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凶兽量劫的落幕,洪荒大地仿佛被洗刷了一遍,但幽冥血海却迎来了它的巅峰时刻。
这里成了尸骸的归宿,怨念的温床。
对于大多数生灵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禁地,是触之即死的诅咒之地。
但对于林虚——这株扎根在血海深处的黑铁风雷柳来说,这里就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免费的超级图书馆和实验室。
“推演,开始分析灵魂碎片。”
林虚的一条柳枝轻轻点在虚空中。
在他的神识视野里,周围翻滚的血海根本不是红色的水,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点,就是刚刚死去的亿万生灵残留下来的灵魂碎片。
洪荒现在,还没有地府,没有轮回。
人死如灯灭,神魔陨落亦是如此。他们的灵魂会在天地间游荡,最终要么被煞气侵蚀变成孤魂野鬼,要么消散回归天地。
这是一笔巨大的浪费。
林虚虽然是一株树,但他有着人类的灵魂,他深知“灵魂”对于修行意味着什么。肉身只是船,灵魂才是开船的人。哪怕肉身再强,如凶兽神逆一般,若是神魂弱小,最终也不过是狂暴的野兽,难登大道。
而现在,这些“船”碎了,“人”还在到处飘。
“既然没人管,那就都归我了。”
林虚没有本体化形,自然不能像鬼修一样直接吞噬灵魂。那样会污了他的先天灵根本源。但他有更高级的手段——解析与感悟。
【推演目标:解析先天神魔灵魂构造。】
轰!
庞大的算力瞬间铺开。
林虚控制着地下的根系,在血海深处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捕魂网”。那些游荡的灵魂碎片一旦触碰到这张网,不会被吞噬,而是会被定格。
然后,【推演】神通启动,将这些灵魂碎片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流。
“此魂源自麒麟族先祖旁支,特性:坚韧,蕴含庚金之气,记忆片段:……战斗……吼叫……”
“此魂源自祖龙麾下虾兵,特性:弱小,蕴含水元之力,记忆片段:……恐惧……逃亡……”
“此魂源自未知先天神魔,特性:狂暴,蕴含雷系法则碎片……”
千万,亿万。
无数的信息洪流冲刷着林虚的识海。若是普通生灵,早已在这么庞大的信息冲击下神魂崩裂,变成白痴。
但林虚是树,他的心如止水,【推演】将这一切数据化、条理化。
他在拼凑。
他像是一个玩拼图的高手,试图从这亿万破碎的灵魂碎片中,拼凑出一条通往完美的灵魂修炼之路。
“这个灵魂的意志力结构不错,可以借鉴。”
“那个灵魂的法则感悟太驳杂,剔除。”
“这种对‘恐惧’的运用方式……有点意思。”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解析中,一部从未在洪荒出现过的、系统性的《太上养魂经》(林虚自命名版),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部功法不讲吞噬(那是魔道),不讲轮回(那是天道),讲的是“提炼”与“固化”。
既然不化形,那就把灵魂炼得比金仙还强,比金石还硬,直接寄宿在树心之中,以树体为身,以神魂为核!
林虚猛然间有了一丝明悟。
他并没有将这本功法记录下来,毕竟他没法写字。他直接将这套推演出的功法铭刻在了自己的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融合进了风雷本源之中。
紧接着,他开始了“实测”。
林虚从“捕魂网”中挑选出了一团品质极高的、泛着淡金光的灵魂碎片。这应该是某位在量劫中陨落的金仙后期修士留下的。
他没有吞噬,而是调动体内的一缕风雷之力,按照《太上养魂经》的法门,包裹住这团碎片。
滋滋滋——
雷霆不再是毁灭,而是变成了刻刀。
林虚利用雷霆的力量,剔除这团碎片中的怨气、记忆杂质,只保留那最纯净的“灵性”和“意志”。
然后,他将这提纯后的灵魂能量,缓缓注入自己的树心。
轰!
树心之内,原本只有先天灵识的林虚,感觉自己的意识“大”了。
他眼前的世界更加清晰了。
他对时间的感知更加敏锐了。
他甚至能同时操控一万零八条柳枝进行不同频率的颤动,每一丝动作都精准无比,互不干扰。
神魂暴涨!
虽然肉身还是一株树,但他的灵魂境界,在这一刻,悄然突破了金仙!
“这就是灵魂变强的感觉吗……”
林虚陶醉了。
此时的他,在幽冥血海的深处,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大帝。那些死去的生灵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不知道,他们的精华正在被这株树拿去滋养另一个更恐怖的怪物。
而在这个过程中,林虚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吃独食。
作为幕后老阴逼,他懂得“生态平衡”的重要性。
如果不控制一下,血海里的孤魂野鬼太多,容易诞生出什么不可控的邪神,那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于是,他在推演中顺便改良了一下血海的“环境”。
他利用柳枝弹射出特殊的雷霆波动,这种波动带有某种“安抚”和“引导”的韵律。那些原本暴戾的孤魂在这波动下,会变得温顺,甚至主动聚拢在一起,互相吞噬融合。
这就是在“帮”冥河老祖干活。
只不过,冥河老祖得到的是听话的打手(修罗),而林虚得到的,是每一次融合过程中溢出的灵魂感悟数据,以及那些被淘汰下来的、被他暗中吸收的残渣。
“他们的灵魂结构,将是我下一个阶段的教材。”
现在的洪荒,各路大能都在忙着抢地盘、争气运。龙凤麒麟三族还在打生打死,没人会关心这幽冥血海里死了多少鬼。
这就给了林虚完美的作案时间。
他在幕布之后,疯狂地利用这亿兆亡魂,打磨着自己的神魂。
他要修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魂——万劫不灭磨盘魂。
以后谁敢惹他,哪怕把他的肉身毁了,他这恐怖的神魂也能直接冲出来,像磨盘一样把对方给碾碎!
“继续。”
林虚意念微动,根系再次张开,贪婪地捕获着新一轮的“猎物”。
在那血海翻滚的波涛之下,一场关于灵魂进化的实验,正在悄然进行。而这,将成为林虚未来在洪荒立足的最大底牌
因为他没有化形,没有渡劫,也没有引起天地的注意。他的突破,是在无数次【推演】中,在无数岁月的静默积累中,自然而然发生的“水到渠成”。
“这就是太乙吗……”
林虚缓缓收敛气息。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棵小柳树了。
他的本体高度,已然达到了惊人的万丈之巨!如果不是他利用【推演】神通和空间折叠法术将本体折叠压缩在阵法空间内,这幽冥血海恐怕早就被他撑破了。
他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柳叶都像是一片独立的小世界,脉络中流淌着比星辰光芒还要耀眼的风雷本源。
如果是寻常太乙金仙,哪怕肉身再强,也不过是一具强大的躯壳。
但林虚不同。
他选择:不化形。
在漫长的岁月里,林虚通过【推演】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人身,虽是万灵之长,但也是天地牢笼。
一旦化形,就要受限于肉身的脆弱,受限于经脉的容量,受限于天道的劫数。哪怕修成了圣人,断肢重创依然是隐患。
但先天灵根不同。
尤其是他这种,在亿兆血煞和太乙修为加持下的灵根。
只要根还在,只要还有一片叶子,他就是不死不灭!
“从今天起,我就是这幽冥一方的阵眼。”
林虚心念一动,整株柳树发出了一声震颤。
以身为阵。
这不再是他在树外布下的“枯荣敛息阵”,而是直接将他的树干、根系、枝叶,化作了阵法的部件!

他的根系,是阵法的地脉锁,锁住了方圆十万里的大地灵脉,不仅汲取养分,更能直接操控地动山摇。
他的树干,是阵法的中枢柱,承载着太乙金仙级别的法则之力。
他的千万柳枝,是阵法的天罗网,每一根柳枝都能独立释放阵法禁制,杀人于无形。
这就是他独创的——【太乙周天风雷枯荣大阵】。
整个阵法与他的生命彻底绑定。不需要去维护,不需要去催动,他活着,阵就在。
在这片区域内,他就是天道。
“推演,圈地范围。”
林虚的目光透过血海的迷雾,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冥河老祖占据了血海中心,那是是非之地。我就要这血海边缘,连带着西北荒原的十万大山。”
林虚做出了决定。
他的根系开始疯狂地下探、蔓延。
这些根系不再是粗壮的单一结构,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微如发丝的“灵根网络”。它们无声无息地穿透岩层,避开冥河老祖的感知,向着十万大山的地底蔓延过去。
凡是根系所过之处,皆被划入他的“王土”。
如果有野兽或者大妖误入这片区域,哪怕相隔百里,也会瞬间触发柳枝上的空间法则,不知不觉地被传送到边界之外。
这就是圈地。
“太乙金仙的领域,不容侵犯。”
林虚在心中默念。
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可以化形了。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化作一个风雷法相,甚至凝聚出人身,行走洪荒。
但他拒绝了这个诱惑。
“做人太累。”
做人要应酬,要讲道理,要顾忌脸面,要防着背刺。
做树……就简单多了。
你路过我的地盘,我不爽,我就一道雷劈死你,或者直接用地脉吞了你。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连我都看不见,找谁说理去?
“我就躲在幕后,看着你们流血,看着你们陨落。”
林虚的一条主根,甚至悄悄探入了血海的极浅层,像一根吸管,随时准备着量劫来临时,再次痛饮一番。
此刻,幽冥血海边缘,看似荒凉死寂。
实则,那里矗立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太乙树皇。
他不需要名字,不需要道号,不需要信徒。
他只需要扎根,生长,然后……
苟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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