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根针，从耳朵穿进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扭头看向我妈。
她正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吃着饭，像是完全没听见这句话。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凉了下来。
原来这几年，我转给她的每一笔钱，她一句都没提过。
甚至是默认了亲戚对我的那些“劝诫”，坐实我“不孝顺”的罪名。
我胸口一阵阵发闷，抬起头，对着我妈，也对着这一桌人，一字一句道。
「这三年，我几乎每个月都在给我妈转钱。」
「她跟我要的钱，我一分都没少给。」
嘈杂的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面色古怪的看着我。
足足两三秒，才有人开口打破这片诡异的氛围。
「你这孩子，这是说什么呢？大过年的，开这种玩笑就过了啊。」
小姨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你妈妈要是真跟你伸手了，我们还能不知道？她的性子，我们比你更清楚。」
二伯也皱起眉头，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文文，话可不能乱说。」
「你妈妈这几年日子过得紧，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你要是每个月都给她钱，怎么可能天天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再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就算你给过一点钱，那也是当女儿该尽的孝心，怎么还在现在拿出来说？」
这句话刚落下，桌上立马有人附和。
「对啊，哪有孩子给父母钱，还到处往外说的？」
「你今天说出来，你妈得多寒心啊！」
这时候，妈妈重重放下碗筷。
她叹了口气，像是被我逼得没办法。
「算了算了，大家都别说了。」
「唉—— 就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
她说完这话，终于转头看向我，眼神没有一点心虚，全是不耐烦。
「文文，你都这么大了。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你心里该有数。」
「大过年的，非要把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掀出来，让大家看笑话，有意思吗？」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热络的亲戚，此刻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多了一分审视和不满。
有的人开始点头，有人则是低声叹气。
大姑皱着眉，语气很冷。
「文文，你妈这话说得在理。」
「一家人的事，什么时候说不好，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架在火上烤？」
「你让她的脸往哪放？以后在我们这些亲戚面前，还怎么做人？！」
舅舅也跟着指责我：「现在的孩子，书读得多，心却变窄了！」
「父母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养大，偶尔手头紧要点钱，怎么还成了罪过？」
一句句责备落在我身上，我忽然感到异常的荒谬。
明明我只说了句我有跟妈妈转钱。
明明是我转了整整三年的钱。
可现在大家的谴责，好像都是在说我斤斤计较，不懂感恩。
我看着我妈。
她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端起碗，慢慢吹着气，再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迎向我的目光中，分不清是怜悯还是无情。
我忽然想起这些年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几乎每次都是以她要钱开始，以我转账结束。
没有问我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也没有回答过我对家里情况的担心与追问。
我发过去的那些消息，就如同石子丢进了大海。
只有每次转账慢了些的时候，对话框里才会弹出一条条催促的消息。
我闭了闭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我说不出话，桌上的指责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耳边的声音忽大忽小，亲戚们的脸在视线中旋转、扭曲。
我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脚重重摩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
「妈。」
「那你跟他们说。」
「这三年里，你借出去的那些钱...」
「有哪一笔，不是我转给你的？」
刚刚还在轮番责备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我妈身上。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着夹菜的动作，又若无其事地端起碗，慢慢咀嚼着。
几秒后，妈妈把碗筷猛地一放，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文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她：「我想要你说实话。」
「你借出去的那些钱，到底是不是我给你的？」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非要这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