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欠全村五十二万!这辈子你都别回来!”
这就是李秀梅。
即使变成了灰,还要用这种方式恶心我,拖累我。
我看着手里的奶粉罐,没有一丝犹豫,用尽全力把它扔了出去。
铁罐沉进了浑浊的江水里,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那一刻,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瘸子终于彻底消失了。

九月,我如期到大学报到。
学校给了免学费的名额,但我还需要生活费。
我填了一张贫困生助学金申请表,交给了辅导员。
三天后,辅导员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李明轩,你的申请没通过。”
“为什么?我符合所有条件。”
辅导员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有人举报,你家里涉及巨额诈骗案,款项去向不明。”
我看着那封信,字迹很眼熟,是王得财的笔迹。
那个老混蛋!
即便我签了卖身契,他还是要断我的路!
我拿回申请表,当着辅导员的面撕得粉碎。
那天起,我白天上课,晚上去酒吧当服务生,凌晨去卸货。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我把名字改成了李轩,对外宣称孤儿。
哪怕累到吐血,我也没回过一次头。
那五十二万的债,那个装着骨灰的奶粉罐。
都被我埋葬在了那个该死的夏天。
十年后。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村口。
我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踩着锃亮的皮鞋下了车。
我已经不是那个穿烂球鞋的穷学生了。
我现在是省城地产公司的项目总监,负责这片区域的拆迁。
那个穷山沟,终于要拆了。
王得财带着一帮村干部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褶子。
他老了,背驼了,但那双贪婪的眼睛没变。
他没认出我。
“李总,欢迎欢迎!这片地早就盼着您来开发了!”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想跟我握手。
我没接,径直走向那座破败的李家老屋。
院墙塌了一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浴室的窗户还破着,十年前那块石头砸出的洞还在。
“这房子是违建,手续不全,补偿款减半。”
我冷冷地开口。
王得财愣了一下,赔着笑脸:“李总,这可是我们要拆的样板房……”
“签不签?”我打断他,“不签就强拆,一分没有。”
王得财咬咬牙,签了字。
我不为了钱,我只为了亲手毁掉这里。
挖掘机开了过来,巨大的铲斗悬在屋顶上方。
“停!”
我摆摆手,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袖子。
“我自己来。”
我拿起旁边的大锤,走向那面斑驳的主墙。
就是在这面墙下,李秀梅曾经逼着我跪下背单词。
也是在这面墙下,她无数次卑微地给王得财磕头。
我抡起大锤,狠狠砸了下去。
轰!
尘土飞扬,砖块四溅。
这种破坏的快感让我着迷。
我又抡起一锤,砸向墙壁的夹层。
那是李秀梅以前藏钱的地方。
墙皮脱落,几块松动的砖头掉了下来。
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从夹层里滚落出来。
咣当。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王得财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钱!肯定是那五十二万!”
他一直认定李秀梅把钱藏起来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围了上来,贪婪地盯着那个盒子。
我一脚踩住盒子。
“这是我的房子,东西是我的。”
我弯腰捡起盒子,铁盒锈得厉害,锁扣一掰就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