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灰烬还在微微发红，映照着七张沉默的脸。
“十四套餐具。”秦语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用火钳夹起一套烧焦的餐具，银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氧化层，但某些凹陷处仍能看出原本的光泽。“氧化程度至少需要几十年。这些不是今天烧的。”
“几十年前烧的餐具，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的壁炉里？”李峰的声音发紧，他拉着王晓后退了一步，仿佛那些餐具随时会活过来。
林沐的视野边缘，系统界面正在疯狂刷新数据。
【时空异常分析中…】
【检测到多重时间层信号重叠】
【当前可识别时间层：3】
【假设：本密室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
【脑力值消耗：8】
【当前：77/100】
消耗太快了。林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物理线索。他走到壁炉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灰烬。不是木炭燃烧后的均匀灰白，而是夹杂着纸屑的碎片，还有某种细小的、晶体状的残留物。
“有人烧过文件。”林沐说，“还有照片。”
他伸手想捡起一片未燃尽的纸片，苏晴拦住了他：“戴手套。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证据。”她递来一副白色棉质手套——从哪来的？林沐注意到她的外套内侧缝着多个隐蔽口袋，像个移动的取证工具箱。
戴上手套，林沐夹起那片纸角。焦黑的边缘下，隐约可见印刷字体的一部分：“…院判决…过失…免责…”
“法律文书。”周哲凑过来看，“判决书片段。字体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打字机的风格。”
陈雨桐突然开口：“如果这个密室存在于多个时间层，那么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个案件。”她走向餐厅长桌，指向那七套崭新餐具，“这些是‘现在’的。壁炉里的是‘过去’的。但为什么‘过去’的餐具会出现在‘现在’的壁炉里？”
“时空折叠点。”秦语说，她在墙壁上轻轻敲击，“某些特定物品会成为锚点，连接不同时间层。在这类推理游戏中，通常需要一个‘触发物品’。”
林沐想到了照片上那个被抹去面孔的人。
他回到书房，其他人跟了进来。照片还摊在书桌上，1975年的夏天在烛光下泛黄。林沐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被涂抹的部分——不是简单的划痕，墨水渗透得很深，几乎要戳穿相纸。涂抹的动作带着强烈的愤怒，或者恐惧。
“这个人，”林沐说，“是亚瑟最亲密的朋友，也是他最终要揭露的‘戴着面具的鬼魂’之一。”
“六位旧友，一位仇敌。”周哲重复日记里的话，“但照片上有七个人，包括亚瑟。所以应该是七位旧友，其中一人后来成了仇敌。”
“不对。”苏晴指着照片，“数数看。亚瑟在中间，左侧三人，右侧三人。加上他自己，七个人。但日记说‘六个戴着面具的鬼魂’。鬼魂是指死者，还是活人？”
林沐感到系统在自动关联线索。
【逻辑链构建】
【节点1：照片7人（1975）】
【节点2：日记提及6个“鬼魂”（今日）】
【节点3：七封邀请函（7位客人）】
【节点4：七套餐具（现在）】
【节点5：七套烧焦餐具（过去）】
【矛盾：数量始终在6与7之间摇摆】
【假设：有一个人同时存在于两个时间层，或一个人被从历史中抹去】
【脑力值消耗：5】
【当前：72/100】
眩晕感更明显了。林沐扶住书桌边缘，眼前短暂发黑。这种感觉很熟悉——高三那年连续参加数学竞赛和推理社团活动，每天只睡三小时，最终在课堂上晕倒。医生说是“过度用脑导致的暂时性供氧不足”。
在这个空间里，这可能会要他的命。
“你脸色很差。”陈雨桐递来一杯水——从哪接的？林沐看向书房角落的陶瓷水壶，壶嘴还在滴水。这里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除了那些诡异的时空异常。
“低血糖。”林沐撒了谎，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温适中，带着淡淡的矿物质味。太真实了，这个空间真实得可怕。
“我们需要系统性地检查这栋别墅。”苏晴重新掌控节奏，“两人一组，互相监督。目标是：第一，找出所有时间异常点；第二，理清亚瑟·温斯顿的社会关系；第三，确定死因和凶器来源。每组一小时后回到餐厅集合。”
分组很快确定：苏晴带李峰检查二楼卧室，秦语和王晓检查厨房及储藏室，周哲和陈雨桐继续搜查书房和相邻的吸烟室。林沐被留下——苏晴的理由是“你需要休息，顺便看守尸体和主要现场”。
但林沐知道，她是在观察他。
其他人离开后，餐厅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声，和窗外——窗外没有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绝对的静。林沐走到窗边，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连花园的轮廓都看不见，仿佛这栋别墅悬浮在虚无之中。
他回到尸体旁。这一次，他让自己完全沉入系统的分析模式。
【启动深度扫描】
【目标：亚瑟·温斯顿尸体及周边】
【消耗：10脑力值/分钟】
【确认？】
确认。视野瞬间变化。尸体周围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无数细小的标签从各个部位弹出：尸斑分布图、肌肉僵硬程度、角膜浑浊度、伤口三维模型…数据瀑布般流过视野边缘。
【死因分析】
【直接死因：利器刺穿心脏】
【异常1：伤口周围组织有轻度化学灼伤痕迹（氰化物？）】
【异常2：尸僵程度与尸斑分布存在15%不匹配（提示死亡后尸体被移动或环境温度剧烈变化）】
【异常3：右手食指指尖有微量石墨残留（书写痕迹）】
书写痕迹？血字是用手指写的？
林沐看向那行“第一个谎言，从自我介绍开始”。他凑近，这次终于看清了——血迹边缘有细微的指纹纹路，确实是指腹直接书写。但死者的右手很干净，没有血迹。
除非…
【假设：死者自己写下第一行血字，然后被杀害？】
【矛盾：刀从正面刺入，死者不可能在刺穿心脏后书写】
【可能性：两阶段犯罪——先下毒迫使死者书写，再补刀】
脑力值在快速下降：68…66…64…
他强迫自己停止深度扫描。视野恢复正常，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林沐踉跄一步，扶住长桌。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找到恢复脑力值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某个东西在动。
不是人，不是影子。是墙上的肖像画——亚瑟·温斯顿的肖像，就挂在壁炉正上方。画中人的眼睛，刚才看的是正前方，现在微微向下，似乎在注视壁炉里的灰烬。
林沐屏住呼吸，慢慢抬头。
画没有变。亚瑟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银发，黑色法官袍，手持法槌。但…法槌的角度变了。原本垂直向下，现在微微倾斜，槌头指向壁炉左侧。
是错觉吗？是烛光造成的阴影变化？
他走向壁炉，沿着法槌所指的方向检查墙壁。深红色墙纸，金线绣着繁复的鸢尾花纹。他用手一寸寸抚摸，在距离壁炉约一米五的高度，感觉到一个轻微的突起。
用力按压。
墙纸下传来咔哒一声，一小块墙面向内凹陷，然后滑开。是个隐藏的保险箱，老式的机械转盘式。
【发现隐藏线索点】
【奖励：脑力值+5】
【当前：69/100】
恢复了！虽然不多，但证明了探索和发现能补充消耗。林沐精神一振，仔细观察保险箱。转盘上有0-9的数字，需要四位密码。
密码是什么？生日？纪念日？照片背面写的1975？
他尝试了1975、1950（亚瑟大概的出生年份）、今天的日期，都不对。密码锁很坚固，三次错误就会完全锁死——箱门上刻着一行小字：“真理需要三重验证。”
三重验证…三个线索？
林沐看向餐厅：尸体、血字、壁炉里的餐具、墙上的肖像…不，应该更直接。他想起日记里的话：“六个戴着面具的鬼魂，和一个我等待已久的人。”
六个…一个…
他尝试了六个数字的组合：666111、666777…都不对。等等，“戴面具的鬼魂”——面具，伪装，虚假的身份。
他跑回书房，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七张脸，六个笑容，一个被涂抹。照片底部印着照相馆的名字和日期：1975年8月15日。
8月15日。但日记最后一篇写于今天，日期是…林沐看向桌上的日历，翻到今天的那一页：3月22日。
不是同一天。那么密码可能与日期无关。
林沐的目光落在照片中被抹去面孔的那个人。虽然脸被涂黑，但身体还在。男性，比亚瑟稍矮，穿浅色西装，左手戴表，右手搭在亚瑟肩上。手…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那只手。手腕处有一个模糊的痕迹，像是伤疤，或者纹身？形状很特别，像是一个扭曲的字母“S”，又像是蛇形图案。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王晓的尖叫。
林沐冲向楼梯。在二楼走廊，他看到苏晴和李峰从主卧室冲出来，秦语和王晓从另一头的储藏室跑出，两人脸色惨白。
“怎么了？”
王晓指着储藏室：“里、里面…有具尸体…”
不是亚瑟。是另一具。
储藏室堆满旧家具和箱子，在角落的帆布下，露出一只苍白的手。秦语已经掀开了帆布——是个中年男人，穿深蓝色工装，胸口插着一把同样的象牙柄餐刀。死亡时间看起来更久，皮肤已经开始出现青灰色的尸斑。
“园丁。”苏晴检查了工装口袋里的证件，“托马斯·格林，受雇于温斯顿家…三十年。”
三十年。也就是说，从1975年到现在。
林沐蹲下身检查。这具尸体的状态更奇怪：衣服是湿的，像是被雨水淋过，但储藏室很干燥。手指间有泥土和草叶，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物质——可能是血，也可能是油漆。
“他死亡时间比亚瑟早。”苏晴判断，“至少早十二小时。但为什么尸体在这里？为什么没人发现？”
“因为时间层不同。”陈雨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和周哲也上来了，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相册。“我们在吸烟室发现了这个。”
相册里全是这栋别墅和花园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时间跨度几十年。但诡异的是，同样的场景，照片里的人却不一样。
同一张花园长椅，1978年照片上坐着亚瑟和一位金发女子；1985年的照片上，长椅空了，但背景里多了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1999年的照片上，长椅又坐了人，但这次是亚瑟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就是眼前这具尸体。
“托马斯·格林。”周哲指着照片，“他在温斯顿家工作了一辈子。但你们看这张——”
他翻到2005年的照片。花园派对，亚瑟和五六个人举杯。托马斯也在，站在边缘，但…他的脸被涂掉了。和书房那张旧照片一样，用黑墨水粗暴地涂抹。
“又是涂抹。”林沐轻声说，“有人在系统地抹去某个人的存在。”
“不止一个人。”陈雨桐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近期照片，别墅外观，门前站着七个人。亚瑟在中间，左右各三人。所有人都在笑。
但七张脸，全部被涂黑了。
整个相册，所有出现人脸的页面，都被涂抹过。从1975年到今天，持续了几十年的涂抹行为。
“亚瑟自己涂的。”苏晴说，“只有主人才有这么多时间，这么执着的动机。”
“为什么？”李峰问，“他为什么要抹去所有人的脸？”
“因为他分不清了。”林沐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他。“日记里说‘六个戴着面具的鬼魂’。不是因为他们伪装，而是因为…在亚瑟的认知里，这些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他只能看到面具。”
系统界面在闪烁，新的逻辑链正在形成。
【假设建立】
【核心谜题：认知扭曲】
【亚瑟·温斯顿患有某种进行性认知障碍，导致无法识别面容】
【症状随时间恶化，从涂抹单一人脸到涂抹所有人脸】
【关联：时间层异常可能是认知扭曲在物理空间的投射】
【需要验证：医学记录、药物】
“找他的卧室。”林沐说，“找药。”
主卧室宽敞奢华，四柱床，桃花心木家具。床头柜里果然有药瓶：多奈哌齐、美金刚——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药物。处方日期是三年前，剂量在不断加重。
还有一本症状日记，笔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
“今天又忘了托马斯的名字。叫他约翰，他纠正了我三次。”
“薇薇安来喝茶，但我看到的却是艾琳的脸。她们明明长得不一样。”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用我的眼睛看着我？”
最后一篇是昨天：
“他们都要来了。我必须记住。必须记住哪张脸是真实的，哪张脸是谎言。药已经没用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让所有谎言者付出代价。包括我自己。”
林沐合上日记。窗外，黑暗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到花园的轮廓。但那些轮廓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
“所以这是一个痴呆老人策划的复仇？”周哲说，“因为他分不清朋友和仇人，干脆把所有人都当成鬼魂？”
“但为什么会有时间异常？”秦语问，“认知障碍能扭曲物理空间吗？”
不能。除非…
林沐突然想起系统最初的提示：【本密室存在多重时间层叠加】。不是亚瑟扭曲了空间，而是空间本身就异常。亚瑟的疾病只是让他能“看见”这种异常，或者说，他的认知状态与空间异常产生了共振。
那么姐姐呢？她为什么出现在死者瞳孔倒影里？她和这个空间有什么关系？
“我们需要回餐厅。”林沐说，“保险箱。我想我知道密码了。”
回到一楼，保险箱还开着那个小口。所有人围过来。
“四位密码。”林沐说，“‘真理需要三重验证’。我认为这三重验证是：第一，亚瑟的疾病；第二，被涂抹的脸；第三，时间异常本身。”
他转动转盘。
第一位数：7。照片上的人数。
第二位数：1。被涂抹的人最初只有一个。
第三位数：0。零，代表虚无，代表被抹去的存在。
第四位数…
他停顿了。最后一位应该是什么？疾病开始的年份？涂抹行为开始的年份？还是…
他想起了瞳孔倒影里的白衣女子。想起了照片边缘秋千上的小女孩。
“最后一位是9。”林沐说，“1979年。某件关键事件发生的年份。”
他转动到9。
咔哒。
保险箱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文件。只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小小的、折叠的信纸。
钥匙很古老，黄铜质地，柄上刻着一个字母：L。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和笔记本上姐姐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沐，当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在循环里了。记住，第七个时间层，永远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七个人。”
落款：林晚。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纸条。周哲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姐姐？你认识创造这个空间的人？”
“我不知道。”林沐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这不是她创造的。她…她可能也被困在这里过。”
苏晴拿起那把钥匙：“L。可能是某个房间，或者某个柜子。”
林沐却盯着信纸上的那句话：“第七个时间层…第七个人…”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们七个人。玩家七人。
但如果这个密室有七个时间层，如果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来自不同的时间层…
那么他们中，谁才是“第七个人”？那个“永远不要相信”的人？
窗外的黑暗完全褪去了。花园在清晨的微光中清晰可见，玫瑰盛开，喷泉流淌，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但餐厅里，亚瑟·温斯顿的尸体还坐在主座上，胸口插着刀。
壁炉里的灰烬突然扬起，在空中旋转，组成一行新的字：
“第三个谎言，从相信同伴开始。”
与此同时，系统的警告在所有人脑中炸响：
【时间层同步率：35%】
【检测到时间流紊乱】
【密室结构将在60分钟后重置】
【重置时未破解真相者，将永远困于时间循环】
倒计时开始了。
而林沐的脑力值，只剩下51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