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试药中心回来，手臂上贴着新的止血棉，脸色比出门时更差了。
保洁主管在小区门口拦住她，朝我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三号楼那边出事了，有人跳楼，你现在去把地打扫干净吧。”
妈妈愣住了，那是我家的楼下。
几秒后，她才轻声叹息：“唉……也是苦命人。”
走到楼前，她看见了地上那片已经发暗的血迹。
白粉笔画出了我的轮廓，刺眼地横在那里。
妈妈弯下腰，开始用力刷洗地面。
我的血在水流下晕开，最后混进污水里。
“真是作孽啊，刚赶回来就碰上这事……怎么偏挑这里死……”
她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试药后的虚弱让她手臂发抖，
“死的要是我家那个丫头倒好了，一了百了，大家都解脱。”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我的血被妈妈冲刷干净，心里竟异常平静。
妈妈，你的愿望实现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了。
妈妈清理了很久，站起来时眼前发黑，赶紧扶住墙。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水桶慢慢往回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全身已被冷汗打湿，妈妈只好先回家换个衣服。
推开门，她习惯性地朝客厅沙发看去。
往常化疗后难受时，我会蜷在那里。
可今天，沙发上没有人。
“雨婷？”妈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把工具放下，一边往我房间走一边提高了音量：
“刘雨婷，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把鸡蛋吃了，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推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
妈妈愣了几秒，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能耐了啊？说两句就往外跑？跟我耍脾气是不是？不吃鸡蛋随你，饿死拉倒！午饭你自己解决，晚上也别指望我管你！”
她“砰”地摔上门，转身去卫生间换衣服。
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哗哗地响，盖过了她发颤的呼吸。
换好衣服出来时，她在客厅又站了一会儿，
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拎起包又出了门。
一整个下午，我跟着爸妈，看着这个没有我的世界如何运转。
妈妈在小区里继续工作，扫地、擦垃圾桶、清理宠物粪便。
楼下的那片地，她又拖了一次，我的血迹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鬓角上，那里都是汗。
爸爸在保安亭，趁着没人，偷偷卷起袖子看手臂上的新针眼。
同事老李递给他一支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烟雾缭绕中，他和老李聊了天气，抱怨物业，甚至还跟着收音机里的歌声轻轻哼了两句。
这个世界没有我，好像就能正常转下去了。
我的消失，大概就是让一切回到正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