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医馆装修得很简单。
墙面刷白,地面铺了浅灰色地砖。进门左手是问诊区,一张老榆木桌,两把椅子。右手是治疗区,一张按摩床,一个针灸架。正对着门的是药柜,虽然不大,但常用药材齐全。角落里摆了两排候诊椅。
刀疤跑手续很卖力,工商执照、卫生许可证、医师执业许可证(林辰考了试,轻松通过)——所有证件半个月内全办齐了。
“师父!都齐了!”刀疤把证件摆在桌上,兴奋地说。
林辰看了看:“辛苦了。”
“不辛苦!”刀疤搓着手,“师父,咱们医馆叫什么名字?”
林辰想了想:“就叫‘清源堂’吧。”
清源——正本清源,治病求本。
刀疤不懂这含义,但觉得好听:“好!我马上去做招牌!”
招牌是简单的黑底金字,字体是林辰手书的,笔力遒劲。挂上去那天,周围邻居都来看热闹。
“开医馆啊?小伙子这么年轻,能行吗?”
“试试呗,反正看病方便。”
“听说之前在济世堂坐诊,医术不错。”
议论纷纷,但大多持观望态度。
开业第一天,林辰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告示:“清源堂今日开业,三日义诊,分文不取。”
义诊?不要钱?
这下热闹了。不少老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反正不要钱。
第一个病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腰疼得直不起来。
“小伙子,真不要钱?”老大爷怀疑地问。
“真不要。”林辰让他坐下,“哪里不舒服?”
“腰,老毛病了……”
林辰检查后说:“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我帮你复位。”
他让老大爷趴下,双手在腰部按了按,突然发力——“咔嚓”一声轻响。
老大爷“哎哟”一声,随即惊喜地活动腰:“咦?能动了!没那么疼了!”
“回去注意姿势,别久坐。”林辰写了个外敷药方,“这药方你拿着,去药店抓药,晚上热敷。”
老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中年妇女,失眠半年了。
“大夫,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吃了安眠药也没用……”
林辰搭脉后说:“你这是心肾不交,虚火扰神。针灸几次就好。”
他在妇女神门、内关、三阴交等穴位下针,配合耳穴压豆。半小时后起针,妇女说:“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些。”林辰说,“明天再来。”
妇女半信半疑地走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妇女就来了,兴奋地说:“大夫!我昨晚睡了五个小时!半年没睡这么好了!”
这下,清源堂的名声传开了。
第三天义诊结束时,医馆外排起了队。林辰从早忙到晚,看了五十多个病人。
刀疤负责维持秩序、抓药、收费(三天后开始收费),忙得脚不沾地。
苏晓柔也来帮忙。她在济世堂听说了林辰自己开馆,主动提出过来学习。苏老同意了,说年轻人该多历练。
“林大夫,您这手法太厉害了!”苏晓柔看着林辰行云流水的针灸,由衷赞叹。
“熟能生巧。”林辰说,“你想学,我教你。”
“真的?”苏晓柔眼睛亮了。
“嗯,先从认穴位开始。”
苏晓柔基础扎实,学得快。林辰教得也耐心,两人配合默契。
几天后,清源堂步入正轨。每天有二三十个病人,虽然不多,但稳步增长。
林辰看病有几个特点:一是诊断准,二是见效快,三是收费合理。普通针灸推拿一次五十,开药另算。相比大医院动辄几百的费用,这里亲民多了。
附近的老人都爱来这里。不光看病,也爱跟林辰聊天。这年轻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理,听着舒服。
周五下午,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是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地被工友搀扶进来。
“大夫,我哥肚子疼得厉害……”
林辰让男人躺下,检查后眉头一皱:“急性阑尾炎,已经化脓了。得马上送医院手术。”
“医院?”工友急了,“我们刚从医院来,说要交五千押金才能手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林辰看了看男人苍白的脸,又摸了摸他腹部——确实已经化脓,再拖会穿孔。

“我试试。”他说。
“试试?”工友愣了,“这……这能试吗?”
“信我就试,不信就赶紧凑钱去医院。”林辰说得直接。
工友犹豫了。男人虚弱地说:“让……让大夫试……我信……”
林辰让刀疤准备东西:银针、艾条、药膏。
他在男人阑尾穴、天枢、足三里等穴位下针,针尾颤动,配合艾灸温通。接着调制药膏,敷在腹部。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男人面色转缓,疼痛减轻。
“暂时控制住了。”林辰写了个方子,“按这个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明天再来。”
工友千恩万谢,付了诊金——林辰只收了五十。
男人被扶走后,苏晓柔担心地问:“林大夫,阑尾炎化脓……真能靠针灸治好?”
“不能根治。”林辰说,“只能暂时控制,给他时间凑钱手术。我开的药能消炎排脓,应该能撑几天。”
苏晓柔松了口气:“您吓死我了……”
“医者,有时候也要变通。”林辰说,“明知他没钱手术,难道看着他等死?”
苏晓柔看着林辰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敬意。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不仅医术高超,更有医者仁心。
第二天,那男人果然来了,状态好了很多。
“大夫,谢谢您!我凑到钱了,明天就去手术!”
林辰检查后点头:“可以了。手术前把我开的药喝完。”
男人感激涕零,硬塞给林辰两百块钱。
这件事传开后,清源堂的名声更响了。连附近社区医院的医生都听说了,有个年轻中医靠针灸控制住了化脓性阑尾炎。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人说这是夸大其词,或者病人根本不是阑尾炎。
林辰不辩解。他每天看病,教苏晓柔医术,教刀疤认药材,日子充实平静。
直到一周后,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医馆来了三个穿制服的人:卫生局的。
“谁是负责人?”为首的中年男人板着脸问。
“我是。”林辰起身。
“我们接到举报,你这里非法行医,使用未经批准的疗法。”男人出示证件,“我们要检查。”
刀疤急了:“谁举报的?我们证件齐全!”
“齐全不全,查了才知道。”男人开始翻看证件、病历、处方。
苏晓柔紧张地站在一旁。林辰却很平静,配合检查。
检查了半小时,男人没发现问题。证件齐全,病历规范,处方合理。
但他不甘心,指着墙上的锦旗说:“这‘妙手回春’的锦旗,病人送的?有证据吗?”
林辰说:“上周治好的病人,可以打电话问。”
“不用了。”男人冷笑,“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用针灸治阑尾炎,这是违规操作。针灸不能用于急腹症,你不知道吗?”
林辰看着他:“我治好了。”
“治好也不能证明方法合规!”男人提高音量,“按照《中医诊疗规范》,针灸禁用于急腹症。你违规了,要罚款,停业整顿!”
刀疤火了:“你故意找茬是吧?!”
“怎么?想暴力抗法?”男人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
林辰按住刀疤,平静地说:“《中医诊疗规范》第几条?”
男人一愣:“什么?”
“你说针灸禁用于急腹症,是《中医诊疗规范》第几条?”林辰问。
“这……反正有规定!”
“那就是没有了。”林辰说,“针灸可用于辅助治疗急腹症,只要不延误手术时机。我治的那个病人,第二天就去手术了,没有延误。”
男人语塞。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气度不凡。正是郑老——那位退休的老领导。
“怎么回事?”郑老皱眉问。
卫生局的人看到郑老,脸色一变:“郑……郑老?您怎么来了?”
“我来复诊。”郑老看向林辰,“林大夫,这是?”
“卫生局的同志,来检查。”林辰说。
郑老看向那男人:“检查出问题了吗?”
“没……没有……”男人额头冒汗。
“没有就走吧。”郑老摆摆手,“别影响林大夫看病。”
男人如蒙大赦,带着人赶紧走了。
郑老坐下,笑道:“林大夫,我又来麻烦你了。”
“您客气。”林辰开始诊脉。
郑老的身体好多了,心脉平稳,面色红润。林辰调整了药方,又做了次针灸。
结束后,郑老说:“林大夫,刚才那些人,是有人指使的。”
林辰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
“大概能猜到。”林辰说,“没关系,我能应付。”
郑老欣赏地看着他:“年轻人,有定力。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不用。”林辰摇头,“小事而已。”
郑老笑了:“好,有骨气。不过记住,有事随时找我。我这老头子,还有点面子。”
“谢谢郑老。”
郑老走后,刀疤气愤地说:“师父,肯定是康泰医药那帮人!上次那个王经理,不是威胁过我们吗?”
“有可能。”林辰说,“但没证据。”
“那怎么办?他们要是再来……”
“再来再说。”林辰平静地说,“该看病看病,该生活生活。”
苏晓柔担忧地说:“林大夫,要不……还是跟苏爷爷说说?”
“不用。”林辰说,“苏老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能总麻烦他。”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卫生局没再来,康泰医药也没动静。
但林辰知道,事情没完。
果然,一周后,又出事了。
那天早上,医馆刚开门,就冲进来几个人,抬着一个昏迷的老太太。
“大夫!快救救我娘!她喝了你们开的药,就昏迷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怒气。老太太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林辰快步上前,三指搭脉,脸色一沉:“她不是喝药昏迷的,是中了毒。”
“中毒?就是你的药有毒!”汉子吼道。
林辰没理他,取出银针,在老太太人中、内关、涌泉等穴位连下数针。接着掏出一粒药丸,捏碎化水,灌入老太太口中。
几分钟后,老太太“哇”地吐出一口黑水,悠悠转醒。
“娘!你醒了!”汉子又惊又喜。
林辰检查了吐出来的东西,又闻了闻味道,眉头紧锁:“她吃了断肠草,剂量不小。我的药里没有这味药。”
“就是你开的药!”汉子坚持。
林辰让他把药渣拿来。药渣已经煮过,但还能辨认出药材。林辰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断肠草的残渣。
“这不是我开的药。”林辰肯定地说,“我开的方子里有黄连、黄芩、黄柏,但没有断肠草。而且断肠草味道极苦,煮药时就能发现。”
汉子愣了:“那……那这药渣哪来的?”
“问你自己。”林辰说,“药是谁抓的?谁煮的?”
汉子支支吾吾。这时,老太太虚弱地说:“是……是昨天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来家里,说是林大夫的助手,来送新药……我就喝了……”
林辰眼神一冷:“那人长什么样?”
“戴口罩,看不清……个子不高,有点胖……”
林辰明白了。有人冒充他的助手,给病人下毒,然后栽赃给他。
够狠。
“报警吧。”林辰说。
“报……报警?”汉子慌了,“那……那不用了,我娘醒了就好……”
“必须报警。”林辰态度坚决,“这是蓄意投毒,栽赃陷害。不查清楚,以后还会有人受害。”
汉子犹豫了。这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指指点点。
“听说清源堂的药吃死人了?”
“不是,好像是有人下毒……”
“谁知道呢,反正以后不敢来了……”
林辰知道,这事必须查清楚,否则医馆名声就毁了。
他让刀疤报警,又给郑老打了个电话。
警察很快来了,取证、问话。郑老也来了,还带了个律师。
“林大夫,你放心,这事我会查到底。”郑老沉着脸,“在东海,居然有人敢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有了郑老介入,事情进展很快。警方调了监控,找到了那个“白大褂”——是康泰医药的一个员工。
王经理被传唤,起初死不承认,但在证据面前,终于招了。
“是……是公司让我做的……”王经理哭丧着脸,“林辰不跟我们合作,还抢了我们生意,公司就想……给他点教训……”
案件水落石出。康泰医药涉嫌商业陷害、故意伤害,被立案调查。王经理和那个员工被刑拘。
清源堂洗清了冤屈,名声反而更响了。
“林大夫真是冤枉的!”
“康泰医药太坏了,居然下毒陷害!”
“以后看病就认准清源堂!”
郑老对林辰说:“林大夫,这次的事,是叶氏集团旗下的公司干的。叶家那边,我会去敲打敲打。”
林辰摇头:“不用。叶家是叶家,康泰是康泰。叶老爷子对我有恩,这事别牵连他。”
郑老点头:“好,你大度。不过叶家也该管管下面的人了。”
几天后,叶老爷子亲自来清源堂道歉。
“小林,对不住……”老爷子满脸愧疚,“我没想到下面的人这么混账!康泰的负责人已经被开除了,相关的人都处理了。”
“老爷子不必自责。”林辰说,“与您无关。”
“怎么能无关……”老爷子叹气,“这样,清源堂的装修、设备,叶家包了,算是一点补偿。”
“不用……”
“必须用!”老爷子坚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辰推辞不过,只好接受。
叶老爷子走后,叶清雪来了。
她站在医馆门口,神色复杂。这几天的事她都听说了,心里既羞愧又后悔。
“林辰……”她低声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林辰问。
“康泰是叶氏的公司,我也有责任……”叶清雪说,“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卑鄙。”
“过去了。”林辰说。
叶清雪看着林辰平静的脸,忽然问:“林辰,如果我们重新认识……还能做朋友吗?”
林辰想了想:“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只是朋友?”叶清雪心里一痛。
“嗯。”林辰点头。
叶清雪明白了。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次,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划下,就再也跨不过去了。
清源堂恢复了平静。经过这次风波,病人更多了,名声更响了。
林辰每天看病、教徒弟、钻研医术。苏晓柔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常见病了。刀疤虽然学得慢,但很认真,慢慢也能认出几十种药材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林辰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这座城市,从陌生到熟悉,他正在这里扎根。
退婚,是起点,不是终点。
他的路,还很长。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