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刚将爱女拥入怀中,便被她嫌弃地推开了脸颊。”阿耶胡子扎人!”
小兕子嘟囔着,眼睛却亮晶晶地转向母亲,献宝般举起一个奇异的透明袋子:“阿娘!我带了可好吃的来!”
那柔软却坚韧的物事落在李二手中,触感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目光里带着同样的疑惑与隐隐的不安。
袋中之物隐约可见,似是某种海产,却裹着一层他们无法理解的气息。
李庆枫回到现代的房间,窗外已是夜色浓重。
他瘫坐在满床的药盒中间,食水未进,只反复查看手机里支离破碎的资料。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加重那份无力的懊悔。
他只能等待,等待小公主归来,等待一个或许已经无法挽回的结果。
李二的目光落在敞开的袋口,几方剔透的食盒里卧着蒸熟的螃蟹与罗氏虾,另有一小盒颜色深沉的酱汁。
他端详良久,才转向身边的小女儿,语气里透着迟疑:“此物……当真是蟹与虾?”
晋阳公主用力点头,脸蛋上满是雀跃:“系蟹蟹和大虾呀!可香可香啦!”
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父母,恨不得他们立刻动筷——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大家一起尝鲜才好。
“只是这蟹与虾的个头,怎会如此惊人?”
李二半生戎马,踏遍山河,并非没有见过水产,但这般硕大的海蟹与虾,确是第一回见到。
长孙皇后亦微微倾身,温声问道:“兕子是从何处得来这些的?”
往日宫中膳食里的河蟹不过掌心大小,虽鲜美却形制寻常。
眼前这些巨物,绝非轻易能得,一个小小女儿家,又是如何到手?
小公主被问得一愣,眼珠悄悄转了转,才仰起小脸,含糊应道:“窝不晓得呀……蟹蟹和大虾都是海里长的,可好吃啦。
阿耶阿娘快尝尝嘛,凉了便不鲜了。”
她记得与李庆枫的约定,不曾“出卖”
那位小郎君,却也不经意透露出这些是海中之物。
李二与长孙皇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底都掠过惊异。
海产珍稀,长安距海何止千里,若要运抵此地仍保鲜活,所耗人力物力绝非寻常。
怕是运上成千上百,途中存活者也不过一二。
见女儿不肯细说,李二心下微动,面上却绽开笑容,将兕子揽到身边:“兕子有孝心,阿耶知晓了。
来,陪爹娘一同用些。”
小公主忙不迭点头:“嗯嗯!窝就再吃一点点,肚肚已经饱饱啦——”
果然。
李二心中暗忖,这小丫头先前必定已经尝过了。
长孙皇后眉眼柔和,顺着话轻声问:“兕子先前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呀。”
小公主全然未觉父母话里的试探,答得干脆,目光却又黏在食盒上,悄悄舔了舔嘴唇,“……不过还能再吃一点点!”
“那兕子是同谁一起吃的?在哪儿吃的呢?”
长孙皇后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谈。
正回味着虾蟹滋味的兕子脱口应道:“在小郎君家里呀,小郎君喂我吃的。”
又是小郎君。
李二与长孙皇后再度对视,这一次,彼此眼中俱是深沉的震动。
若说先前那些药物还能以“偶然沾染”
来解释,那这些千里之外、鲜活抵京的海产,却绝非孩童臆想所能凭空得来。
“那小郎君家在何处?兕子认得路么?”
长孙皇后继续柔声探问。
“嗯——”
兕子刚要点头,却蓦地醒过神来,眨了眨眼,歪着头露出一脸懵懂,“窝不晓得呀。”
李二与长孙皇后一时无言。
这小丫头,竟也学会装糊涂了。
“阿耶阿娘快吃嘛!再不吃真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兕子有些着急,迈着小步子跑到父亲跟前,伸手想去掀那盒盖。
奈何她力气太小,那盒子又扣得严实,怎么使劲也打不开。
李二看不下去,依着她比划的样子将食盒一一揭开。
“窝教你们吃!”
兕子立刻忘了方才的问答,兴致勃勃地当起小师傅,拉着父母坐下,指点他们如何剥壳蘸酱。
“要这样……蘸这个黑黑的酱油……这样才香!”
她挨在母亲身边,仰脸笑问:“阿娘,好吃吗?”
蟹肉的鲜甜滋味仍在舌尖萦绕,李二意犹未尽地擦拭嘴角。
“畅快,许久未尝过这般美味了。”
他含笑望向身侧的小女儿,伸手轻抚她柔嫩的脸颊,“还是兕儿最贴心。”
说着忍不住又凑近亲了亲,却被女儿扭身躲开,钻进母亲怀里。
“阿耶的胡须扎人!”
稚气的抱怨引得**朗声大笑,丝毫不见恼意。
席间兕子又用了半只蟹螯与几尾鲜虾,小腹渐圆才停下。
待父母用罢膳食,暮色已浸染殿檐。
想起明日与李庆枫的海边之约,小公主匆匆告退。
今夜需早早安眠,明日方能趁晨光未醒时赴约。
还有那些藏在琉璃盏中的冰酪,每日都可尝一小匙——这可是绝不能放弃的坚持。
回到寝殿时夜色已浓。
未等宫人燃亮灯烛,兕子便揉着眼睛吩咐:“青竹姐姐陪我就好,我要歇息了。”
整日的嬉游耗尽幼童的精力,加之白日的磕碰与啼哭,此刻困意如潮水涌来。
她蜷进锦衾,不过片刻呼吸已变得绵长安稳。
青竹**榻边,身影在微弱烛光里凝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
亥时三刻,李庆枫终于再度开启那道无形的门。
此刻兕子应已深眠,守夜的宫人想必也已入梦。
他计划悄然潜入,将小公主带至长孙皇后处观察——顺道确认这孩子是否留下什么不寻常的痕迹。
身影浮现在寝殿内的刹那,昏昧的光线令他一时难以辨清四周。
只能依稀看见榻上蜷缩的小小轮廓,以及榻边那个同样陷入沉睡的少女身影。
夜深人静,确认床榻上下的两人都沉入梦乡后,李庆枫才屏息敛声地挪动脚步。
他的动作轻得如同拂过水面的风,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下一刻,时空流转。
回到熟悉的屋内,他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怎么莫名有种诱拐孩童的罪疚感?
他低头端详怀中仍在熟睡的小脸,呼吸均匀,面色安然。
时间已过去许久,若是身体真有不适,早该显露征兆,绝无可能睡得这般沉酣。
看来,那些虾蟹并非她的禁忌,幸好。
“明达,明达。”
他轻晃怀里的孩子,试图将她唤醒。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明达,该醒醒了。”
依旧只有沉睡的鼻息。
“明达,有冰酪吃了哦。”
“唔……冰酪?”
这句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小公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
“小郎君?”
她眼神茫然,带着初醒的懵懂。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醒来,李庆枫立即低声解释:“别慌,是我将你带过来的,有件紧要事需你相助。”
“啊呜……小郎君要兕子做什么呀?”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意未消。
“你须得自己回去,回去后立刻让人送你到你母亲那儿。
今日我们一同用的蟹与虾,你母亲或许不宜食用,恐会引发旧疾。
我要你去亲眼看看。”
“若你母亲确有不适,你须即刻传唤太医,问明她究竟何处不适、是何症状、病因又是什么。
将这些一一问清后,速来寻我,我备好药物交与你,再去救治你母亲。”
李庆枫神色肃然,一字一句叮嘱道。
这关乎长孙皇后的安危,丝毫马虎不得。
倘若真因自己呈上的蟹虾而酿成大祸,眼前这孩子往后该如何看待自己?
听闻母亲可能患病,方才还困倦的小公主顿时清醒,眼底涌上清晰的焦急。
她不愿母亲受苦,更害怕母亲染恙。
“兕子明白啦,兕子这就去寻阿娘。”
她用力点头,小脸写满认真。
方才李庆枫的话已牢牢刻在她心里:寻太医、问症状、查病因,然后回来找小郎君取药救阿娘。
那小小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这几件事,不敢遗漏分毫。
李庆枫颔首:“好,速去。
若你母亲安然无恙,便是无事。
届时你只说想与母亲同寝,今夜留在她身边相伴便是。”
“嗯!兕子去啦,小郎君再见!”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已然消失。
回到寝殿,兕子眼圈一红,呜咽声便溢了出来。
这并非作态,只要想到母亲或许会因自己之故而病倒,酸楚与惧怕便止不住地上涌。

值夜的青竹被哭声惊醒,急忙近前柔声询问:“殿下可是梦魇了?奴婢在此,殿下莫怕。”
“我要阿娘……青竹姐姐,带我去阿娘那里,我要见阿娘……呜呜呜……”
“这……”
青竹面露难色。
今夜陛下定宿于立政殿,此时携公主前往,岂非冒失?
“皇后娘娘应已安歇,殿下此刻前去,只怕扰了娘娘清梦。
不若明日一早,奴婢再陪您过去?”
“呜呜……不要……我就要现在见阿娘……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小公主哭着从榻上滑下,摸索着便要朝殿外走去。
青竹见状大惊,急忙跟上:“殿下!奴婢陪您去立政殿,您千万莫要独自乱走,夜里路暗,仔细跌着。”
白日已摔过一跤,倘若再有何闪失,即便皇后素来宽厚,自己也难逃责罚。
“呜呜……阿娘……青竹姐姐快些……”
小兕子一边抹泪,一边朝立政殿方向赶去。
有青竹引路,不多时便到了皇后寝宫之外。
“何人夜闯皇后寝宫?”
刚近阶前,暗处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
回应那喝问的,是小公主抑制不住的抽泣:“阿娘……”
“是晋阳公主殿下,梦醒后啼哭不止,定要来见皇后娘娘。”
青竹赶忙解释。
深夜擅闯禁宫非同小可,若不立刻言明,恐生误会。
那边一听是晋阳公主,语气顿时缓和,压低声音道:“请公主稍候,容奴婢即刻通禀娘娘。”
深夜的哭喊撕破了立政殿的宁静。
小公主兕子根本没有等待通传的心思。
一想到母亲病重垂危的模样,巨大的恐慌就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越哭越凶,嘹亮的哭声直钻进内殿。
早已歇下的李二与长孙皇后同时被这哭声惊醒。
“观音婢,可是兕子在哭?”
“是兕子的声音!这深更半夜,她怎会到此?还哭得这般凄楚?”
***
立政殿内顷刻间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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