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的钱不够。
ICU一天的费用就是流水,加上之前的欠款,那个铁皮盒子只是杯水车薪。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
“苏小姐,今晚再不补齐二十万,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医生的话像最后一道判决书。
我发疯一样给陆景川打电话。
拒接。
拒接。
全是拒接。
最后,他回了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
【来公司求我。】
我看着那条信息,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但我没得选。
尊严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我冲进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推开门,我看到林贝贝正坐在陆景川的大腿上,手里拿着一瓶指甲油。
她在给陆景川涂指甲油,笑得花枝乱颤。
陆景川漫不经心地看着文件,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仿佛我是空气。
“陆总,求求你,签字续费吧。”
我走到办公桌前,声音颤抖。
“奶奶快不行了,这笔钱算我借的,我以后做牛做马还你。”
陆景川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让林贝贝吹干指甲油。
林贝贝娇滴滴地撒娇:“大叔,人家脚酸了嘛,刚才逛街走太久了。”
陆景川这才抬眼看我。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不到一丝夫妻的情分,只有残忍的戏弄。
他冷笑着指了指林贝贝的脚。
“给她穿鞋。哄高兴了,我就签。”
林贝贝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把穿着丝袜的脚伸到我面前。
还故意晃了晃脚趾。
“麻烦苏姐姐了,这鞋可是大叔刚给我买的,限量版呢。”
屈辱感像火一样烧着我的脸。
但我还是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颤抖着手握住林贝贝的脚,忍着恶心,帮她把鞋穿好。
眼泪砸在地板上,瞬间晕开。
“穿好了。”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吃饭吗?大声点!”陆景川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还有,别以为穿个鞋就算完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除夕夜你不是很能耐吗?砸东西?骂我脏?”
“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替那天晚上的事赎罪。”
“磕一个,我给医院打五万。”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是认真的。
他在享受这种把我踩在泥里碾压的快感。
为了奶奶。
我咬着牙,闭上眼。
“砰!”
第一个头磕下去,地板震动。
“砰!”
第二个,额头传来剧痛,有点晕。
“砰!”
第三个,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一片血红。
“行了吗?”
我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看着他。
陆景川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厌恶掩盖。
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刷刷签了字,把支票扔在我脸上。
“滚吧,真晦气。”
我抓起支票,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
我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攥着奶奶的命。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手机响了。
是主治医生的电话。
我接起来,声音都在抖:“医生,钱拿到了,我马上就到……”
“苏小姐……”
医生的声音疲惫又无奈。
“晚了十分钟。”
“陆总的特助刚才带人来,强行撤走了呼吸机和维生设备。”
“老太太……走了。”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按下了静音键。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电梯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
我瘫软在电梯里,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那三个带血的响头。
那满地的尊严。

成了我和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情的诀别。
也是最大的笑话。
我没哭。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电梯镜子里那个额头流血、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
眼神里的乞求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的寒气。
索命的厉鬼,爬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