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门进去，财务总监周敏正坐在她的真皮大班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手冲咖啡。
她看到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周总，我的年终奖，是不是算错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敏放下咖啡杯，这才抬起头看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李总监啊，没错啊，我亲自核对的。”
“什么？”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的年终奖，一分钱。董事会特批的。”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为什么？”我死死盯着她，指甲掐进了掌心。
“为什么？”周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李哲，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在盛华，你就是董事长养的一条狗。现在用不着你了，给你一分钱，是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喧嚣一瞬间涌了进来。
然后，整个世界，再次死寂。
我看到了她。
我的女朋友，林晚晚。
她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
那个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
盛华集团董事长，林国栋。
我全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林晚晚，我那个告诉我她家境普通，父母是退休教师，愿意陪我一起奋斗的女孩。
她此刻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厌恶。
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林国栋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微笑。
他从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李哲，这是你的新合同。”
我没有动。
“打开看看。”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机械地伸出手，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二十年的合同期限。
薪资那一栏的数字，比我刚入职时还要低一半。
这是一份卖身契。
一份彻头彻尾的，羞辱性的卖身契。
“你今年的业绩，我很满意。”林国栋慢悠悠地说，“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长久为盛华效力的机会。签了它，以后你就是盛华的人了。”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林晚晚的脸上。
“晚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晚晚终于开口了，声音甜美，话语却像刀子。
“李哲，你别这么天真了，好吗？”
她挽紧了身边男人的胳膊，脸上带着炫耀的笑意，“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宇集团的少东家，赵凯，我的未婚夫。”
“而我，林晚晚，是林国栋的女儿。”
“跟你在一起三年，不过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能帮我爸把公司业绩做上去。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也该退场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可怜虫。
“那一分钱，是给你的分手费。我爸这份合同，是给你最后的体面。签了它，安安分分在公司当一条狗，至少还能有口饭吃。不然……”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三年的感情，是一场骗局。
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我为之奋斗的一切，不过是人家父女俩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现在棋局结束了，我这颗卒子，也就该被丢掉了。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同事。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慢慢变成了嘲弄和幸灾乐祸。
是啊，一个想攀高枝的穷小子，被豪门千金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像垃圾一样被一脚踢开。
多么精彩的戏码。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和嘲笑。
心脏疼得我无法呼吸。
一股酸涩涌上喉咙，眼前一片模糊。
我看着林晚晚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脸，看着她身边赵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着林国栋那张胜券在握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会。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在他们以为我会屈服的目光中，一页，一页，撕得粉碎。
纸屑像冬天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这破公司，谁爱待谁待。”
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冷笑。
“林董事长，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你们盛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