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少爷!你快逃
地球时间：公元2078年6月18日，凌晨4点17分**
“脱离地球轨道倒计时：3分钟。”
冰冷的电子音在“启明号”主控舱内回响。透过270度全景观察窗，刘战南看见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缓慢旋转——如果忽略那些正在大陆各处爆发的、如同恶疮般的核火球，它依然美丽得令人窒息。
十九岁的舰长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全球范围内已侦测到412次战略级核爆，大气层辐射指数超过安全阈值1700倍，预测模型显示，72小时后地球将进入全面核冬天。
人类文明正在他眼前自杀。
“舰长。”身边传来平静的女声。
冷秋霜站在副驾驶位，二十一岁的脸庞在仪器微光中显得过分冷静。但刘战南知道，她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颈上的吊坠——那是他三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枚用实验废料打磨的钛合金星形挂件。
“秋霜姐。”他低声回应，用了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用的称呼。
六年前，中央科技大学那个燥热的九月，十四岁的冷秋霜站在科技展览馆的全息投影前，看着十二岁的刘战南演示他自制的磁约束等离子模型。她记得那个男孩踮着脚才能碰到控制台，但讲解时眼神亮得惊人。
那时的她不会想到，那个模型会成为今天这艘飞船亚光速引擎的理论雏形。
“第三批逃生舱已确认发射。”冷秋霜调出监控画面——另两艘与启明号同级的姊妹舰“希望号”“火种号”正朝着不同方向驶向深空，这是华夏官方最后的火种计划。
按照原定航线，启明号的目的地是4.2光年外的比邻星系。
但刘战南的手悬在导航覆盖确认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你又做梦了。”冷秋霜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刘战南闭上眼睛。梦境碎片再次涌来：青石板街上的鲜血、黑衣人的狞笑、坠落时耳畔呼啸的风、侍女小婷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最后，总是最后，那个站在火星洛希极限线上向他招手的模糊人影。
“第七次了。”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同一个梦，从我们启航那晚开始，越来越清晰。”
控制台闪烁着警告：地球轨道附近的辐射风暴正在增强，必须尽快确定最终航向。
冷秋霜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做了一件刘战南意想不到的事——她伸手覆盖在他悬空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将导航坐标从预设的比邻星系，改为了火星。
“你……”
“我相信你。”冷秋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从十二岁开始，你每一次看似疯狂的直觉，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储能核材料电池是这样，光速推进器的理论模型也是这样。”
她的手指收紧：“而且……我也梦到了。”
刘战南猛地转头。
冷秋霜的侧脸在屏幕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我不像你梦得那么清晰。但我看见……你站在一片古老的土地上，身后是参天巨树，手里握着一把剑。你在对我笑——不是现在这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那种……毫无负担的、真正的笑。”
主控舱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
“航道已锁定：火星。”AI提示音响起，“预计航行时间：42小时。警告：火星当前处于近日点，洛希极限区域存在未知引力异常。”
刘战南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全舰广播。
“全体成员注意，这里是舰长刘战南。基于……基于新的风险评估，本舰航向已做紧急调整。我们将先行前往火星轨道进行技术验证，随后再确定最终目的地。重复，这不是演习。”
他关闭麦克风，看向冷秋霜：“他们会怎么想？”
“休眠舱里的四个家伙没资格想。”冷秋霜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至于那两个AI……绿萝只会执行你的命令，洛丽塔的数据库里，‘舰长决策优先’是最高权限条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那里真的有什么在等你，那或许才是我们真正的生路。”
飞船在沉默中加速。
地球在身后迅速缩小，成为黑暗深空中的一粒淡蓝微光，而那些核爆的火球已经看不见了——它们被厚重的大气尘埃掩盖，就像文明最后的伤口被裹上了裹尸布。
接下来的41个小时里，刘战南和冷秋霜轮班监控着飞船状态。启明号全长868米的舰体在星海中平稳滑行，十六层甲板中，只有最上层的指挥区和动力区亮着灯，其余部分沉浸在人工夜色的休眠模式中。
他们谈论了很多。关于大学图书馆里那个总被他们“巧合”占据的靠窗座位；关于刘战南第一次把实验室炸出黑烟时，冷秋霜默默递来的湿毛巾；关于厉胜男那个小短腿总爱抢他鸡腿的幼稚行为；关于如果人类真的毁灭了，他们这艘船该何去何从。
但谁都没有再提那个梦。
直到倒计时归零。
“进入火星引力圈。”绿萝的合成音在舱内响起——这个生活型AI用着柔和的女声，与它B罩杯的仿真身体一样，被设计得毫无攻击性，“前方检测到剧烈空间波动。物理参数……无法解析。”
观察窗外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火星就在前方，锈红色的表面清晰可见。但在火星与火卫一之间的拉格朗日点区域，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张一样扭曲折叠。无数光丝在其中流淌、缠绕，组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纯粹的黑暗——那种黑暗不反射任何星光，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隧道入口。
“洛希极限线……就在那里。”刘战南喃喃道。
梦境中的画面与现实完美重叠。
冷秋霜快速调取数据：“引力读数异常！那个漩涡正在产生相当于火星三分之一的额外引力……它在把我们拉过去！”
启明号开始剧烈震颤。警报狂响。
“主引擎过载！结构完整性下降至92%！”
“舰长，必须立刻转向！”冷秋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试图启动紧急规避程序。
但刘战南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那个漩涡，盯着漩涡中心那片黑暗。梦境中的人影仿佛就站在黑暗边缘，朝他伸出手。
——少爷，回家。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轻柔得像少女的呼唤。
“秋霜姐。”刘战南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相信有前世吗？”
冷秋霜的手指僵住了。
“如果我告诉你，”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我可能……死过一回。在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身体里，十五岁那年被人打落悬崖。而现在，那个世界在叫我回去——”
飞船猛地向下一沉！
漩涡的引力陡增十倍！启明号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直直朝着黑暗中心坠去！
“引擎失效！全舰失去动力！”
“冲击倒计时：10、9、8——”
冷秋霜解开安全带，扑到刘战南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没有说话。在最后的几秒钟里，二十一岁的冷秋霜看着十九岁的刘战南，看着这个她从十四岁就开始注视的少年，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夏天，他们在天文台看流星雨时他说过的话。
“秋霜姐，你说星星死了之后，光还要在宇宙里走几百万年。那我们看见的星光，其实都是星星的‘前世’啊。”
那时她没回答，只是悄悄把两人的观测记录放在了一起。
——如果真有前世，那这一世能和你并肩站在这里，真好。
“3、2、1——”
黑暗吞噬了一切。
观察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飞速掠过的、无法理解的色彩与光影的洪流。飞船在疯狂旋转，但重力模拟系统奇迹般地维持着稳定。刘战南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灵魂正在被从身体里拉扯出去。
无数画面在眼前闪现：
青砖黛瓦的深宅大院，一个穿锦袍的男孩在庭院里练剑。
梳着双鬟的少女端着茶盘，声音清脆：“少爷，该吃药啦。”
风雪夜，黑衣人破门而入，刀光映着血光。
悬崖边，他仰面坠落，看见崖顶少女哭喊着想要抓住他的手……
“小……婷……”刘战南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剧痛。
这是刘战南恢复知觉时的第一感受。全身骨头像被拆开重组过，脑袋里仿佛有凿子在敲击。他勉强睁开眼，视野模糊一片。
“生命体征稳定。颅脑震荡，十七处骨折，内脏出血。”绿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不合时宜，“正在启动健康重构仪，预计修复时间：42分钟。”
他感到自己被移入一个充满液体的舱体。温和的能量包裹全身，疼痛迅速消退。
透过重构仪的观察窗，他看见冷秋霜正站在主控台前，侧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她的军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大片淤青。
“秋……”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涩。
冷秋霜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重构仪旁。她把手贴在观察窗上，眼睛通红——刘战南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你昏迷了六个小时。”她的声音在颤抖，“我们……我们坠毁了。飞船外壳破损12%，主引擎彻底报废。但幻影系统自动启动了，现在外部看起来就是一片普通的山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坐标不明。大气成分……与地球相似但含有未知能量因子。重力约为地球的1.08倍。外部温度19摄氏度，植被类型……无法识别。”
刘战南努力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环境监测屏幕。
画面来自外部摄像头：参天古木，藤蔓缠绕，远处有瀑布如白练垂落。阳光透过浓密树冠洒下斑驳光影——那种阳光的色调，与地球不同，带着某种淡金色的质感。
而在树木之间，偶尔有快速掠过的影子。
不是动物。
是人影。穿着粗布麻衣，手持木矛或石斧，动作敏捷得超出常理，在树梢间跳跃如履平地。
冷秋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声音压得更低：“初步观察，该星球存在类人文明。科技水平……目测前工业时代。但个体体能异常，初步分析可能与大气中的未知能量因子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
“战南，我们可能……真的到了你梦里的世界。”
就在这时，绿萝的警报响起：
“检测到高能生命体接近！方位：东北方3公里，数量：7，移动速度：每秒85米，预计90秒后抵达坠落点！”
冷秋霜立刻转身冲向武器控制台：“我去启动防御系统。绿萝，加快修复进度！”
“是，副舰长。”
重构仪里，刘战南看着冷秋霜挺直的背影，看着窗外那个陌生而古老的世界，脑海中最后的梦境碎片轰然拼接完整。
——青凤城。十万大山。刘家血案。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这真的是前世殒命之地……
那么这一次，他带着星辰的科技归来。
该轮到他，问一问那些欠债的人——
准备好偿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