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宿舍的玻璃窗,刘浩宇就醒了。不是被赵磊的闹钟吵醒,而是指尖一阵细密的发麻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比昨晚入睡前更甚。他蜷了蜷手指,那股麻意却没消散,反而顺着指尖往上蔓延,直到小臂处才渐渐淡去。
下铺的赵磊还在呼呼大睡,嘴角挂着涎水,偶尔嘟囔一句梦话;陈思远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桌前翻看工程制图,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着线条;王鹏则对着镜子试穿新买的社团服,深蓝色的外套衬得他愈发精神。宿舍里的气息混杂着牙膏味、洗衣液味和淡淡的零食香,是属于少年们的鲜活烟火气,可刘浩宇心里的不安,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早啊浩宇,你今天醒得挺早。”陈思远抬头瞥见他坐起身,温和地打招呼,“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你脸色有点差。”
刘浩宇揉了揉指尖,勉强笑了笑:“还好,可能是有点认床。”他没说出发麻的怪事——说了恐怕只会被当成是学习太累,反倒让室友担心。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洗漱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半宿。
早餐是赵磊从食堂带回来的包子和豆浆,还特意给刘浩宇留了个肉包:“浩宇,多吃点肉,你看你这脸色,跟缺营养似的。我妈说吃肉才能长力气,以后咱们在工地(注:赵磊打趣刘浩宇暑假干活的经历)才有劲。”
王鹏咬着豆沙包,难得接话:“别瞎打趣他,开学第一课就要摸底,浩宇肯定是在琢磨专业题。”他说着,把自己的豆浆推给刘浩宇,“我不爱喝甜的,给你。”
刘浩宇接过豆浆,心里一暖,连日来的不安消散了些许。他咬了口肉包,鲜香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忽然就想起了母亲做的肉包——母亲总把瘦肉多的部分给他,自己只吃肥的,说肥肉香。正想着,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娘”这个字。
他立刻放下包子,快步走到宿舍阳台,轻轻带上玻璃门,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娘!”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却依旧温和:“浩宇,醒了吧?吃过早饭没?”林桂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娘这刚把小店门打开,趁着没人,给你打个电话。”
“吃过了,室友给我带了肉包和豆浆,可香了。”刘浩宇靠着阳台的栏杆,望着楼下穿梭的学生,语气轻快,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不安和脸色差的事,“娘,你吃了吗?别总忙着开店,忘了吃饭。”
“娘吃过了,煮了粥配萝卜干,你寄回来的照片我贴在柜台显眼处了,乡亲们来了都要看两眼,夸你有出息。”林桂兰的声音里满是骄傲,顿了顿又开始叮嘱,“在学校别舍不得花钱,该买的东西就得买,别总穿那几件旧衣服,同学要是问起,就说娘给你买新的了。还有,晚上别熬太晚看书,眼睛重要……”
母亲的唠叨像村口的溪水,绵长又温暖。刘浩宇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我知道了娘”,指尖的麻意却又悄然袭来,这次比清晨更明显,连握着手机的手掌都有些发颤。电话那头的电流杂音似乎突然变大,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低沉机械音,像是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又像是在耳边回响。
“娘,你那边信号是不是不好?我这边有点杂音。”刘浩宇皱了皱眉,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麻的指尖。
“有吗?”林桂兰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又传来,“可能是村里的信号塔又出毛病了,前两天就时好时坏。没事,娘声音大点儿说。”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浩宇,你是不是有心事?听你声音有点不对劲。”
“没有娘,我挺好的。”刘浩宇连忙掩饰,强迫自己笑了笑,“就是昨晚看书有点晚,精神头差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娘,小店最近忙不忙?乡亲们还常来吗?”
提到小店,林桂兰的语气轻快了些:“忙倒是不忙,就是王婶、李大爷总来问你的情况,还给娘送了些蔬菜和鸡蛋,说让娘寄给你。娘给你装了些晒干的花生和核桃,还有你爱吃的芝麻糖,今天下午就去邮政寄,估计三四天就能到。”
“娘,你别麻烦了,寄东西又费钱又费力,我在学校什么都能买到。”刘浩宇心里发酸,母亲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绝不会委屈他。
“不麻烦,这都是娘亲手弄的,比城里买的干净。”林桂兰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对了,你舅舅昨天来了,给你塞了两百块钱,让我转给你,说让你买两本书或者添件衣服。我已经给你充话费里了,你记得查收。”
“娘,我不要舅舅的钱,你给舅舅送回去吧,舅舅家也不宽裕。”刘浩宇急道,他知道舅舅家表妹还在上学,开销也大,怎么能再要他们的钱。

“傻孩子,这是你舅舅的心意,娘怎么好送回去。”林桂兰笑了笑,“你舅舅说,等你放假回来,要请你吃顿好的。对了浩宇,你在学校跟同学处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可别憋着,跟娘说,娘给你想办法。”
“娘,没人欺负我,室友都可好了。”刘浩宇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宿舍——赵磊正对着镜子挤痘痘,陈思远在整理笔记,王鹏在擦新买的耳机,三人各忙各的,却透着莫名的安稳,“有个室友叫赵磊,是本地人,很热心;还有陈思远,学习特别好,经常帮我讲题;王鹏也挺好的,给我买了笔记本。”
“那就好,那就好。”林桂兰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跟同学好好相处,互相照应,别跟人争长短。娘也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能学有所成。”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村里的琐事聊到学校的日常,林桂兰一遍遍叮嘱他注意身体、好好读书,刘浩宇则一遍遍让母亲放心,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指尖的麻意断断续续,机械音也偶尔夹杂在电流杂音里,刘浩宇起初还在意,后来沉浸在母亲的唠叨里,渐渐也就忽略了,只当是手机信号太差。
直到宿舍门被推开,赵磊探出头喊他:“浩宇,快过来,陈思远给你划了重点,说是摸底考试可能会考。”刘浩宇才恋恋不舍地跟母亲道别。
“娘,我不跟你说了,室友给我划重点呢。你照顾好自己,晚上早点关门,别熬太晚。”
“好,你快去学习吧。”林桂兰的声音里满是不舍,“记得按时吃饭,收到包裹给娘回个信。”
挂了电话,刘浩宇站在阳台愣了很久,手里的手机还残留着母亲声音的温度,心里又暖又酸。他摸了摸指尖,麻意已经消散,可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比之前更强烈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的是,遥远的木星轨道,银蓝巨舰的核心控制室里,虚拟屏幕上的数据流正疯狂跳动,幽蓝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空间。“绑定程序进度60%,目标生命体征稳定,情绪波动:强烈牵挂。检测到目标与亲属高频沟通,基因适配性二次提升。倒计时6小时。”舰体表面的晶棱纹路开始规律闪烁,像是在倒计时,跨越亿万光年的距离,锁定着这颗蓝色星球上的少年。
“浩宇,发什么呆呢?快过来。”赵磊又喊了一声,手里拿着陈思远划好的重点,挥了挥。
刘浩宇回过神,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走进宿舍。陈思远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两张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这是我根据学长学姐的经验划的,机械原理和工程制图各一张,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问我。”
“谢谢你,陈思远。”刘浩宇接过重点,心里满是感激。赵磊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娘打电话呢?看你一脸恋恋不舍的,我跟我娘打电话也是,她能唠叨半小时,从吃饭说到睡觉。”
王鹏也放下耳机,淡淡说道:“我妈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给我寄了一堆零食,说是怕我在学校饿着。”他嘴上说得随意,眼神里却带着柔和——原来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母亲的牵挂都是一样的。
刘浩宇笑了笑,坐在书桌前翻看重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那些标注清晰的知识点,让他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他想起母亲的叮嘱,想起室友的善意,暗暗告诉自己,不能胡思乱想,要专心学习,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
中午,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赵磊提议吃火锅,说是开学第一顿,要热闹点。王鹏和陈思远都没意见,刘浩宇也点了点头——他长这么大,很少吃火锅,只在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镇上赶庙会时吃过一次,味道早已模糊。
食堂的火锅是自助式的,菜品丰富,热气腾腾的锅底冒着香气。赵磊拿着餐盘,疯狂往里面夹肉,陈思远则选了些蔬菜和豆制品,王鹏挑了些海鲜,刘浩宇则选了些常见的青菜和丸子,不敢多拿,怕浪费。
“浩宇,多夹点肉,别客气,自助随便吃。”赵磊把自己餐盘里的牛肉夹给他,“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谢谢。”刘浩宇接过牛肉,放进锅里。滚烫的锅底很快就把牛肉煮熟了,裹上蘸料,鲜香可口。四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天,赵磊讲着江城的趣事,陈思远说着专业的难点,王鹏偶尔插两句,宿舍里的欢声笑语,驱散了刘浩宇心里的不安。
下午,刘浩宇和陈思远依旧去了图书馆。刘浩宇拿着重点,认真地复习着,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虚心请教陈思远。只是指尖的麻意时不时就会袭来,机械音也偶尔在耳边响起,比上午更清晰,有时甚至会打断他的思路。
“浩宇,你是不是不舒服?”陈思远察觉到他频繁揉手,关切地问道,“要是难受,咱们就回宿舍休息吧。”
“没事,可能是握笔太久了,手有点麻。”刘浩宇笑了笑,强打精神继续看书,“快摸底考试了,我得抓紧时间复习。”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影响陈思远,也不想让室友担心。
陈思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放慢了讲解的速度,让刘浩宇有更多的时间消化知识点。夕阳西下的时候,刘浩宇终于把重点都过了一遍,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太懂,但心里也有了底。
回到宿舍,赵磊和王鹏正在收拾东西,说是晚上要去参加社团招新宣讲会。“浩宇,陈思远,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好多社团都在招新,特别热闹。”赵磊问道。
陈思远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晚上想再看看书。”
刘浩宇也摇了摇头:“我也不去了,跟陈思远一起看书。”他现在没心思参加社团,只想早点把知识点吃透,同时也想避开外面的喧嚣,理清心里的不安。
赵磊和王鹏也不勉强,收拾好东西就出门了。宿舍里只剩下刘浩宇和陈思远,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刘浩宇看着书,可心里却静不下来,指尖的麻意越来越频繁,机械音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耳边运转,让他心神不宁。
深夜,赵磊和王鹏回来了,两人兴奋地聊着社团招新的事。刘浩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指尖的麻意已经变成了持续性的,耳边的机械音也越来越响,不再是隐约的杂音,而是清晰的运转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近距离调试。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知道,这不是疲劳,也不是手机信号问题,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正在改变他的命运。遥远的星空中,那道幽蓝的光芒越来越亮,正朝着地球的方向极速飞来。
木星轨道上的银蓝巨舰,核心控制室里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绑定程序进度85%,目标生命体征波动,情绪波动:不安。倒计时1小时。舰体启动跃迁程序,目标:地球江城工业大学。”幽蓝的光芒包裹着巨舰,时空开始扭曲,一场跨越星海的相遇,即将在一小时后,打破这平凡的校园宁静。
刘浩宇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江城的灯光依旧明亮,遮住了星星,可他却仿佛能看到一道幽蓝的光芒,正在穿透夜空,朝着他而来。他想起母亲的电话,想起母亲的牵挂,想起村口的小店和老槐树,心里满是恐慌——他还没来得及学有所成,还没来得及让母亲过上好日子,难道就要失去这一切了吗?
宿舍里的鼾声渐渐响起,赵磊和王鹏已经睡熟,陈思远也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只有刘浩宇,睁着眼睛,望着夜空,指尖的麻意和耳边的机械音,成了这深夜里最可怕的低语。他知道,再过一小时,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彻底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