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从公寓楼后巷拐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没走大路,专挑小巷子钻——这是无限流里养成的习惯,走直线死得快。
刚转过一个拐角,脚步就停了。
前面巷子口,堵着三个人。
都穿着廉价的运动服,二十出头年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中间那个叼着烟,脖子上有片青色的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哟,这么晚还一个人逛呢?”纹身男开口,声音带着故意的痞气。
沈墨卿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也有脚步声。
回头,巷子那头又进来两个,把退路也堵死了。
五个人。
她站在巷子中间,前后都被堵着。路灯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扯得歪歪扭扭。
“沈小姐是吧?”纹身男往前走了两步,烟头在黑暗里亮着红光,“有人让我们给你捎句话:老实点,别乱蹦跶。”
沈墨卿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这你别管。”纹身男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反正呢,我们今天就是来给你长长记性。断条腿还是断条胳膊,看你配合不配合。”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嘿嘿笑起来,摩拳擦掌。
沈墨卿垂下眼。
她今天穿的是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裤子,脚上一双平底鞋。看起来就是个瘦瘦高高的姑娘,手无寸铁。
“要多少钱?”她问。
纹身男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还挺上道。不过我们今天不收钱,就收你一条腿。”
他使了个眼色。
左右两个混混同时扑上来!
动作不快,但够狠,拳头直接往她脸上招呼。
沈墨卿没躲。
她甚至没动。
就在拳头快要碰到她鼻尖的瞬间,她突然侧身——不是后退,是往左前方斜跨了半步。这一步跨得极其刁钻,刚好从两个拳头的缝隙间穿过去。
同时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点在左边混混的肋下。
“呃!”
那混混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瘫下去。另一拳打空,人失去平衡往前冲。沈墨卿顺势抬膝,顶在他小腹上。
“呕——”
第二个混混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吐了一地酸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纹身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剩下两个混混也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敢再上。
“操……”纹身男把烟头吐掉,“还是个练家子?”
沈墨卿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下,她用的是古武里的“截脉手”,专打穴位,能让人短暂麻痹。力道控制得正好,不会致命,但够疼。
在无限流世界里,这招她用过无数次。但在这里用……感觉有点怪。
这个世界的人,太脆了。
“一起上!”纹身男吼了一声。
剩下三个人同时扑过来。
这回沈墨卿动了。
她没往后退,反而迎着他们冲过去。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动作的间隙里。
第一个混混挥拳,她侧头躲过,同时右手成掌,拍在他肘关节内侧。
“咔嚓”一声轻响。
“啊——!”混混抱着胳膊惨叫,肘关节脱臼了。
第二个混混抬腿踹她,她不但没躲,反而往前一步,肩膀撞进对方怀里。混混被撞得倒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岔了气。
第三个就是纹身男。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开刀刃。刀身不长,但在路灯下反着冷光。
“妈的……”他盯着沈墨卿,“还真小看你了。”
沈墨卿看着他手里的刀,眼神没什么变化。
在无限流世界里,她见过比这可怕得多的武器。刀?算温和的了。
“最后给你次机会。”纹身男舔了舔嘴唇,“现在跪下,让我们打断你一条腿,这事就算完。不然……”
他晃了晃刀。
沈墨卿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对他勾了勾手指。
纹身男脸色一沉,挥刀就刺!
刀尖直奔她胸口。
沈墨卿这次没硬接。她身子往后一仰,刀尖擦着衣服划过。同时右脚抬起,精准地踢在纹身男手腕上。
“当啷!”
弹簧刀脱手飞出,掉在几步外的地上。
纹身男还没反应过来,沈墨卿已经贴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他能看见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惊恐,狼狈。
然后他感觉下巴挨了一下。
不是很重,但位置刁钻。一股酸麻从下巴直冲脑门,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沈墨卿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纹身男张了张嘴,想说狠话,但对上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井水,一点情绪都没有——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颤,“就……就有人打电话,说给两万块钱,让我们今晚在这儿等你,给……给你个教训……”
“电话号码?”
“没、没存……是公用电话……”
沈墨卿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撒谎。
她弯腰,从纹身男口袋里摸出钱包。里面有几张百元钞票,一张身份证,还有张照片——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笑得挺甜。
沈墨卿抽出身份证看了看,又把照片塞回去。
“刘伟。”她念出名字,“二十六岁,家住西城区安康里三栋402。”
纹身男脸色煞白:“你、你想干嘛?!”
“不干嘛。”沈墨卿把钱包扔回给他,“以后接活之前,想想你女儿。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干这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纹身男连连点头:“不、不敢了……”
沈墨卿直起身,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人。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压抑的痛哼声。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大概有人听见动静报了警。
她转身要走。
“等、等等!”纹身男突然开口。
沈墨卿回头。
“那、那个人还说……”纹身男咽了口唾沫,“说如果你问是谁,就告诉你……‘西山的事,还没完’。”
西山。
沈墨卿眼神一凝。
“还有呢?”
“没、没了……”纹身男缩了缩脖子,“就这句……”
警笛声已经很近了。
沈墨卿不再停留,快步走出巷子。拐过两个弯,警车才呼啸着驶进那条小巷。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红蓝警灯在巷口闪烁。
西山的事,还没完。
是指三年前她坠崖?还是指……气象站?
不管是什么,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
所以才派这些混混来警告她——或者说,试探她。
试探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沈墨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动手时,她刻意压制了力量。用的都是最基础的招式,没动用任何超出常人的能力。
但即便如此,还是太显眼了。
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反应速度,也不会有那么精准的击打位置。
对方肯定看出来了。
所以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她拉紧连帽衫的帽子,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得找个地方过夜。
酒店不能住——需要身份证,容易被查到。老鬼那儿……暂时不想去,太招摇。
她想起之前徐寒声提到的那个地方——西山老宅。
母亲在信里也提到过:如果锁开始松动,去西山老宅。
那就去吧。
看看母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山。”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瞅了她一眼:“姑娘,这么晚去西山?那地方偏得很,回来可不好打车。”
“没事,我去亲戚家。”
“哦……”司机没再多问,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市区,路上车越来越少。路灯也变得稀疏,大片大片的黑暗从窗外掠过。
沈墨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腕上的纹身又开始发烫。
这次烫得有点不一样——不是持续的热,而是一阵一阵的,像心跳的节奏。
她想起母亲信里说的“锁”。
如果锁开始松动……
是不是意味着,门那边的东西,已经开始影响到这个世界了?
那些失踪又疯掉的流浪汉。
疗养院里那些被改造的人。
还有今晚这些混混背后的指使者。
一切都在加速。
而她,必须在一切失控之前,弄清楚真相。
车子在山路上拐了个弯,远处出现几点零星灯火。
“到了。”司机说,“再往前开不进去了,路太窄。”
沈墨卿付钱下车。
眼前是一片荒废的老宅区。几十年前这里还算热闹,后来住户陆续搬走,就荒了。现在只剩几栋破旧的砖房,在黑夜里沉默地立着。
她凭着记忆往里走。
母亲的老宅在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带个小院。院墙倒了半边,院子里长满杂草,有半人高。
沈墨卿推开锈蚀的铁门,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
楼还算完整,门窗都关着,但玻璃碎了好几块。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黑夜里张牙舞爪。
阁楼东墙第三块砖。
沈墨卿绕到楼后,找了根粗树枝,撬开一扇破窗爬进去。
屋里一股浓重的霉味,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家具还在,但都被白布盖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她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二楼。
楼梯吱呀作响,感觉随时会塌。但她脚步轻,很快就上去了。
阁楼很矮,得弯着腰才能进去。里面堆满了杂物——旧书、旧衣服、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东墙是斜的,屋顶的最低处。墙上贴满了旧报纸,已经泛黄发脆。
沈墨卿数到第三块砖,敲了敲。
声音有点空。
她从杂物堆里翻出把生锈的螺丝刀,沿着砖缝一点点撬。砖是松的,没费多大力气就撬出来了。
后面是个小洞,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
她摸进去。
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拿出来,是个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但材质很特殊——不是铁,不是铝,摸上去有种温润的质感,像玉石,但又更沉。
盒子没有锁,也没有缝隙,像个实心块。
但沈墨卿知道怎么打开。
母亲教过她——在她很小的时候,当游戏教的。那时候她以为只是个无聊的益智玩具。
她把盒子平放在掌心,手指按在盒子的六个面上,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按压。
咔、咔、咔。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
盒子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光纹,像电路图一样蔓延开来。然后盒子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里面没有机关,没有暗格。
只有一把钥匙。
古铜色的,造型很古朴,柄上刻着衔尾蛇的图案。和她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沈墨卿拿起钥匙。
很轻,轻得不像金属。
几乎同时,她手腕上的纹身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烫,是灼烧般的痛。皮肤底下,淡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缓缓流动。
钥匙也开始发光。
铜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和纹身的光芒呼应着,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沈墨卿盯着钥匙和纹身。
她能感觉到,两者之间有种奇异的联系。不是物理上的,是……能量层面的共振。
这就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用来开什么锁?
她正想着,阁楼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灯光,是某种……冷白色的光,一闪即逝。
沈墨卿立刻关掉手机手电筒,蹲下身,藏在阴影里。
屏住呼吸。
几秒后,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他们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朝小楼走来。
沈墨卿握紧手里的钥匙,慢慢挪到阁楼的通风口旁,从缝隙往下看。
月光下,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院子。都戴着墨镜——大半夜戴墨镜,明显不是正常人。
他们没打手电,但行动自如,像能夜视一样。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个仪器,像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指向小楼。
“信号源在这里。”他说,声音低沉,“能量读数很强,刚被激活。”
“又是那些流浪汉弄的?”另一个人问。
“不像。这个频率……是‘钥匙’的频率。”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拔枪。
不是普通的手枪,枪身更大,枪口有复杂的线圈结构,像是某种能量武器。
沈墨卿瞳孔微缩。
这些装备,她在无限流世界里见过类似的——用来对付超自然存在的特种武器。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
“分头搜。”拿仪器的人下令,“找到钥匙,或者……找到拿着钥匙的人。”
三人散开,两人进楼,一人守在外面。
沈墨卿悄无声息地退到阁楼最里面的角落,把钥匙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金属盒子重新合上,塞回砖洞,再把砖块推回去。
刚做完这些,楼下就传来翻找的声音。
那两人搜得很仔细,一楼每个房间都不放过。脚步声逐渐靠近楼梯。
沈墨卿环顾四周。
阁楼没有其他出口,只有这个通风口和楼梯。通风口太小,钻不出去。楼梯……已经被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杂物堆里摸出根生锈的铁管,握在手里。
脚步声上来了。
手电光在楼梯口晃动。
“阁楼。”一个声音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来,枪口朝前,战术动作标准得像是特种部队。
沈墨卿藏在堆积如山的旧书后面,屏住呼吸。
手电光扫过阁楼。
“没人。”
“仪器显示就在这儿。”
“再找找。”
两人开始翻找。一人靠近沈墨卿藏身的书堆。
越来越近。
就在那人伸手要掀开盖在书堆上的破布时,沈墨卿动了!
不是往后躲,而是往前冲!
铁管从破布下刺出,精准地戳在那人手腕上。枪脱手飞出,撞在墙上。
“操!”那人痛呼。
沈墨卿已经滚出来,铁管横扫,打在另一人小腿上。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训练有素的反应还在。第一个人虽然没了枪,立刻拔出匕首反扑。刀光在黑暗里划过一道弧线。
沈墨卿侧身躲开,铁管往上一撩,打在对方下巴上。
“咯”的一声,像是骨头错位。

那人倒退两步,撞在墙上,滑坐下去。
跪地那人已经重新举枪,但阁楼太矮,他姿势别扭。沈墨卿没给他机会,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枪飞出去,掉下楼。
楼下的第三人听见动静,冲上来:“怎么回事?!”
沈墨卿没恋战,转身就往通风口跑。
“站住!”
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没回头,直接撞破通风口的木格栅,从二楼跳了下去!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起身就往院子外跑。
“追!”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沈墨卿冲进院子外的树林。树木茂密,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她在树林里左拐右拐,借着地形甩开距离。
但对方有夜视设备。
她能听见身后树枝被拨开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行。
她停下,靠在一棵大树后,喘了口气。
手腕上的纹身烫得吓人。怀里的钥匙也在发烫,两者共鸣越来越强。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话:“你是天生的‘钥匙’。”
所以这些人,是冲着钥匙来的?
还是……冲着她来的?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她被围住了。
沈墨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无限流世界里学来的东西,该用用了。
她握紧铁管,从树后闪出。
第一个人刚好冲到面前,举枪。沈墨卿没给他开枪的机会,铁管直刺咽喉——但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打在锁骨上。
那人惨叫倒地。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沈墨卿弯腰躲过,铁管扫向对方膝盖。又是骨头的脆响。
第三人最谨慎,躲在树后开枪。
“砰!”
不是枪声,是某种能量武器的嗡鸣。一道蓝色的光束擦着沈墨卿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树上。
树干瞬间焦黑一片,冒着烟。
沈墨卿眼神一凛。
这威力……
她不再留手,全力冲过去。速度爆发到极限,在对方开第二枪前,铁管已经戳在他胸口。
力道控制得刚好——打断肋骨,但不致命。
三人全倒在地上,暂时起不来。
沈墨卿走到那个拿仪器的人身边,捡起那个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中心有个闪烁的光点,标注着:“钥匙能量信号,强度87%”。
光点的位置,就在她站的地方。
她关掉仪器,扔在地上踩碎。
然后蹲下身,看着那个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说话。
沈墨卿也不废话,从他身上搜出证件。
黑色皮套,烫金字:“瀚海集团特殊安保部”。
果然。
周世坤的人。
“回去告诉周世坤。”沈墨卿站起身,“再派人来,就不是断几根骨头这么简单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逃不掉的……钥匙一旦激活……门就会打开……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沈墨卿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门……”那人咳出一口血,“门那边的东西……已经等不及了……钥匙回来……门就要开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昏了过去。
沈墨卿站在树林里,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钥匙激活。
门要开了。
所以母亲留下的这把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
是……用来锁门的?
她握紧怀里的钥匙,快步离开树林。
得尽快弄清楚一切。
在门打开之前。
在所有人都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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