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谢文允成婚的第二年。
曾与他有过婚约的江心月回京了。
当年谢家遭难,江心月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
谢文允心中却从未有一刻放下这个未婚妻。
传言他在醉酒后直言:
心中曾有明月高悬,照亮了最晦暗的过往。
如今时过境迁,故人重逢。
看客纷纷猜测,谢文允是会选心中月,还是结发妻。
面对流言纷扰,我从容应战。
这一次,必让他亲手斩断过往,踩碎月光。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江心月就这样穿着一身月白色单衣突然出现在文安侯府门前。
早秋的寒风中,她的身形单薄瘦削。
被风吹乱的发丝飘散在脸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文允哥哥……”
她开口唤了一声,然后泪如雨下。
江心月的出现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越来越多的人围着她打量起来。
门房想把她请进侯府,江心月却不肯,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字字泣血。
“当年非是我逃婚,实在是……是有苦衷的……
“我偷偷出京,是想去找我祖父,希望他能救救谢伯伯……
“没想到遇到了歹人,被强行掳走……
“我历经千辛万苦才逃出来……文允哥哥……
“你竟已经另娶他人了吗……
“我们婚约尚存……你怎能弃我……
“如今江家已经搬离京城……我只有你了……文允哥哥……”
江心月边说边哭,俨然要坐实谢文允背信弃义的罪名。
内堂之中,我听着下人的禀报不为所动。
“侯爷还在书房?”
管家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是,夫人,侯爷……脸色不太好。”

我知道,谢文允快要坐不住了。
他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出门,并不是不心疼江心月。
而是他受了我娘家太多恩惠,无法不尊重我的感受。
但门外的江心月显然不会知难而退。
继续耽搁下去,不仅会逼得谢文允心软意活,更可能毁了侯府声誉。
终于,在谢文允即将出手的前一刻,我先他一步登场。
我脚步匆匆地从内院直奔大门口。
当着所有看客的面,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江心月身上。
“江小姐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
江心月看见来人是我,显然有些意外。
我知道她想继续留在这里逼谢文允出来见她,但我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江小姐,侯爷此时不在府中。
“他今日事忙,怕是要夜深了才会回来。
“深秋风凉,受了寒不是闹着玩的,快随我进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江心月再不进门就显得居心叵测了。
她不甘心地跟着我往里面走,还不忘挑衅。
“那就多谢沈小姐了。”
我虽然接了江心月入府,却并没有打算继续应付她。
我吩咐下人带她去沐浴用膳,然后安排了一个院子给她休息。
而谢文允书房的大门开了又关,他到底还是没有走出来。
对于我引狼入室的行为,我的乳母十分担心。
“夫人,那江家小姐分明是没安好心!
“您看她那副样子,就是故意演来想让侯爷心疼的!
“您这么放她进来,怕是后患无穷!”
我笑着接过手炉,驱散了指尖寒意。
“我不放她进来,难道侯爷就不会心疼她了吗?
“江心月编好了故事为自己开脱,口口声声都是旧日情分。
“我与其提心吊胆地提防她,不如把这戏台子让出来。
“当年的事,始终是侯爷心里的一根刺。
“是情劫也好,是执念也罢,总归要让他自己料理干净。
“那时她临阵脱逃,是我胜之不武。
“如今狭路相逢,我倒要看看她有几分本事。”
傍晚时分,谢文允还是没忍住去看望了江心月。
他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她喜欢吃的东西。
却婉拒了她留他用膳的邀约,回到了主院陪我。
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晚饭,谢文允拉起我的手一起坐到榻上。
我看着他一脸为难的表情,就能猜到他想要说什么。
江心月的手段在我看来不过尔尔,但对付谢文允,足够了。
“知意……”
我自顾自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好似对他的异常毫无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