁进度:43%】
陈序安瘫坐在地,看着还在发光发热的短路电池,喘着粗气。
成功了。而且评价是“优秀”,点数奖励是迄今为止最高的。
林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还好吗?”
陈序安接过,喝了一大口。“还好。今天……谢谢。”
“各取所需。”林薇说,“我们换到了很多东西,而且……”她看向还在泵房外徘徊的人群,“我们建立了一个据点。虽然简陋,但这是个开始。”
陈序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电机已经关了,但人们还没散去。他们举着点亮的手电筒,像一群拿着火把的朝圣者,在黑暗中形成一片光点。
“明天,”林薇转回头,看着陈序安,“你还会来吗?”
“会。”陈序安说,“只要我还活着。”
“那是什么物资?”
陈序安看向系统界面。明天的图标已经刷新:是一个卷轴的形状。
卷轴?纸?地图?还是某种文件?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带来。”
林薇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去安排队员轮流值守。
陈序安独自坐在阴影里,看着自己的手。水泡在昏暗的光线下发亮。
五天。他活过了五天。得到了43点生存点。商城解锁进度近半。
但更大的挑战来了: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合作伙伴”,有了一个初具雏形的网络。这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博弈。
远处,废墟的黑暗深处,有更多的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光亮。
疤哥的人,其他幸存者团体,甚至可能……堡垒城的侦察者。
他点亮了一盏灯。现在,他必须准备好,迎接所有被这光吸引来的东西——无论是飞蛾,还是捕食者。
第六天,倒计时开始。
卷轴图标在视网膜上缓缓旋转,像一个未解的谜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