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浮，像是溺在深海的鱼，挣扎着想要冲破一层厚重粘腻的黑暗。耳边是嗡嗡的杂音，间或夹杂着压抑的抽泣，还有消毒水冰冷刺鼻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
林陌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边缘有些细微的裂纹。视线转动，是医院病房特有的淡蓝色隔帘，半拉着，能看到隔壁床空着，被褥叠得整齐。左手背插着留置针，冰凉的药液正一滴滴汇入血管。
头很沉，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记忆的最后片段是那头铁甲犀失控冲来的巨大阴影，以及肋骨处传来的、令人窒息般的钝痛。
“醒了！小陌醒了！”一个带着浓重哭腔、又满是惊喜的中年女声在旁边响起。紧接着，一张写满憔悴与担忧的脸庞占据了视野，是母亲。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妈……”林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别说话，别动，好好躺着。”母亲小心翼翼地按住他没插针的那边肩膀，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医生说了，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脑震荡，要绝对静养。吓死妈妈了……那该死的铁甲犀，怎么会突然发狂……”
父亲也凑了过来，这个一向沉默稳重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泛着红，笨拙地摸了摸林陌的额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学校那边来处理过了，训练场的意外，他们负全责。你那个见习御兽使的资格认证……唉，先别想这些，养好身体要紧。”
见习御兽使。林陌心里一涩。
在这个灵气复苏已过百年，御兽成为人类探索荒野、对抗次元裂隙凶兽核心力量的时代，成为一名御兽使，几乎是所有年轻人的梦想。他拼了命才在高三这年争取到见习资格，眼看考核在即，却出了这档子事。考核错过，再等一年，同龄人早已将他远远抛下。
不甘、懊恼、后怕，种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毫无征兆地，视野正中央，一点微光亮起，随即迅速拉伸、扩展，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的、仿佛由粗糙线条构成的半透明面板。
【系统正在激活…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波动…契合度匹配…绑定中…】
【欢迎使用‘全知进化图鉴’辅助系统（试用版v0.01）】
林陌瞳孔骤缩，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鬼？幻视？脑震荡后遗症？
【新手引导开启。本系统致力于为宿主提供御兽进化路径的‘可能性’参考。当前核心功能：路径窥视。】
【警告：系统运行需消耗特殊能量‘节操值’。节操值可通过特定行为补充。节操值过低可能导致功能受限、惩罚机制触发，乃至系统休眠。】
【当前节操值：100/100（初始值）】
【新手任务发布：进行一次完整的进化路径窥视。任务奖励：节操值+10，随机基础培育指南碎片x1。】
粗糙的面板上，字体闪烁着廉价的荧光绿色，透着一股浓浓的不靠谱气息。林陌试着在脑海中发问：“系统？节操值？怎么补充？”
面板上浮现新的文字：【节操值补充方式多样，需宿主自行探索。温馨提示：正直、善良、诚信、谦逊等行为均有可能产生节操值。反之，某些不符合主流道德观的行为可能扣除节操值。】
林陌：“……”
他怎么觉得这系统的温馨提示有点阴阳怪气？而且这个“等行为”和“某些行为”也太模糊了吧！还有，v0.01的试用版是什么鬼？这破系统真的能靠谱吗？
他正想再仔细研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校服裙，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她的容貌极盛，眉眼如画，肤色冷白，只是神情间仿佛笼罩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间带着一种疏离的规矩。
是苏清漪。他们学校的校花，也是公认的御兽天才，高二时便已通过正式御兽使考核，契约了一只极其罕见的“雪影妖狐”，实力深不可测。她是所有男生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和林陌这种挣扎在见习线的普通学生，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林陌同学，”苏清漪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澈却没什么温度，“听说你受伤了，代表班级来看看你。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陌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看向林陌的父母，微微颔首：“叔叔，阿姨。”
林父林母连忙道谢。他们也知道苏清漪的大名，态度有些拘谨。
林陌看着苏清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在她目光扫过自己的一刹那，视野中那个简陋的系统面板，竟然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边缘泛起一阵微不可查的紊乱波纹。同时，面板角落代表节操值的数字，似乎……模糊了那么一瞬？
是错觉吗？因为脑震荡？
苏清漪并未久留，礼节性的探望结束后，便告辞离开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点滴的细微声响。
林陌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犹豫再三。新手任务……试试看？可他现在身边哪有御兽？目光在病房里逡巡，最后落在窗外树枝上蹦跳的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上。
麻雀也是兽，虽然是没品阶、不入流的普通动物。权当测试了。
他集中精神，盯着那只麻雀，在心中默念：“窥视进化路径。”
【指令接收。目标分析中……】
面板上荧光绿的字迹滚动。
【目标：普通家麻雀（雄性，成年体）】
【潜力评估：不入流（基因锁固化，自然进化概率低于0.0001%）】
【可观测进化路径：】
【路径一：风哨雀（黑铁下位）】
【进化条件：长期处于稳定风元素富集环境（≥lv2），食用‘絮风草’种子至少100粒，并成功领悟基础风系技能‘气流扰动’。成功率预估：7%】
【路径二：爆炎麻雀（黑铁下位）】
【进化条件：意外吞服低纯度火属性晶核碎片（需承受能量冲击，死亡率63%），在高温（＞80℃）环境下存活至少24小时。成功率预估：2%】
【路径三：钢喙麻雀（黑铁中位）】
【进化条件：长期啄食特定合金颗粒（建议‘软钢Ⅲ型’），辅助高频声波震荡训练喙部强度，每日至少撞击硬质目标（莫氏硬度≥6）500次。成功率预估：4%】
【本次窥视消耗节操值：1。当前节操值：99/100。】
看着面板上罗列的三条路径，林陌沉默了。风哨雀？爆炎麻雀？钢喙麻雀？这都是些什么鬼！成功率还低得感人，尤其是那个爆炎麻雀，死亡率63%是什么地狱笑话？让一只麻雀去吞火属性晶核碎片？还高温存活24小时？这根本不是进化，是烧烤预处理吧！
不过，抛开这些坑爹的条件不提，系统似乎……真的能给出进化方向？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麻雀，虽然路径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但这意味着，只要目标合适，他或许真的能看到那些珍贵御兽的进化可能？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如果这是真的……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节操值+10，随机基础培育指南碎片x1。】
【当前节操值：109/100（轻微溢出，无额外加成）。】
【获得：基础体能训练指南（碎片1/10）——‘耐力篇：如何让你的御兽在长跑中坚持更久（不包含飞行系与水生系）’】
林陌：“……”
很好，这奖励和他预想中那种能点石成金的“神级培育法”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而且这括号里的补充说明，嘲讽意味是不是有点浓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陌在病床上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充实”也最“煎熬”的一段时光。他一边忍受着伤痛，一边像做实验一样，疯狂测试着这个破系统的功能和节操值的增减规律。
他发现，窥视进化路径的消耗，与目标潜力、当前位阶、以及路径的复杂程度直接相关。窥视一只普通麻雀消耗1点，而当他某次趁护士不注意，偷偷窥视了隔壁病房一位大爷拎来的、据说有微弱灵猫血统的“玳瑁猫”时，直接扣了5点，给出的路径也复杂了许多，最高甚至指向了青铜位阶的“影遁灵猫”。
节操值的增减则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且时常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冲击。
某次，一位隔壁床的家属阿姨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他下意识起身想去帮忙（虽然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系统提示【扶助弱小，节操值+2】。
某次，他婉拒了母亲想多给他塞点零花钱的举动，【体恤家人，节操值+1】。
某次，他对着查房时格外温柔漂亮的护士姐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稍纵即逝的、不那么纯洁的念头，系统立刻发出警告：【检测到低俗意念波动，节操值-1。请宿主洁身自好。】林陌当时脸就绿了，这系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想想都不行？
最离谱的一次，他无聊翻阅手机，看到一条关于某富豪御兽使炫富的新闻，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有钱了不起啊”，结果系统提示：【心态失衡，嫉妒他人，节操值-3】。
林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都行？这破系统到底有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它是不是对“节操”这个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养伤，而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精神修行，时刻要提防自己“念头不正”。节操值像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最高冲到过115，最低跌到过85，让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出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林陌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有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肋骨处的隐痛还在提醒他不久前的惊险，但更多是一种莫名的急切——他想快点回去，回到学校，去验证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