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宴,鎏金台。
丝竹声靡靡,熏香醉人。
沈策垂首立于廊下暗影,如一尊无声的石像。
他是这里的罪臣之子,如今不过是东宫里一个不起眼的记事郎。
今夜,太子设宴,满座皆是权贵。
而他,只配在廊下听赏。
一道清越的嗓音穿透喧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殿下,此曲已听过三遍了。”
是昭阳郡主,陆昭宁。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之女,手握三万北地兵符,是皇帝亲封的‘定国凰’。
也是太子萧承嗣志在必得的女人。
沈策眼皮微抬,循声望去。
只见主位之侧,那女子一身月白裙衫,不施粉黛,却夺尽了满室光华。
她坐姿端正,神情淡漠,仿佛这满堂的繁华,于她眼中,不过一捧俗气的尘埃。
太子萧承嗣脸上讨好的笑意一僵。
“昭宁不喜欢?那便换了。”
他挥手,乐师们立刻噤声,战战兢兢地退下。
“来人,把本宫珍藏的‘火流苏’取来,为郡主献舞!”
不多时,一名身着红衣的舞姬旋入场中,身段妖娆,舞姿热烈。
满座宾客齐声叫好。
唯有陆昭宁,连眼睫都未曾动一下。
她只是端起手边的酒盏,轻轻晃了晃,杯中清澈的酒液漾开一圈圈涟漪。
仿佛在看什么无趣的把戏。
萧承嗣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廊下的沈策身上。
一个阴狠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要借这个罪臣之子,来衬托自己的威风,更要逼陆昭宁看一场有趣的戏。
“沈策。”
太子高声喊道。
沈策心头一沉。
他走出暗影,躬身行礼。
“臣在。”
萧承嗣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本宫听说,你父亲沈将军当年也是文武双全,一手剑舞名动京华。想必你也得了几分真传?”
沈策攥紧了袖中的手。
父亲的剑舞,是为家国,为袍泽,不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他喉结滚动,声音平直。
“回殿下,臣愚钝,未曾学会。”
“哦?”
萧承嗣拖长了语调,笑意更冷。
“是没学会,还是不愿为本宫舞?”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策身上。
怜悯,嘲讽,幸灾乐祸。
沈策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陆昭宁。
她终于抬眼,正眼看向了他。
那双眸子,像淬了冰的古井,深不见底,辨不出任何情绪。
萧承嗣见她看来,愈发得意。
他要让这个女人看看,他能如何轻易地将一个人踩在脚下。
“沈策,本宫今日心情好,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舞得好,本宫便赏你。若舞得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
“那便是欺君。”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杖责。
往大了说,是死。
这根本不是选择。
沈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
三年前,父亲蒙冤入狱,沈家一朝倾覆。
他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为了保住性命,为了查明真相,他什么苦没吃过。
这点刁难,算什么。
他正要应下。
“殿下。”
那道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陆昭宁放下了酒盏,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不重,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区区一个记事郎的剑舞,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殿下实在无趣,不如让臣女陪您手谈一局?”
满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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