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顿时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
“李雪梅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一个博士,想要什么自己挣不来?还不是看你是我姐,心疼你太累!”
“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东西?”
我懒得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我只盯着我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们换个理由吧。”
“自从你们二十年前,把陈阳赶走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再嫁人!”
二十多年前,我19岁。
卤味摊的生意刚有起色,每天从下午忙到深夜。
我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油烟味和香料味。

可我不想一辈子,就围着那口卤锅打转。
于是我偷偷给自己报了个夜校班,想多认几个字。
就在那里,我认识了陈阳。
他是代课的大学生。
干净,温和,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他从不在意我满身的油烟味,也从不嫌弃我没文化。
他说:
“雪梅,我就喜欢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
他会在深夜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帮我收摊。
他会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给我买最贵的护手霜。
笨拙地挤在手心,搓热了,涂在我粗糙的手上。
还心疼地对着口子吹气。
我们偷偷谈了两年。
他向我求婚那天,我哭得一塌糊涂。
以为自己这辈子的苦,总算熬到头了。
可他提着礼物上门那天,家里却因此鸡飞狗跳。
“不行!我不同意!”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叮当响。
我妈也极尽嘲讽。
“你个穷学生,安的什么心?不就是图我闺女的卤货配方吗!”
陈阳脸涨得通红,一遍遍地解释。
“叔叔阿姨,我爱的是雪梅这个人。”
“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会碰她的生意,一个子儿都不要!”
我爸妈又换了说辞。
“那也不行!她嫁给你了,这个家怎么办?”
“谁来赚钱养我们?谁来供她弟弟读书?”
陈阳被逼得没办法。
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都在抖。
“叔叔阿姨,只要你们同意,我……我入赘!”
在那个年代,一个男人,还是个大学生,愿意为了我入赘。
我心口一窒。
可我爸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啐了一口。
他们绝不允许,我这个下金蛋的工具,落到别人手里。
我跪下来求他们,我哭着保证,我三年不出嫁。
这三年赚的每一分钱,全都交给家里。
可他们的心,比石头还硬。
“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们活一天,你就休想嫁给他!”
我爸抄起墙角的扫帚,劈头盖脸地就往陈阳身上砸。
“滚!我们家不欢迎你!滚出去!”
陈阳被打得踉跄着退到门外,可他就是不肯走。
跪在我家门口。
我也冲了出去,陪他一起跪着。
从黄昏跪到深夜,又从深夜跪到黎明。
最终,陈阳被他家里人强行拖走了。
临走前,他哭得撕心裂肺,对我喊。
“雪梅,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们就此,再未相见。
流水席,最终不欢而散。
第二天我回公司。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怔在当场。
我爸李大山,正歪在我的真皮老板椅里,还把那只穿着人字拖的大脚搭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我妈正指挥着两个搬运工,粗鲁地把我养了三年的兰花,往纸箱里塞。
“这破玩意占地方,赶紧扔了,我要给文博买两棵发财树摆在这!”
李文博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我那台新买的顶级咖啡机。
“姐,你来了。正好,公章在哪?交出来吧。”
我冷冷看着他:
“你凭什么进我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