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卫灵溪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
秋末的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都疼。四个孩子还挤在她身边,睡得沉。卫墨的呼吸声有点重,卫清缩成一团,卫风卫月紧紧挨着,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卫灵溪轻轻起身,木棍还握在手里。
院门关着,门外静悄悄的。
但她的警觉没放松。
急诊科十年养成的习惯——越是平静,越可能有危险。
她先去看孩子们。
借着晨光,看得更清楚。
四个孩子,瘦得脱了相。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手腕细得她一只手能握住两个。卫风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还在,她伸手探了探额头。
烫的。
低烧。
卫清的眼皮肿着,昨晚哭的。卫月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卫墨最沉稳,但眼下乌青,明显长期睡眠不足。
营养不良,免疫力低下,卫风可能有轻微肺炎。
卫灵溪在心里列清单:退烧药,抗生素,营养补充,清洁环境。
但眼下,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开始翻那个所谓的嫁妆箱。
昨天太急,只翻了表面。今天细细翻,在最底下,摸到个硬物。
掏出来,是个褪色的荷包。
打开,三枚铜板,一根银簪。
簪子很细,做工粗糙,应该是原主小时候戴的。铜板磨损得厉害,大概放了很多年。
这就是全部家当。
卫灵溪捏着那三枚铜板,笑了。
急诊科主治医师,穿成王妃,身家三文钱。
够买一个馒头。
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娘……”
身后传来声音。
卫墨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怎么醒了?”卫灵溪把荷包收好。
“饿。”卫墨老实说,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也不是很饿,就一点点。”
卫灵溪摸摸他的头。
“等会儿就有吃的。”
其他三个孩子也陆续醒了。卫清一睁眼就看向锅的方向,卫风爬起来时晃了一下,卫月睁着大眼睛,不说话。
“风儿,过来。”卫灵溪招手。
卫风走过去,她重新探了探额头。
“难受吗?”
“有点……头晕。”卫风小声说。
“张嘴。”
卫风张开嘴,卫灵溪看喉咙——红肿。听呼吸——有轻微啰音。
肺炎初期。
必须尽快处理。
“月儿,去找点干净的布。”卫灵溪说,“清儿,看看还有没有水。墨儿,你照顾弟弟。”
孩子们动起来。
卫月找来的布是破衣服撕的,洗得发白。卫清端来半盆水,浑浊,但有总比没有好。
卫灵溪把布浸湿,敷在卫风额头上。
物理降温。
“娘,我会死吗?”卫风突然问。
“不会。”
“王嬷嬷说,生病了就会死。”
“她放屁。”卫灵溪说得很直接,“有娘在,死不了。”
卫风眼睛亮了亮。
卫灵溪起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辰时刚过,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
王嬷嬷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的婆子,还有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一碗粥。
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
“王妃,用早膳了。”王嬷嬷皮笑肉不笑。
卫灵溪没动。
“这就是早膳?”
“不然呢?”王嬷嬷提高声音,“王妃,您别嫌少。您这体型,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至于小崽子们——”
她瞥了眼四个孩子。
“王爷不认,就不算王府的人。能给口粥喝,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卫灵溪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王嬷嬷下意识后退,昨天被打的地方还在疼。
“你怕什么?”卫灵溪问。
“谁、谁怕了!”王嬷嬷挺起胸,“老奴是来送饭的!王妃要是不吃,老奴就拿走了!”
“放下。”卫灵溪说。
王嬷嬷一愣。
“我说,放下。”卫灵溪指了指地上,“然后滚。”
“你——”
“怎么,想再挨一棍?”卫灵溪拿起墙角的木棍。
两个婆子想上前,被她眼神一扫,僵住了。
那眼神太冷,像刀子。
王嬷嬷咬咬牙,示意丫鬟把托盘放下。
粥碗放在地上,溅出几滴。
“王妃慢用。”她阴阳怪气地说,转身要走。
“等等。”卫灵溪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昨天拿来的米和肉,不够。”卫灵溪说,“今天再加一倍。鸡蛋要十个。”
王嬷嬷瞪大眼睛:“你做梦!”
“不做梦。”卫灵溪慢慢说,“要么,你现在去拿。要么,我拖着你去见管家。砒霜的事,你儿子的赌债,你偷当的簪子——”
“够了!”王嬷嬷脸都绿了。
她盯着卫灵溪,像看一个怪物。
这个蠢胖子,怎么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
“给,还是不给?”卫灵溪问。
王嬷嬷胸口起伏,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
“一刻钟。”卫灵溪说。
王嬷嬷带着人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
卫灵溪看都没看那碗粥,直接让卫墨端去倒了。
“娘,浪费……”卫清小声说。
“馊的,吃了会生病。”卫灵溪说,“等会儿有好的。”
孩子们眼巴巴等着。
不到一刻钟,门又被推开。
这次是那个小丫鬟,拎着个小布袋,放下就跑。
卫灵溪打开看。
米多了些,肉还是两块,鸡蛋倒是给了十个。
“风儿,烧火。”她指挥。
粥很快煮上。
这次的粥稠了些,卫灵溪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搅成蛋花。
香味飘出来时,四个孩子齐齐咽口水。
“娘。”卫月突然说,“我想学做饭。”
卫灵溪看向她:“为什么?”
“学会了,就能给娘做饭。”卫月认真地说,“娘就不用辛苦了。”
卫清也举手:“我也会学!”
卫墨没说话,但默默往灶里添柴。
卫风烧得有点迷糊,还强撑着要帮忙。
卫灵溪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上来。
急诊科十年,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人情冷暖。
但这样纯粹的依赖和回报,她很久没见过了。
粥好了。
卫灵溪先盛了一碗给卫风,让他慢慢喝。其他三个孩子也分了,她自己只盛了小半碗。
“娘,你怎么吃这么少?”卫墨问。
“不饿。”卫灵溪说。
其实饿。
这身体新陈代谢快,消耗大。
但她得省着点。
孩子们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吃完饭,卫灵溪开始规划。
第一,搞钱。

三文钱什么也干不了。她得想办法弄点银子,买药,买吃的,改善环境。
第二,治病。
卫风的肺炎不能拖。她需要草药,最基础的退烧消炎药。
第三,安全。
王嬷嬷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刘侧妃,还有背后的谭氏,都可能出手。
“墨儿。”她叫老大。
卫墨走过来。
“你知道府里哪里能弄到草药吗?”
卫墨想了想:“后花园有药圃,但有人守着。”
“谁会医术?”
“孙大夫。”卫墨说,“但他只听王爷的话。”
卫灵溪记下了。
“清儿。”她叫老二。
卫清跑过来。
“你去找找,院里有没有能卖钱的东西。不用值钱,只要能换点吃的就行。”
卫清开始翻箱倒柜。
卫灵溪看着卫风烧红的脸,决定冒个险。
“风儿,月儿,你们待在屋里,别出去。”她交代,“墨儿,你看好他们。”
“娘要去哪?”卫墨问。
“去趟后花园。”
“可是有人守着——”
“没事。”卫灵溪拿起那根银簪,插在头发里,“娘有办法。”
她推开门,走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这个院子。
真的很偏。墙皮剥落,杂草丛生,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远处能看见王府其他建筑的飞檐,但隔得很远。
她凭着记忆往后花园走。
路上遇到几个丫鬟,看见她,像看见鬼一样躲开。
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不是西院的傻子吗?”
“她怎么出来了?”
“听说昨天打了王嬷嬷……”
“真的假的?她敢?”
卫灵溪目不斜视,继续走。
后花园果然有药圃,种着些常见草药。薄荷、金银花、连翘、黄芩……都是基础消炎退热的。
但药圃边真有个老头守着,坐在石凳上打瞌睡。
卫灵溪放轻脚步,准备绕过去。
“站住。”
老头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卫灵溪停下。
“哪来的?”老头问,睁开眼,打量她,“面生啊。”
“西院,卫灵溪。”
老头愣了下,坐直身子:“王妃?”
“是我。”
“您来这做什么?”老头皱眉,“药圃重地,闲人免进。”
“我儿子病了,需要点草药。”卫灵溪说,“发烧,咳嗽,可能是肺炎。”
老头又愣了愣:“您懂医?”
“略懂。”
老头站起来,走到药圃边:“哪些药?”
卫灵溪报了名字:金银花、连翘、黄芩、薄荷。
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弯腰采了些,用草纸包好。
“给。”他递过来,“但别声张。王府规矩,药圃的东西不能随便动。”
“谢谢。”卫灵溪接过,“您贵姓?”
“姓孙。”老头说,“府里都叫我孙老。”
孙大夫。
卫灵溪想起来了,就是卫墨说的那个只听王爷话的孙大夫。
“孙大夫。”她问,“我能请教个问题吗?”
“说。”
“如果我需要买些药材,去哪里买最便宜?”
孙老又打量她:“王府有药房。”
“我没钱。”卫灵溪直说。
孙老沉默了一会儿。
“东街有个回春堂,掌柜是我旧识。”他说,“你提我的名字,能便宜些。但再便宜,药也得花钱。”
“我明白。”卫灵溪说,“谢谢。”
她转身要走。
“王妃。”孙老叫住她。
卫灵溪回头。
“您的脸色也不太好。”孙老说,“过度肥胖,湿气重,脾胃虚。若信得过,老夫开个方子,您调理调理。”
卫灵溪顿了顿。
“多少钱?”
“不要钱。”孙老说,“就当结个善缘。”
他回屋写了张方子,递给卫灵溪。
“按方抓药,吃七日。饮食清淡,多走动。”
卫灵溪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孙大夫,为什么帮我?”
孙老笑了笑。
“老夫行医四十年,见过的人多了。”他说,“您眼睛里有东西,不像传闻中那样。”
“什么东西?”
“光。”孙老说,“活人的光。”
卫灵溪握紧药包。
“谢谢。”
她转身离开。
回西院的路上,她走得很快。
药有了,但钱还没有。
三文钱,连一副药都抓不起。
得想办法。
回到院子,孩子们都围上来。
“娘,你没事吧?”卫墨问。
“没事。”卫灵溪把药包放下,“清儿,找到什么了吗?”
卫清抱着一堆破铜烂铁过来。
破茶壶,缺口的碗,生锈的剪刀,还有几件破衣服。
“就这些。”卫清小声说。
卫灵溪翻了翻,拿起那把生锈的剪刀。
剪刀很旧,但手柄是铜的,能卖点钱。
还有那根银簪。
她拔下来,看了看。
“月儿。”她叫老四。
卫月跑过来。
“娘教你认几个字。”卫灵溪说。
她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用剪刀尖在上面刻字。
“药。”她刻了一个字。
“金银花。”又刻三个字。
“连翘。”
“黄芩。”
“薄荷。”
卫月看得很认真。
“记住了吗?”卫灵溪问。
卫月点头:“记住了。”
“念一遍。”
“药,金银花,连翘,黄芩,薄荷。”
一字不差。
卫灵溪心里一动。
过目不忘?
她试着又刻了几个字:“发热,咳嗽,肺炎。”
卫月看了一眼,又念出来,还是全对。
“月儿,你以前认字吗?”卫灵溪问。
卫月摇头:“不认识。但娘刻的,我就记得。”
天赋。
绝对的天赋。
卫灵溪压下心里的激动,看向其他三个孩子。
卫墨沉稳,能管事。卫清细心,能找到东西。卫风体力好,烧成这样还能帮忙。卫月过目不忘。
这四个孩子,都不是普通人。
“好。”卫灵溪说,“现在,娘要出去一趟。墨儿,你看好弟弟妹妹。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
“娘要去哪?”卫墨问。
“去当东西,买药。”
“危险吗?”
“不危险。”卫灵溪说,“很快回来。”
她带上银簪和剪刀,又用破布包了点头发——长发能卖,虽然不值钱,但能换几个铜板。
推开门,走出去。
这次,她直接往王府后门走。
守后门的是个年轻小厮,看见她,愣了愣。
“王、王妃?”
“我要出去一趟。”卫灵溪说。
“可是……王爷有令,没有手令,不能随意出入。”小厮为难。
卫灵溪掏出那根银簪,递过去。
“通融一下。”
小厮看着银簪,又看看她,犹豫。
“我就出去半个时辰。”卫灵溪说,“买点药,孩子病了。”
小厮咬了咬牙,接过银簪。
“半个时辰。王妃,您得快些回来。”
“谢谢。”
卫灵溪走出后门。
街上很热闹。
小贩叫卖,行人穿梭,茶馆酒肆人声鼎沸。
她这体型很显眼,不少人侧目。
但她没管,直奔东街。
回春堂很好找,招牌很大。
卫灵溪走进去,掌柜正在抓药。
“买药还是看病?”掌柜头也不抬。
“买药。”卫灵溪说,“孙老介绍的。”
掌柜抬头,看她一眼。
“孙老?他让你来的?”
“是。”卫灵溪把药方和采的草药一起递过去,“这些药,配三副。还有,我需要些基础的退烧药。”
掌柜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草药。
“方子开得不错。”他说,“但你这草药……品相一般啊。”
“后院采的。”卫灵溪直说。
掌柜笑了:“行,孙老的面子我给。三副药,加退烧散,算你五十文。”
五十文。
卫灵溪摸了摸怀里。
三文钱,加一把剪刀,一包头发。
“掌柜,能赊账吗?”她问。
掌柜皱眉:“小本生意,不赊账。”
卫灵溪把剪刀和头发拿出来。
“这些,能抵多少?”
掌柜看了看:“剪刀十文,头发五文。还差三十二文。”
卫灵溪沉默。
还差三十二文。
她看向药柜,突然问:“掌柜,您这需要帮工吗?”
“帮工?”
“我会认药,会抓药,也会看病。”卫灵溪说,“我可以帮忙,抵药钱。”
掌柜打量她:“你是大夫?”
“曾经是。”
“女大夫?”掌柜摇头,“我们这不收女大夫。”
“不要工钱。”卫灵溪说,“就抵药钱。三十二文,我干三天活。”
掌柜还在犹豫。
这时,里间传来咳嗽声。
“爹,咳咳……是来病人了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不是,是个……”掌柜顿了顿,“是个想赊账的。”
帘子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出来,脸色苍白,咳得厉害。
卫灵溪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肺结核,中期。
年轻人看见她,愣了愣。
“姑娘是……”
“买药的。”卫灵溪说,“你咳了多久了?”
年轻人下意识回答:“三个月了。”
“午后发热,夜间盗汗,痰中带血?”
年轻人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肺结核。”卫灵溪说,“需要尽快治疗,否则会传染。”
掌柜急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卫灵溪看向掌柜,“你儿子这病,我能治。”
“你能治?”掌柜不信,“多少大夫看了都没用——”
“给我七天。”卫灵溪说,“我开方子,你抓药。治好了,药钱抵了。治不好,我赔你双倍。”
掌柜犹豫了。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又看看卫灵溪。
“你……真能治?”
“能。”卫灵溪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先给我药。”卫灵溪说,“我儿子也病了,等不起。”
掌柜咬了咬牙。
“行!但你得立字据!”
“可以。”
字据立好,药也包好了。
卫灵溪提着药,走出回春堂。
天快黑了。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
半个时辰快到了。
走到王府后门时,那小厮正着急地张望。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他松了口气,“快进去,刚才刘侧妃的人来问过。”
卫灵溪点头,走进门。
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站住。”
她回头。
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刘侧妃。”小厮赶紧行礼。
刘侧妃。
卫灵溪在记忆里搜索——萧绝的侧妃,兵部尚书之女,入府两年,颇得宠。
“哟,这不是王妃姐姐吗?”刘侧妃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听说姐姐今天出去了?”
“是。”卫灵溪说。
“买的什么呀?”刘侧妃看向她手里的药包。
“药。”
“药?”刘侧妃挑眉,“姐姐病了?”
“孩子病了。”
“孩子?”刘侧妃笑了,“姐姐说的,是西院那四个小崽子?”
卫灵溪握紧药包。
“他们是楚王的子女。”
“王爷认了吗?”刘侧妃笑容变冷,“王爷连姐姐都不认,会认那几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卫灵溪抬起头。
“你再说一遍。”
刘侧妃被她眼神慑住,顿了一下,又挺起胸。
“我说,野种。怎么,姐姐还想打我不成?我可是侧妃,你动我一下试试?”
卫灵溪往前走了一步。
刘侧妃下意识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卫灵溪说,“只是提醒刘侧妃,我是正妃,你是侧妃。按规矩,你该向我行礼。”
刘侧妃脸色一变。
“行礼。”卫灵溪又说了一遍。
刘侧妃咬牙,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
“满意了?”
“不满意。”卫灵溪说,“但今天累了,下次再教你规矩。”
她转身,往西院走。
刘侧妃在后面气得跺脚:“你给我等着!”
卫灵溪没回头。
回到西院,孩子们都围上来。
“娘!”
“娘你回来了!”
“药买到了吗?”
卫灵溪把药包放下。
“买到了。”她说,“风儿,来吃药。”
卫风乖乖过来。
卫灵溪煎药,喂药,又用湿布继续物理降温。
忙完,天彻底黑了。
孩子们喝了药,都睡了。
卫灵溪坐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字据。
回春堂,七天,治好肺结核。
治好了,药钱抵了。
治不好,赔双倍。
她得想办法。
但眼下,先照顾好孩子们。
卫风的烧慢慢退了,呼吸平稳了些。
卫灵溪摸摸他的头,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向窗外。
月光照进来,冷冷的。
王嬷嬷,刘侧妃,谭氏,还有那个四年不见的王爷。
前路艰险。
但她不怕。
急诊科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握紧手里的木棍。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谁动她的崽,她就让谁知道——
什么叫,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