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朝暮]精彩章节试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be56fab78c192e9d742f00e34a5ec147.jpg)
盛夏的潮热尚未褪尽，蝉鸣在窗外扯着嗓子嘶叫。办公室里，老旧空调终于被换下，新机器嘶嘶地吐着冷气，却吹不散某些人心头悄然燃起的、更隐秘的火。
林语笙发现，自己和陈远之间，有些东西正在失控地滑向更深处。
起初只是牌桌上。当赵成宇家的牌局因郑磊那次含蓄的提醒而变得稀疏后，仅存的几次聚会里，那些「不小心」的碰触变得频繁而大胆。洗牌时，他的手背会「无意」擦过她的指尖，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那么零点几秒。递牌时，他的手指会「恰好」触碰她的手心，温度灼人。有一次，她输了牌，按照规矩要被弹额头，陈远笑着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皮肤上时，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让她瞬间红了耳根。旁人只当是玩笑，唯有坐在对面的郑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垂下，什么也没说。
更危险的是在办公室。
午后人少困倦时，陈远有时会「顺路」经过市场拓展部。他不再只站在门口说话，而是很自然地走进来，倚在林语笙的工位隔板旁，和她讨论某个预算细节。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混着极淡烟草的味道。他的手臂有时会撑在她椅背上，从某个角度看，几乎像是将她半圈在怀里。
有一次，林语笙正专注地盯着屏幕，陈远俯身过来，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这里，小数点好像标错了。」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他独有的味道。她浑身一僵，心跳漏了半拍，几乎是仓皇地点头，手指却不听使唤，点了好几次才改对。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着她的心尖。「紧张什么？」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然后才直起身，恢复正常的说话音量，「下次仔细点。」
这一切，都被斜后方工位的孙雅琴看在眼里。
孙雅琴是市场拓展部的老资历，明年就要退休。她性子沉稳，业务扎实，对林语笙这个聪明肯干又没太多背景的小姑娘，一直颇有好感，私下里觉得她是块好料子，甚至隐隐有将她培养成自己接班人的意思。起初，她看到陈远常来找林语笙，只当是跨部门协作需要，加上年轻人爱玩，牌桌上混熟了，关系亲近些也正常。她甚至还觉得这是好事——能和信息规划部的负责人搞好关系，对林语笙将来有裨益。
可渐渐的，她觉得不对劲了。
那种亲近，超过了正常的工作往来，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友谊。陈远看林语笙的眼神，不再是上级对下属的温和，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带着专注和柔光的东西。他撑着椅背俯身跟她说话时，身体倾斜的角度；他递给她文件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还有林语笙回应时，那瞬间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孙雅琴是过来人，她太熟悉这种空气中微妙的荷尔蒙气息了。
但她摇了摇头，把自己心里那个惊悚的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陈远有家有室，前途正好，怎么会？林语笙那孩子，看着也单纯，不像那种人。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年轻人嘛，关系好点罢了。她这样说服自己，只是再看两人互动时，眉头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心底那点「好苗子」的欣慰里，掺进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忧虑。
同样把疑虑压在心底的，还有苏晓。
作为林语笙最亲近的朋友，她比孙雅琴看到更多细节。她看到林语笙手机响起特定提示音时，眼中瞬间点亮的光彩，和回复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那绝不是收到普通朋友或男友信息时会有的表情。她看到林语笙某天突然换了一支新口红，颜色很衬她，而当天下班时，她「偶然」听到陈远对林语笙说了句「颜色挺好看」。她还发现，林语笙提起陈远时，用的称呼不知何时从「陈主任」变成了更随意的「陈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和依赖。
苏晓心里犯嘀咕，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林语笙谈起广州男友张昊时越来越敷衍的态度，对比起她提起「陈哥」时眼里细碎的光，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但她不敢问，也不能问。万一猜错了呢？万一只是自己敏感呢？她宁愿相信是自己想多了，也不敢去捅破那层可能让她和语笙都尴尬的窗户纸。她只能更密切地关注着，暗自祈祷一切都是误会。
牌局，这个曾催化了暧昧的温床，如今也成了放大微妙信号的舞台。
虽然频率降低，但当赵成宇再次攒局，陈远和林语笙依然在受邀之列。新加入的郑磊和王芳成了沉默的观察家。
郑磊是信息规划部的老资格，赵成宇的忘年交，人生阅历丰富，一双眼睛毒得很。王芳则是单位里的「包打听」，人缘广，消息灵通，表面上和谁都乐呵呵，心里却门儿清。
牌桌上，郑磊话不多，只是笑眯眯地出牌，目光却像精准的雷达，扫过陈远每次「恰好」帮林语笙拆掉威胁牌的小动作，扫过林语笙被陈远一句玩笑逗得掩嘴轻笑时眼波流转的风情。王芳则更擅长聊天，她一边打牌，一边状似随意地聊着单位八卦，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两人之间流动的、几乎肉眼可见的亲密氛围。
一次牌局散场后，郑磊和赵成宇一起下楼抽烟。夜色已深，小区里很安静。
郑磊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路灯下飞蛾扑腾的光晕，慢悠悠地开口：「小赵啊，你这牌局，以后还是少叫陈主任吧。」
赵成宇心里一紧：「郑哥，怎么了？陈主任人挺好，没什么架子……」
「不是架子不架子的问题。」郑磊打断他，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他是领导，年轻有为，家庭美满，多少人眼睛盯着呢。总跟你们这些年轻下属，尤其是小姑娘，混在一起打牌玩乐，传出去好听吗？」
他顿了顿，看着赵成宇变幻的脸色，补充道：「我是为你好，也是为那几个姑娘好。尤其是小林，多好的姑娘，年轻，有前途，别因为一些没影儿的事，惹上一身闲话，耽误了自己。你组局是好心，但有时候，好心也得看看场合，看看人。」
赵成宇捏着烟，没说话。郑磊的话，和之前部门领导的提醒如出一辙，只是更直白。他想起牌桌上陈远和林语笙那些越来越不避人的小互动，心里那点阴影逐渐扩大。他闷闷地抽完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郑哥。」
另一头，王芳也和市场拓展部几个相熟的女同事一起下班。路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其中一位资深大姐说道：「哎，你说现在这些小年轻，关系是真好哈。你看信息部陈主任，跟咱们部门小林，都快形影不离了，牌桌上是搭档，办公室也老见他们凑一块儿讨论工作。」
那位大姐笑了笑：「年轻人嘛，玩得到一块去。」
王芳也笑，语气却拐了个弯：「玩是好，就怕玩过了火。陈主任那位置，那家庭，多少双眼睛看着。小林呢，又漂亮又能干，前途无量。这走得近了，保不齐就有人说闲话。咱们办公室氛围多好，可别因为些莺莺燕燕的事儿，影响了团结。」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旁边路过的、同样市场拓展部的李薇听个清清楚楚。
李薇和林语笙同期进公司，业绩却始终被林语笙压一头，心里早就憋着股劲儿。此刻听到王芳这意有所指的话，她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心里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开始格外留意起林语笙和陈远的一举一动。
敲打，以各种形式，从不同方向，轻轻落下。孙雅琴的忧虑，苏晓的沉默，郑磊对赵成宇的提醒，王芳在同事间的「闲谈」，还有李薇那双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睛……这些声音或目光，像细密的蛛网，开始无声地缠绕向那对在禁忌边缘游走的男女。
然而，身处旋涡中心的两人，却仿佛对周遭的变化浑然不觉，或者……刻意忽略。
感情的洪水一旦开闸，便再难遏制。从眼神到语言，从玩笑到触碰，量变正在引发质变。牌桌上指尖的纠缠，办公室里气息的交换，加班后心照不宣的同行，清晨穿越半座城市的早餐……每一分亲近都在积累着能量。
郑磊和王芳这些「过来人」嗅到了荷尔蒙躁动的危险气息。孙雅琴和苏晓这些关心者怀着不安选择了暂时沉默。李薇这样的旁观者则兴奋地等待着可能的戏剧。
而那层薄薄的、名为「兄妹」或「同事」的窗户纸，在内外压力的作用下，已绷紧到了极限。只等一个契机，或者一次更肆无忌惮的靠近，便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前的哀鸣。夏日将尽，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未散的暑气，还有一场无声惊雷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