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隐没在路边的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与窗外那灰扑扑的水泥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姜妩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搭着车窗边缘。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和那抹殷红的唇。
透过深色的防窥玻璃,她的目光始终锁在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身上。
“是他吗?”姜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
前排的赵琳立刻回头,毕恭毕敬地递过一份资料:“确认无误,姜总。沈清策,二十四岁,归藏沈氏的独苗。三年前为了那个所谓的报恩婚约入赘陆家,刚刚……确实办完了离婚手续。”
姜妩没接资料。
那些纸面上的东西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她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现在的状态。
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还带着个四岁的拖油瓶。
换做普通男人,这会儿怕是早就脊梁骨都塌了,要么在路边买醉,要么蹲在墙角痛哭。可沈清策呢?
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被大雪压不垮的青松。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衬衫,穿在他身上竟然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味道。
“有意思。”
姜妩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陆家那群瞎子,怕是不知道自己扔掉的是块什么样的璞玉。”
就在这时,老天爷似乎也想给这凄惨的离婚日增加点氛围感,“轰隆”一声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沈清策显然也没料到这雨来得这么急。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外套,在这个初秋微凉的雨天里,将怀里的糯糯裹得严严实实。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衬衫,勾勒出下面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
“爸爸,你冷不冷呀?”糯糯在怀里心疼地喊。
“不冷,爸爸火力旺。”沈清策笑着安抚,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几分,往前面的公交站台冲去。
车内,姜妩眉头微微一蹙。
她看不得这个。
倒不是心疼男人淋雨,她是见不得那么漂亮的小团子受罪。当然,那个宽肩窄腰的男人淋湿了虽然有点“赏心悦目”,但万一病倒了,谁来接她的盘?
“赵琳。”
“姜总,我在。”
“送把伞过去。”姜妩指尖轻轻点了点车窗,“别说我是谁,别吓着他。”
赵琳一愣,随即利落地点头:“明白。”
她抓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推门冲进了雨幕中。作为姜妩的首席秘书,她的办事效率向来极高。
沈清策刚跑到站台檐下,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他正准备帮糯糯擦擦脸上的水珠,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黑色高跟鞋。

紧接着,一把质感极佳的黑色大伞递到了面前。
“沈先生,这伞您拿着。”
沈清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干练冷艳的女人。他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
赵琳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疏离却不失礼貌:“路人。看孩子淋湿了怪可怜的,这伞我车上还有备用,送您了。”
说完,根本不给沈清策拒绝的机会,赵琳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钻回了雨幕,快步上了一辆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
沈清策握着那把沉甸甸的伞。
伞柄上没有Logo,但触手温润,那是顶级的黑酸枝木。这一把伞的价格,恐怕抵得上他那个摆摊三轮车好几辆。
“路人?”沈清策眯了眯眼,看着那辆缓缓驶离的豪车尾灯,若有所思。
他精通推演之术,虽然还没怎么动用,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爸爸,这个伞好大呀!”糯糯从外套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戳了戳伞面,“像个大蘑菇!”
“是啊,像个大蘑菇。”沈清策收回视线,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小脸,“看来咱们运气不错,刚出门就遇贵人。走,回家!”
……
城中村,幸福里小区。
名字叫幸福,其实就是一片待拆迁的老破小。墙皮斑驳脱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的潮湿味。
沈清策租的房子在二楼,三十平米的一居室。
虽然简陋,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回到家,给糯糯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粉色小睡衣,小丫头已经在床上抱着玩偶打起了瞌睡。
沈清策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桌前,看着窗外的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陆清漪给的一万块钱,加上他这几年偷偷攒的一点私房钱,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一万五。
这就是他和女儿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全部资本。
“不能坐吃山空。”
沈清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阳台。那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改装电动三轮车——那是他刚结婚那年,闲着无聊为了给陆家老太太做寿宴改装的移动厨房,后来一直闲置在这。
他掀开上面的防尘布。
“老伙计,该干活了。”
沈清策拍了拍生锈的车把手,眼神里没有半点落魄,反而燃起了一团火。
归藏沈氏,不仅医术通神,更有御膳传承。当年沈家先祖可是能在皇宫里把皇帝的嘴都养刁了的主儿。
他沈清策虽然还没完全继承家学,但做个饭,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就从一碗蛋炒饭开始吧。”
他利索地开始收拾家伙事儿。刷锅、磨刀、检查燃气罐。
动作行云流水,那种专注劲儿,不像是在摆弄路边摊的破铜烂铁,倒像是在擦拭即将上战场的绝世神兵。
半小时后,雨停了。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沈清策把还在睡觉的糯糯轻轻摇醒,给她披上一件厚外套,然后把她抱进了三轮车后座特意改装的一个小隔间里。
“糯糯,爸爸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里呀?”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
“去赚钱,给糯糯买大鸡腿!”
沈清策跨上三轮车,拧动油门。
“突突突——”
有些破旧的三轮车喷出一股白烟,载着父女俩和满满当当的食材,像个倔强的骑士,冲进了繁华的夜色里。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然像幽灵一样跟着,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赵琳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姜总,沈先生好像是要去……夜市摆摊?需要我上去打个招呼吗?”
姜妩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看着前方那个骑着三轮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急,上去干什么?把他吓跑了怎么办?先跟着,我倒要看看,这只离了笼子的金丝雀,这几年到底长进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