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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遗忘前熄灭

已完结 免费

许渐晚用七年时间,在婚姻里安静地生病,安静地绝望,最后安静地死去。她离开时,丈夫陆既明正为学妹的婚纱挑选头纱。葬礼那天下着雨,他在黑色伞下接听工作电话,没听见骨灰盒落入泥土的细微声响。生活继续向前。他穿着她熨好的衬衫,用她挑选的餐具,走过她擦拭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只是衬衫领口会莫名松开,汤勺总在手中打滑,每个黄昏的地板都反射着过于刺眼的光。直到那个深夜,醉酒的他绊倒在储藏室角落,捡起一枚从旧衬衫上脱落的纽扣。翻转过来的刹那,他看见用指甲反复刻下的、深深浅浅的字迹:“陆既明,我好疼。救救我。”七个字,三个标点。在无人看见的漫长时光里,那个温顺安静的妻子,曾用尽最后力气,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刻下过无人听见的呼救。而此刻,她早已熄灭成灰。雨还在下,像要下到世界尽头。

清晨六点零三分,许渐晚在胃部熟悉的钝痛中醒来。

这痛楚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生铁,沉沉地坠在上腹,随着呼吸起伏,边缘硌着脏器。她没有睁眼,放在被子下的手熟练地移到痛处,用掌根按下去,顺时针,缓慢地画圈。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她过去半年里无师自通的镇痛仪式,力度要恰到好处——太重会引发新的痉挛,太轻则毫无用处。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陆既明还睡着,面朝她的方向。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灰色遮光帘缝隙,切出一线冰冷的光,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张开的唇上。他睡相很好,是那种长期被精心照料、对世界毫无戒备的人才有的安稳。一只手甚至搭在她这侧的枕头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个无意识的挽留。

许渐晚侧过脸,静静看着他。这个角度,她能数清他垂下的睫毛,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淡青色胡茬,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须后水和皮肤本身温暖干燥的气息。过去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早晨,她都是这样醒来的。曾经,光是这个画面就足以让她的心柔软成一滩水,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可此刻,那熟悉的柔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胃里那块“生铁”更清晰的重量,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她开始移动。动作被拆解成最微小的单位:先轻轻抽回被他指尖无意搭着的手臂,一寸,两寸。然后缓慢屈起膝盖,将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转移到侧边。手肘撑住床垫,吸气,在痛楚加剧前的那半秒间隙里,迅速而无声地坐起身。

眩晕还是来了。眼前黑了几秒,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僵坐着,一动不动,等那阵黑色的潮水退去。床头柜上,他们的婚纱照在晨光中静默。照片里,陆既明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她则仰着脸笑得眼睛眯成缝,阳光在他们身后碎成光斑。幸福满得几乎要溢出相框。

照片旁边,立着一个淡蓝色的药盒,塑料的,分七格,装着本周的药。最右边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里面是强效止痛药,需要用水吞服,不能咀嚼。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长绒地毯吞没了所有声响。走到卧室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轻轻旋转,拉开一条缝,侧身闪出去,再无声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像某个微小世界的分界线。门内是安稳的睡眠、温暖的被窝、和一个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丈夫。门外,是属于她的、充满药味和疼痛的、真实的清晨。

厨房里光线更亮些。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小半杯温水。水划过食道时,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凉的轨迹,像一根细线,一路坠进胃里那块“生铁”旁边,然后被迅速同化成相同的温度。

她放下水杯,打开药盒。今天是周三。格子里躺着三片白色药片,两粒胶囊,一颗淡黄色的糖衣药丸。她把它们倒在掌心,摊开。药片在手心显得格外大,边缘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她仰头,将药片全部倒进嘴里,灌水,用力吞咽。最大的那片卡在喉咙口,她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大口水,感觉到它勉强滑了下去。

喉咙深处泛起一股苦涩的药味,和想要呕吐的生理冲动。她攥紧了流理台边缘,指节发白,等那阵反胃感过去。眼眶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热,但没有泪。纯粹的生理反应,仅此而已。

她开始准备早餐。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吐司,还有一小把嫩菠菜。陆既明最近在健身,早餐要吃蛋白质和蔬菜。她开火,在平底锅里刷上薄薄一层橄榄油,打鸡蛋。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香气飘散开来。这味道钻进鼻腔,却让她的胃部猛地一抽。

一股酸水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

她猛地捂住嘴,转身扑到水槽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痉挛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生理性地飙出。她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粗重的喘息。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圈乌青,头发被水打湿黏在额角。她看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很慢地扯了扯嘴角。

好了。她对自己说。

她用纸巾擦干脸和手,走回灶台前。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有些焦了。她关火,把蛋盛进白瓷盘,旁边摆上焯过水的菠菜和烤得金黄的吐司。又倒了一杯牛奶,微波炉叮三十秒,温度刚好。

她自己的早餐在另一个碗里:小半碗白粥,熬得稀烂,几乎看不到米粒,更像米汤。医生说她现在只能吃流食。

七点整,主卧传来隐约的闹铃声,然后是陆既明起身的窸窣声,脚步声,浴室传来水声。

许渐晚在餐桌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至少能让胃里暂时感觉到一点暖意,而不是那块冰冷的铁。

陆既明走进餐厅时,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用发蜡抓过,一丝不乱。他身上有剃须泡沫的清新气味,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香水,是许渐晚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早。”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餐桌,对她笑了笑,“辛苦了。”

他的笑容很好看,牙齿洁白,眼角有细微的笑纹。但许渐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可能还不及他看盘子里煎蛋的时间长。

“不辛苦。”她摇头,声音很轻。

陆既明开始吃早餐。他吃相很好,不快,但很专注。切煎蛋时,蛋黄的汁液流出来,他用吐司蘸着吃,动作自然流畅。那是健康的、对食物有正常欲望的人才有的姿态。

许渐晚看着他咀嚼时微微滚动的喉结,胃里的钝痛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寡淡的米汤。

“对了,”陆既明像是忽然想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林薇那边婚纱最后有几处细节要定,设计师让我过去给点意见。”

林薇。

那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许渐晚的耳膜。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瓷勺边缘抵着指腹,传来细微的压迫感。她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家里人要求高,什么都想做到最好,”陆既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介于无奈和纵容之间的微妙情绪,“尤其是她妈妈,你也知道,比较挑剔。我不过去盯着,怕最后出来效果不好,又得折腾。”

许渐晚又“嗯”了一声。这一次,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想起上周在商场,路过一家高定婚纱店时,无意中瞥见橱窗里的情景。陆既明和林薇站在一起,林薇穿着一件缀满碎钻的抹胸婚纱,正侧头对他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陆既明微微倾身,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头纱的位置,动作轻柔。店员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职业的、艳羡的笑容。

那画面很美。光鲜,亮丽,像时尚杂志的内页。和眼前这个充斥着药味、米汤、和她苍白脸色的早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现在,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被他用如此平常的语气,带到了这张餐桌上。

陆既明似乎没察觉她短暂的沉默。或者说,他习惯了她的安静。他很快吃完了早餐,放下刀叉,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走了。”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到她身边时,他弯下腰,很自然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嘴唇温暖干燥,带着须后水的清爽气息。

这个每日例行的告别吻,曾经是她一天开始的甜蜜仪式。此刻,却只让许渐晚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为了去见林薇而特意换上的、区别于日常的、更清冽一些的香水尾调。

是林薇喜欢的牌子。她上次在他外套上闻到过。

“嗯,路上小心。”她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她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要看起来“正常”,不能显得太苍白,也不能太勉强。

陆既明似乎满意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是一个习惯性的、略显亲昵却心不在焉的动作——然后转身,走向玄关。

玄关处传来他换鞋的细微声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声,然后是门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咔哒”一声。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和一碗已经凉透的、稀薄的米汤。

以及,从胃部深处蔓延开来,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沉甸甸的痛。

她放下勺子,陶瓷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却空洞的一响。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空了的盘子上。煎蛋被吃得很干净,只剩下一圈浅浅的油渍。他胃口真好。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移到桌子下面,移到自己的胃部,用整个手掌死死地按下去。掌根用力抵住那个最痛的部位,仿佛想用物理的压力,镇压住里面正在疯狂滋长、吞噬一切的黑暗。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透过窗户,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纹路。那光带着暖意,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手机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地,在实木桌面上旋转。

许渐晚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迟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陆既明。

她看着那短短的一行字,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难以理解。不,不是难以理解,是太容易理解了,容易到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慢腾腾地捅进了她已经不堪重负的胸口,还要拧上一拧。

「对了,渐晚,我明天要穿那套宝蓝色的西装,记得帮我送干洗。熨平整一点,发布会要穿。」

胃里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这一次,来势汹汹,完全无法压制。

许渐晚猛地捂住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绷得发白。她踉跄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跌跌撞撞地冲进客房的卫生间——主卧的卫生间,是陆既明的领地,她不能弄脏。

她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咳嗽。早上勉强喝下的那点米汤和药片混合着酸水,一股脑地冲了出来,灼烧着她的喉咙和鼻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翻江倒海的呕吐被抽空。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可怕的痉挛终于平息。她浑身脱力,额头抵在同样冰凉的马桶边缘,急促地喘息。嘴里全是苦涩的药味和一种奇怪的、铁锈般的腥甜气。

她颤抖着,伸手想去按冲水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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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还没碰到按钮,视线却先一步落在了刚刚呕吐出的秽物上。

在那一片狼藉的、混着未消化米粒和药丸残渣的淡黄色液体里——

有一抹刺眼的、惊心动魄的暗红色。

不大,像一滴不小心滴落的、枯萎的玫瑰汁液。

却又那么鲜明,那么不容错辨地,晕染开来。

许渐晚盯着那抹暗红,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卫生间里只剩下她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下,都沉重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敲打在那抹暗红上,敲打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关于“宝蓝色西装”的冰冷文字上。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沾着冷汗和水渍的手,举到眼前。

晨光从高处的透气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颤抖的指尖。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永远,都不一样了。

她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一点点,艰难地站起来。腿脚发软,眼前发花,但她站住了。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自己的脸,冲刷着口腔里那股铁锈般的腥甜。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

里面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圈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颊边。眼神空洞,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沉寂。

她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女人,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同样僵硬、同样古怪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了。她对自己说。

该去把西装找出来,送去干洗店了。

要熨得平整一点。

他发布会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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