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打草惊蛇,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了那个发霉的地下室。
接下来的两天,我照样早起,照样去翻垃圾桶,只是眼神不再呆滞,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贫穷”的家。
以前是我太傻,太急着救人,竟然忽略了那么多明显的破绽。
比如妈妈,虽然穿着地摊上买来的旧衣服,可那张脸,皮肤细腻光泽,凑近了还能闻到贵妇膏特有的兰花香。
穷人哪有这种好气色?穷人都是像我这样,脸色蜡黄,双手布满冻疮。
再看江婉婉。

她正躺在小床上玩手机,见我进来,立马把手机藏到身后,虚弱地咳了两声:“姐……你回来了。”
她伸手接水杯时,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双刚做过精细护理的手,指甲边缘修剪得圆润完美,甚至还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透着粉嫩的光泽。
“婉婉,这指甲做得真好,像是在顶级沙龙里保养的一样。”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婉婉脸色一僵,触电般缩回手:“这是……我自己瞎弄的。”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堆积的脏衣服,那是妈妈故意留给我的。
我突然开口:“婉婉,我给你买的熊...”
“熊...对不起啊姐,我不小心把熊弄丢了...”
“不过姐姐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毕竟这么一个熊,你刷三天的厕所就能挣回来了。”
“可是我...”
“够了!”
妈妈推了我一把,将江婉婉护在身后,怒目圆睁:“你妹妹身体不好,你还刺激她,一个破熊,丢了就丢了”
我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心底一片冰凉。
但我还不想死心。
我想给他们,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晚上,爸爸“病情”加重,咳得撕心裂肺。
他抓着我,老调重弹:“宁宁……医生说手术费要五十万……爸不想死……”
妈妈在一旁抹泪,图穷匕见:“宁宁,那个瘸腿的王老板说了,只要你肯嫁,彩礼刚好五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跪在床前,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
“爸,妈。如果我不嫁给王老板,如果我们家以后真的只能一辈子住地下室,捡垃圾,你们……还会爱我吗?”
“我们能不能不去求那些人,一家人在一起,苦一点也没关系?”
爸爸眼里的温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
“闭嘴!什么苦一点也没关系?没钱就是猪狗不如!你不想救我直说,养你这么大,让你做这点牺牲都不肯,真是白眼狼!”
妈妈也冷下脸:“宁宁,别太自私。那是你爸的命!你吃点苦怎么了?”
这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明明有钱,却还是要我卖身,明明没有破产,却要将我逼到绝境。
“好。”
我低下头,掩盖住眼底涌出的泪水和恨意,“我去筹钱。就算是卖了我自己,我也一定把钱凑到。”
爸爸满意地躺了回去,以为我终于屈服了。
深夜,等他们鼾声如雷时,我从床底摸出了那部备用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我惨白的脸。
我手指颤抖着,将里面的所有加密文件,全部传输到了我的网盘里。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熟睡的父母,在心里轻声说:
再见了,爸,妈。
这是你们教我的最后一课——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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