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意的你信吗？第一章试读_徐滨蔡雨杰在线免费看

最后几天的军训，像是被烈日晒蔫了的叶子，蔫头耷脑，却又顽强地挂在枝头，非得熬到那个特定的日子才肯罢休。口号声依旧嘹亮，汗水照样淌成小河，但空气里那股绷紧的、新兵蛋子似的劲儿，不知不觉就松了些。连教官骂人的嗓门，好像都比前几天低了两度。

徐滨尽量把自己缩在迷彩服的宽大轮廓里，像只试图用沙子掩盖踪迹的鸵鸟。队列里，他不再轻易抬头去看斜前方那个标杆似的背影；休息时，他尽量混在人群边缘，捧着水壶小口抿着，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蔡雨杰那边的动静——他通常和张振他们围成一圈，说笑，或者干脆躺倒在树荫下，帽子盖着脸假寐。

蔡雨杰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标兵，依旧被教官点名示范，依旧对谁都算和气，帮人纠正动作时也依旧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干脆。只是，那种若有若无落在徐滨身上的目光，还有那些让徐滨心跳漏拍的“巧合”或“触碰”，似乎也随着军训尾声的临近，悄然淡去了。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徐滨看着蔡雨杰把一个动作生疏的女生逗得满脸通红、自己却笑得一脸坦荡的样子，默默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又往下按了按。直男就是直男，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和总结表彰。体育场上旌旗招展，锣鼓喧天，校领导坐了一排，架势十足。各个连队轮番上阵，踢正步，打军体拳，喊口号，把半个月的汗水凝结成最后十几分钟的展示。

徐滨所在的连队表现不错，尤其是蔡雨杰作为排头兵，动作标准利落，气势十足，赢得了看台上不少掌声。徐滨站在队伍中后段，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指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结束吧。

冗长的领导讲话，颁奖，合影……当总教官终于宣布“军训圆满结束”时，整个体育场爆发出巨大的、如释重负的欢呼声。紧绷了十四天的弦，嘣一声，断了。人群瞬间从整齐的方阵散成欢腾的溪流，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互相拍打肩膀，笑着，闹着，把帽子抛向天空。

“解放啦！”张振第一个蹦起来，一把搂住旁边的蔡雨杰，差点把他撞个趔趄，“老蔡，晚上必须搓一顿！不醉不归！”

蔡雨杰笑着捶了他一拳：“就你那点酒量？别又第一个钻桌底。”

李铭也推了推眼镜，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

徐滨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看着他们笑闹，也轻轻吁出一口气。结束了。终于。

回宿舍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百倍。大家讨论着晚上去哪儿吃，要不要叫上别的宿舍。蔡雨杰走在前面，一手拎着脱下来的迷彩外套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背影挺拔，步伐轻快。

忽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徐滨：“晚上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清晰地钻进徐滨耳朵里。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神情自然，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请。

徐滨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张振就大咧咧地插了进来：“那肯定一起啊！咱们306第一次集体活动，一个都不能少！”

“我……我可能……”徐滨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和蔡雨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喝酒？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让他头皮发麻。

“可能什么可能！”张振一把揽过他肩膀，力气大得他晃了晃，“不准掉链子啊！就这么定了！”

蔡雨杰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徐滨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转回了头。徐滨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集体活动，不去反而显得奇怪。他自我安慰着。

聚餐选在学校后门一家生意火爆的川菜馆。一个大包间，两张桌子拼起来，坐满了他们连队相熟的十几个男生。菜还没上，啤酒已经先搬来两箱。气氛热烈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徐滨挨着李铭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蔡雨杰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张转盘桌。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包厢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气氛越来越嗨，开始有人起哄玩游戏，最简单的猜拳罚酒。蔡雨杰显然是个中高手，输少赢多，仰头灌酒的动作潇洒利落，喉结滚动，引来一片叫好。

徐滨酒量很浅，只敢小口抿着杯里的啤酒，涩涩的，带着气泡的刺激感。他看着对面被众人簇拥着、言笑晏晏的蔡雨杰，心里那点不自在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很清晰的距离感。蔡雨杰是属于这种热闹的中心地带的，像太阳，吸引着所有人。而他自己，则习惯性地蜷缩在安静的阴影里。

“徐滨！别光坐着啊！来来来，跟你蔡哥划两拳！”张振喝得脸红脖子粗，突然把矛头指向了埋头吃菜的徐滨。

“我……我不会。”徐滨连忙摆手。

“不会才要学嘛！让老蔡教你！他可是高手！”张振不依不饶，周围人也跟着起哄。

徐滨窘迫得耳朵都红了，求助似的看向李铭，李铭也爱莫能助地推了推眼镜。

就在这时，对面的蔡雨杰放下酒杯，看了过来。他的脸颊也有些泛红，但眼睛依旧很亮，带着点酒意熏染后的懒散笑意。“行了，别闹他。”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一些，“他不能喝。”

这话一出，起哄声小了些。张振嘟囔了一句“没劲”，又去找别人了。

徐滨愣了一下，看向蔡雨杰。蔡雨杰却没再看他，已经转头和另一边的人说起了话，仿佛刚才那句解围只是随口一提。

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他……是看出自己不能喝，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聚餐的后半程，徐滨更加沉默。啤酒的劲头慢慢上来，他觉得脑袋有点发沉，脸颊也热乎乎的。包厢里空气浑浊，烟味、酒味、饭菜味混杂在一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起身，小声对旁边的李铭说去下洗手间，便溜出了包厢。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各个包间里隐约传出的喧哗声。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比包厢里亮些，但也带着一股清洁剂和香烟混合的、不那么好闻的气味。徐滨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珠刺激着皮肤，稍微驱散了一些昏沉感。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和有些迷蒙的眼睛，叹了口气。这种场合，他果然还是不适应。

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会儿，感觉酒意散了些，他才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廊拐角处光线更暗，地上似乎有水渍，大概是服务员不小心洒的。

徐滨脑子里还有点晕乎，没太注意脚下。一脚踩上去，拖鞋底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预想中后脑勺撞上墙壁或者直接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捞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带，把他往前拉了一把。徐滨踉跄着扑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额头磕在对方锁骨的位置，有点硬，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熟悉的、带着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温热气息。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蔡雨杰的脸近在咫尺。他似乎也是刚从包厢里出来，身上酒气更浓，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徐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硬度和热度。

“走路不看路？”蔡雨杰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徐滨的脸“轰”一下全烧了起来，比刚才喝了酒还要烫。他手忙脚乱地想站直身体，推开对方，可脚下还软着，差点又滑一下。

蔡雨杰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更稳地扶住，然后才慢慢松开。“喝多了？”他问，目光落在徐滨通红的脸和有些迷离的眼睛上。

“……没，就一点。”徐滨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胳膊被握过的地方，还有额头磕到的地方，都残留着清晰的触感和温度。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疼。这一次的靠近，和军训时那些“纠正”、“搀扶”都不一样。没有教官，没有训练任务，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有昏暗的走廊，滑腻的地面，浓烈的酒气，和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不会喝就别喝。”蔡雨杰又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松开了手，往后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回去吧，张振那小子嚷嚷着要转场唱歌。”

“嗯。”徐滨胡乱应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蔡雨杰身后，往包厢走去。走廊的光线明明暗暗，打在蔡雨杰宽阔的背上。徐滨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却全是刚才被他捞进怀里的瞬间——他手臂的力量，他胸膛的温度，他低头看下来时，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还有那句“不会喝就别喝”。

是关心吗？还是只是直男式的、对“弱者”的随口关照？

徐滨分不清。但他心里那片被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好像扩散得更大了些，一圈一圈，扰得他心慌意乱。

后面的KTV狂欢，徐滨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他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拒绝了所有递过来的麦克风和酒杯，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前那个拿着麦克风、唱着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摇滚歌曲的身影。

蔡雨杰唱歌不算特别好听，有点跑调，但嗓音低沉，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种不管不顾的投入感，居然也不难听。光影变幻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唱到高音部分，微微仰起头，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喉结滚动。

徐滨看着，忽然觉得包厢里太热，空气太稀薄。

他悄悄起身，再次溜了出去，站在KTV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吹着夜风。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如织。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徐滨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蔡雨杰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走到窗边，递给徐滨一瓶。

“谢谢。”徐滨接过，冰凉的瓶身让他燥热的手心稍微舒服了些。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一时无话。夜风吹散了彼此身上的一些酒气。

“今天……谢谢你。”徐滨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为走廊里那次，也……为之前很多次。

蔡雨杰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谢什么。”他语气随意，目光望着窗外，“少喝点，下次可不一定有人捞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调侃，又像是叮嘱。

徐滨握着矿泉水瓶，指尖微微用力。他侧过头，偷偷看向蔡雨杰的侧脸。在窗外流光的映衬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甚至……有一点点柔和。

心里那圈涟漪，似乎漾到了最边缘，轻轻拍打着心岸。

可能……他真的只是人比较好？对谁都这样？

但为什么，此刻站在他身边，吹着同一阵夜风，徐滨却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不是蔡雨杰的态度，而是他自己心里，某种一直紧绷着、防备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转回头，也看向窗外闪烁的灯火。

军训结束了。这段混杂着汗水、暴晒、尴尬、猜测和无数个微小瞬间的日子，终于画上了句号。

而有些东西，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