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有些人，到老都是孤零零的，往后走了，只怕连个捧盆送终的人都难找。”
这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易家媳妇顿时白了脸，胸口起伏着：“你……你说什么！”
“妈！”
一声低喝从旁边传来。
贾章氏一哆嗦，回头看见贾东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屋檐下，怀里还抱着小铛。
她脸上强堆起笑：“东明啊，你怎么出来了？”
贾东明没应她的话，径直走到易家媳妇面前，微微低了低头：“大娘，我妈乡下人，说话不知轻重，您别往心里去。
我替她赔个不是。”
贾章氏张了张嘴想辩驳，却被儿子淡淡一眼看得闭了嘴，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贾东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塞到母亲手里：“妈，您先去新院子瞧瞧主屋那床尺寸，算算要扯多少布。
我晚点去供销社。”
贾章氏接过钥匙，在四周明里暗里的注视中，挺直腰板打开了那扇院门，身影没入门后的光线里。
下午车间机器声嗡嗡响着，秦怀茹正有些走神，一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匆匆跑进来喊她：“秦怀茹！门口有人找，说是你家有急事，让你赶紧回去！”
她愣了下，走过去问：“说了是什么事吗？”
对方摇头：“没说，就让你快回。”
秦怀茹道了谢，正要去找主任，易忠海走了过来：“淮茹，有事？”
“一大爷，家里突然叫我回去，也不知怎么了。”
她眉头微蹙。
易忠海摆摆手：“那你快去吧，主任那边我替你说一声。”
她匆匆出了厂门，等在那里的阎解放一见到她就迎上来。
秦怀茹急急拉住他：“解放，到底出什么事了？”
阎解放把话一说，秦怀茹正巧端着洗衣盆站在水池边，手一滑，搪瓷盆“哐当”
一声磕在水泥台沿上。
嫁到贾家这么多年，她头一回听说，亡夫贾东旭上头，竟然还有个哥哥。
阎解放见她有些出神，便向前挪了小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贾家嫂子，我也是刚得了信儿。
棒耿他奶奶说，家里老大早些年走丢了，如今寻回来，厂里还给配了房子，就在咱们这大院里。”
他停了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噢，差点忘了，听我妈提过一句，这位如今在轧钢厂保卫处当科长。”
秦怀茹心里蓦地一紧。
中午在食堂门口瞥见的那张面孔——眉眼间竟有几分东旭的影子——此刻清清楚楚地又在眼前浮了出来。
难道……真是他？
约莫过了两顿饭的工夫，秦怀茹随着阎解放进了四合院的门。
中院里嗡嗡的说话声传过来，当中贾章氏的嗓门又高又亮。
她顺着声音拐进旁边的小跨院，瞧见婆婆正搂着槐华，眉开眼笑地跟几个街坊妇人说得起劲。
“妈，”
秦怀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轻声问道，“您这么急让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贾章氏转过身来，脸上还留着没散尽的笑模样，语气却是不容商量：“东旭他亲大哥回来了，这院子是厂里拨给他的。
你快去找水桶和抹布，把这几间屋子都收拾利索。”
话刚说完，东厢房的门帘就被挑开了。
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小铛。
他的目光落在秦怀茹身上，微微一笑：“妈，这就是弟媳妇吧？”
“是是，这是淮茹，东旭的媳妇，现在顶了东旭的岗，在厂里当学徒工。”
贾章氏赶忙接话，又转向秦怀茹，声调里透着掩不住的喜气，“淮茹啊，这是东旭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棒耿的大伯。
如今是保卫处的科长，一个月一百三十五块钱工资，这院子就是厂里特意配给他的。”
秦怀茹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心里最后那点犹疑也烟消云散了。
正是中午在食堂门口打过照面的人。
她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大伯，您回来了。”
贾东明点了点头，神色很温和：“淮茹，家里这些年的情况，妈都跟我说了。
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往后有我在，这个家的担子，你不用一个人挑。”
这话像一枚小小的楔子，轻轻撬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自从贾东旭走后，那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担子，好像真的松动了一丝缝隙。
秦怀茹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起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大伯，您先在院里坐坐，歇口气，我这就去收拾屋子。”
她是做惯了活的人，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朝南的那间正屋便窗明几净，床铺也收拾得妥妥帖帖。
贾东明站在门口望进去，看着透过方格窗棂洒进来的斜阳，那颗漂泊多年总是空落落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温实的东西填满了。
这里，或许真的能成为“家”
了。
贾东明看着贾章氏那副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虽还留着她从前的印象，却默默对自己说：“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母亲了。
我会慢慢让她改掉那些旧毛病，好好给她养老送终。”
这念头刚落，他便觉得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仿佛是原主最后一点残留的执念，如薄雾般消散在他自己的魂魄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快感流遍全身，像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融合完毕，系统正式启动。
新手礼包已送达，是否开启？”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中响起。
贾东明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狂喜——来了！果然和那些故事里写的一样，穿越者的“标配”
虽迟但到。
他强压下激动，在心里回应：“开启。”
“新手礼包已打开。
获得：基因修复剂×1，随身空间×1，技能‘鹰眼’。
是否立即使用基因修复剂并加载技能？”
贾东明瞥了一眼屋里屋外走动的人影，决定暂时不去冒险。
他心念一动：“修复剂先不用。”
“叮！今日尚未签到，是否进行签到？”
“签。”
“首次签到完成。
奖励：十元面额纸币二十张，三转一响票据全套，大米、面粉、玉米面各一百斤，猪、羊、牛肉各一百斤，处理完毕的鸡、鹅、鸭各十只，鸡蛋十斤，大白兔奶糖十斤，水果罐头十瓶，家居用品两套。
所有物品来源清晰可查，已存入随身空间。”
听着这一长串的报备，贾东明心头一热。
眼下这光景，物资紧俏，票证金贵，有了这些家底，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倚仗。
“东明啊，你先歇着，妈去街上转转，买点菜和熟肉回来，晚上给你暖暖房，也算接风洗尘。”
贾章氏乐呵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东明伸手拦住要出门的母亲：“您歇着，我去就行。
以前部队里的战友调到了供销社工作，我顺路去看看他，或许能弄点肉。”
贾章氏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也好，那你等等，妈回家给你取钱和票。”
这话让贾东明怔了怔——院里邻居都说老太太把票据看得眼珠子似的，今天倒是主动。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不用，妈。
我去厂里报到时，李副厂长给过一些票证，够用。”
贾章氏没再坚持，只笑着点头：“那你路上仔细些，早些回来。
妈在这儿帮你照应着。”
贾东明走出四合院，先到街角的供销社推了辆新自行车出来，车筐里扔着几个装粮食的布袋子。
他蹬车先去派出所办了手续，交钱给车架打上钢印，随后拐进一条僻静巷子。
左右望见没人，便从随身隐蔽处取出十斤大米、十斤面粉、三斤肥瘦相宜的五花肉、两斤鸡蛋和一只收拾干净的老母鸡，连同系统先前发放的被褥与洗漱用具，一样样稳妥地绑在车后座和车把上，这才重新骑上车，慢悠悠往回走。
刚进前院，正在择菜的三大妈一眼就瞧见了那辆亮锃锃的自行车，直起腰惊讶道：“东明，这车新买的？”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已经粘在车把上晃荡的猪肉和鸡上挪不开了。
贾东明停下车笑道：“是啊，今天去厂里报到，李副厂长照顾给了张车票。
想着往后上下班方便，索性就置办了。”
三大妈这才回过神，盯着那油润的五花肉眼睛发亮：“这肉可真不赖，眼下哪还能见着这样的？”
院里几个妇人也凑过来看，贾东明一边推车往中院走一边随口应道：“托了个老战友，在供销社给我留的。”
三大妈和几个妇人望着贾东明穿过月亮门的背影，脸上遮不住的羡慕。
一位婶子叹道：“原本想着东旭一走，这家人日子该难过了，谁成想老大回来了，瞧这阵势，往后贾家怕是要起来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早先听贾章氏念叨，东明在厂里当保卫科长，一个月一百多块，比一大爷挣得还多呢。”
中院里，贾章氏正指点秦怀茹收拾屋子，一抬眼看见儿子推着新车进来，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迎上去问：“东明，这车哪来的？”
贾东明把车在屋檐下支好：“妈，不是跟您提过么？李厂长给的票里有自行车票。
刚才顺路去供销社正好有货，就推了一辆。”
贾章氏一听真是自家买的，乐得朝屋里喊：“淮茹，快出来瞧瞧，东明买自行车了！”
正在院里独自玩耍的小铛摇摇晃晃跑过来，仰着小脸软软地说：“伯伯，小铛想坐车车。”
贾章氏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忽然想起儿子先前的嘱咐，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抿紧了嘴唇。
贾东明弯下腰，手伸进衣兜，实际从空间里取出几颗奶糖，温和地递到小铛面前：“小铛先吃糖，等伯伯忙完了，带你骑一圈好不好？”
贾章氏见他又抓出一把大白兔，忍不住念叨：“上午不是给过糖了？哪能老吃这个。”
贾东明笑着剥开一颗，轻轻塞进母亲嘴里：“妈，这也是战友给的，您也尝尝。”
贾章氏含着甜津津的奶糖，心里舒坦了，含糊地嘱咐小铛：“糖留几颗，等你哥放学回来一块儿吃。”
小铛瞧见贾东明从衣兜里掏出奶糖，眼睛顿时亮了，小手刚想抬起，却瞥见贾章氏沉着脸数落儿子，那股积在心底的惧怕让她猛地缩回手，小脸发白，怯生生地望向祖母。
直到贾章氏开口吩咐，小铛才重新伸出手，接过那颗糖，细声细气地说：“奶奶，我记着了，等哥哥放学，我就分糖给他吃。”
贾东明推着自行车进院时，贾章氏的目光全被那辆亮锃锃的车勾住了。
等他开始往下卸东西，她才瞧见车把上挂着的五花肉和一只肥母鸡。
贾章氏一拍大腿，喜得声音都扬高了：“东明！这肉可真肥实！你打哪儿弄来的？这光景市场上哪还有这样的好肉？”
贾章氏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像被熨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