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前熄灭第一章阅读_陆既明许渐小说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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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遗忘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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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晚用七年时间,在婚姻里安静地生病,安静地绝望,最后安静地死去。她离开时,丈夫陆既明正为学妹的婚纱挑选头纱。葬礼那天下着雨,他在黑色伞下接听工作电话,没听见骨灰盒落入泥土的细微声响。生活继续向前。他穿着她熨好的衬衫,用她挑选的餐具,走过她擦拭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只是衬衫领口会莫名松开,汤勺总在手中打滑,每个黄昏的地板都反射着过于刺眼的光。直到那个深夜,醉酒的他绊倒在储藏室角落,捡起一枚从旧衬衫上脱落的纽扣。翻转过来的刹那,他看见用指甲反复刻下的、深深浅浅的字迹:“陆既明,我好疼。救救我。”七个字,三个标点。在无人看见的漫长时光里,那个温顺安静的妻子,曾用尽最后力气,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刻下过无人听见的呼救。而此刻,她早已熄灭成灰。雨还在下,像要下到世界尽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许渐晚在尖锐的刺痛中惊醒。

这一次的疼痛和以往不同。它不再是沉闷的钝击,而是像有一把钝锈的刀片,卡在胃壁深处,随着每一次心跳,被人缓慢地、恶意地转动着刀柄。那痛感清晰、具体,带着灼烧的温度,从胃部一个精确的点扩散开,沿着神经末梢向上爬,一路钻进肋骨缝隙,钻进肩胛骨,最后在喉咙口凝成一股铁锈味的恶心。

她猛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只被滚水烫熟的虾,后背弓起,膝盖死死抵住胸口。这个姿势能稍微缓解一点压力,但代价是呼吸变得困难。她张大嘴,急促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刺激得她想咳嗽,又不敢,因为任何微小的震动都会加剧那刀片旋转的速度。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额头、脖颈、后背,黏腻的液体浸湿了棉质睡衣,贴在皮肤上,冰冷湿滑。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揪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床单是真丝的,陆既明喜欢这种触感,冰凉顺滑。此刻,这光滑的布料在她指尖打滑,使不上力,像在嘲弄她的徒劳。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沉重浑浊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陆既明那侧的床铺平整冰冷,他还没有回来。

疼痛一波一波地袭来,没有间歇。她试图用老方法,用手掌去按压。可掌根刚刚碰到胃部,就痛得她浑身一痉挛,闷哼出声。那个部位肿胀、灼热,像藏着一块烧红的炭,拒绝任何触碰。

她需要止痛药。

这个念头艰难地穿透疼痛的屏障。药在客厅,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从卧室到客厅,大概十五步。平时轻而易举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天堑。

她开始移动。先一点点松开蜷缩的身体,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所有勇气。疼痛在她舒展的瞬间猛然加剧,眼前一阵发黑,她差点晕过去。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脚碰到冰凉的地板,她打了个寒颤。撑起身体,手扶着床头柜,指尖摸索着,碰到了那个淡蓝色的药盒,和冰凉的婚纱照相框。她喘了口气,撑着柜子,一点一点,试图站起来。

腿软得像面条,根本撑不住重量。她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地板上,尾椎骨撞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更多的冷汗冒出来,混着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行。不能坐在这里。

她用手臂撑着地面,向前爬。动作笨拙,迟缓,像某种受伤的动物。睡衣的下摆卷到膝盖以上,粗糙的地板摩擦着皮肤,很快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她感觉不到,胃里的那把刀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感官。

一步,两步。从床边到卧室门口,她爬了将近一分钟。

推开虚掩的卧室门,客厅更暗。只有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淡的、青白色的光带。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辨认出茶几的轮廓。

继续爬。手掌和膝盖交替着地,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她汗湿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胃里的刀片还在旋转,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更剧烈的绞痛。她死死咬住牙关,把痛苦的呻吟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不能出声。这房子隔音不好,会吵到邻居。而且……太狼狈了。她不想让任何人,包括自己,看见这副样子。

终于,手指碰到了茶几冰凉的木质边缘。她靠着茶几腿,喘息着,等眼前阵阵发黑的感觉过去。然后伸出手,颤抖着,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杂物很多。她摸索着,指尖碰到药瓶冰凉的塑料外壳。抓出来,是那瓶强效止痛药。她拧开瓶盖,手抖得厉害,药片撒出来几颗,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也顾不上捡,倒出两片在手心,也顾不上水,直接干咽下去。药片很大,边缘锋利,卡在喉咙口,带来强烈的异物感和呕吐的冲动。她仰起脖子,用力吞咽,感觉着那两片东西艰难地、缓慢地滑进食道,一路留下火辣辣的轨迹。

然后,她靠着茶几,瘫坐在地上,等待药效。

时间在黑暗和疼痛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片药在胃里溶解,但刀片旋转的速度并没有减缓。冷汗像溪流一样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那尖锐的、刀片般的疼痛,终于开始一点点软化,一点点退潮,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弥漫性的钝痛。虽然还是疼,但至少是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她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冰冷,精疲力尽。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攒起一点力气,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至少能支撑住身体了。她摸索着走到墙边,打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客厅一角,照亮了地上的狼藉。几颗白色的药片散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格外刺眼。她蹲下身,把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吹掉上面可能沾到的灰尘,放回药瓶。然后,她看见了地板上,自己爬行时留下的一道淡淡的水渍,是汗。

她盯着那道水渍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向厨房。从角落里拿出拖把,浸湿,拧干,回到客厅,一点一点,把那道痕迹擦掉。动作很慢,因为每弯一次腰,胃里就是一阵闷痛。但她擦得很仔细,直到地板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已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拖着脚步回到卧室,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身体接触到冰凉的真丝床单时,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侧过身,面向陆既明那边。枕头还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形状,凹陷处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枕面。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婚纱照旁边,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拿过来。是陆既明发来的微信。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正是她痛得最厉害,在地上挣扎爬行的时候。

「睡了吗?」

只有三个字。一个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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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她想回复,想打“我胃很疼”,想打“你什么时候回来”,想打“陆既明,我有点害怕”。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打。

她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

然后,她蜷缩起来,手臂环抱住自己。身体很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胃里的钝痛像一个永不疲倦的背景音,嗡嗡作响。眼睛很干,很涩,却没有眼泪。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她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陆既明守了她一夜,用毛巾给她擦身体降温,每隔半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她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他就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我在这儿。睡吧,我陪着你。”

那晚,她睡得很沉,很安心。

原来,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像上辈子。

窗外的天色,从最沉的黑,一点点透出鸦青,然后是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慢慢清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和隐约的、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许渐晚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点点变亮,变白。胃里的疼痛还在,顽固地存在着,提醒她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必须继续下去的、冰冷而疼痛的早晨里。

她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然后,门被推开。一股室外的寒气,混杂着淡淡的、陌生的香水味和更淡的酒气,先于人飘了进来。

陆既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昨晚出门时的那身衣服,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挺拔,从容。他看见客厅亮着的落地灯,和站在卧室门口的她,愣了一下。

“醒了?”他问,声音带着宿醉后特有的沙哑,但并不疲惫,反而有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松弛感,“怎么起这么早?”

许渐晚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大衣,看着他脖颈处一个很淡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暧昧红痕。那应该是某个激烈时刻留下的印记,在衣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落回他脸上。

“睡不着,就起来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出奇,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陆既明脱掉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过来。他靠近时,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更清晰了,甜腻的花香调,夹杂着一丝属于女性的、柔软的脂粉气。不是林薇平时用的那款。是另一种。

“脸色怎么这么差?”他在她面前停下,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顿了顿,转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胃疼了?”

“嗯,有点。”许渐晚说,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他身上的味道让她恶心,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陆既明似乎没察觉她细微的躲避。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进卧室,开始解衬衫扣子。“林薇爸妈挺能喝的,陪他们喝到一点多。后来又去喝了第二轮,刚结束。”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解释什么,又或者只是随口汇报行程的漫不经心,“累死了,我洗个澡睡会儿,今天上午还有个视频会。”

他脱下衬衫,随手扔在床尾凳上,露出精壮的上身。后背有几道新鲜的红痕,抓挠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许渐晚的视线扫过那些痕迹,然后平静地移开。她走到床边,拿起他扔下的衬衫。触手冰凉,带着外面的寒气,和更浓的、混杂的香水、酒气、以及一丝情欲过后特有的颓靡气息。

“西装我一会儿送去干洗。”她说,声音依旧平稳,“汤在锅里,你睡醒要是饿了,热一下就能喝。”

陆既明已经走进了浴室,水声响了起来。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好。你记得吃早饭,别又空腹。”

“嗯。”

许渐晚拿着那件衬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件冰凉的、沾满陌生气息的衬衫。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惨白的光线毫无温度地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胃里的钝痛,像一只忠诚的、永不疲倦的计时器,在她身体深处,冷静地,清晰地,滴答作响。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衬衫。然后,很慢地,很用力地,将它攥紧,揉皱,直到指节发白,直到那昂贵的面料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她又松开手,仔细地将衬衫抚平,抖开,挂到衣帽间的门后,和那套宝蓝色的西装挂在一起。

然后,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拿出今天的药。

白色的药片躺在掌心,像一排沉默的、等待被执行的命令。

她仰头,吞下。

动作熟练,面无表情。

窗外的城市彻底苏醒了。车流声,人声,各种嘈杂的声响汇聚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隔着厚重的玻璃,嗡嗡地传进来。

新的一天。

和过去的每一天,以及未来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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