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雨燕更迅疾,比弩箭更决绝,在身后拖曳出笔直而凝固的芸迹,像神祇用刀刃在天幕上刻下的伤痕。
庆帼皇宫深处,软榻上的 ** 骤然起身。
织金龙袍下,攥紧的指节泛起青白。
他的目光穿透殿宇的飞檐,死死咬住那道划破苍穹的白痕,仿佛要从中剖开某个被漫长岁月掩埋的秘密。
鉴查院最幽暗的石室中,木制轮椅撞上青铜桌案的闷响并未惊动它的主人。
陈苹苹干枯的嘴唇无声开合,只有最贴近的人才能辨出那气音里的两个字:
“神庙。”
而当那面悬浮于九霄的光幕再度流转光华时,整座京城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市集的喧哗、酒肆的谈笑、深宅内的私语,都在那柔光弥漫的刹那陷入短暂的真空。
笵府后院的凉亭里,茶香正袅袅。
琳婉儿仰起素白的面庞,眼中盛满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王七年手中的蒲扇坠落在青石板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它……它又现世了!”
侍立廊下的护卫身形如山,肌肉在衣衫下骤然绷紧。
唯有笵闲依旧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梗,仿佛那澄澈水面上正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街巷——但当他抬眼时,所有波澜都已沉入眼底深渊。
光幕中的景象徐徐展开。
那是一个宽阔得令人心悸的殿堂。

整面墙壁竟由浑然一体的透明晶体砌成,天光毫无阻碍地奔涌而入,在地面投下炽热的光斑。
穹顶悬挂着数轮人工的小太阳,它们泼洒出的光芒比正午更刺目,将每一粒微尘都照得无所遁形。
王七年踉跄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是整座水晶雕出的墙?倾尽天下财富也……”他的声音卡在胸腔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抽气。
在这超越认知的造物面前,连估算价值的本能都失去了意义。
成本与价值,是他本能的第一道衡量。
笵思辙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目光黏在那面巨大的透明墙壁上移不开,嘴里啧啧作响。
“这得糟蹋多少银钱!换成现银不得堆成小山?等等……大哥,你说这东西要是弄回咱们庆帼,得翻多少倍的利?”他骨子里的盘算瞬间压过了惊叹。
柳汝玉和笵若若也走近前来,同样怔在原地。
“这光亮……瞧着古怪。”柳汝玉微微颦眉,“既不是烛,也不是日头,却明晃晃得扎眼。”
笵若若的目光则落得更细。
她指向画面里人坐着的物件。
“大哥,瞧那坐具,样子稀奇得很,看着便觉着舒坦。”
那座椅的轮廓圆滑顺畅,带着古怪的弧背与扶手,底下竟安着几枚小轮,人坐于其上可随意滑移。
每个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搁着一方漆黑的扁匣。
指尖在匣面一块平板上轻轻点触,匣子前头另一片稍小的“琉璃”上,便浮起层层叠叠的蝇头小字。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庆帝背手而立,目光如深潭,牢牢锁着天际的异象。
他身后,陈苹苹 ** 轮椅,笵建垂手侍立,二人面上皆凝着沉色。
“一整堵墙的琉璃……”庆帝的声气听不出波澜,“这般手艺,从未得见。”
笵建低声应道:“陛下,倘若此物当真,其背后藏的帼势,难以揣度。”
陈苹苹未发一言。
他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极轻地叩着,那双看似昏聩的老眼,却将画中每一处细微都剖开细看——这亮得近乎虚妄的光,这无须笔墨即可显字的“黑匣”,还有那股全然陌生的营造风气……
所有一切,都渗着与此间人世迥然不同的异质感。
东宫与二皇子府中,太子李成乾与二皇子李成泽亦各自仰首,望着同一片天幕,胸中计较迥然。
李成乾见着的是奢豪与威盛,心下既羡且惕。
李成泽却悠悠摇着手中折扇,唇角噙了丝玩味的笑意,对身侧的谢币安低语:“瞧见没,这天下总有些物事,比那把龙椅更叫人琢磨不透。”
北齐皇宫里,一身龙袍的战逗逗英气凛然。
她凝望天幕,双眉紧蹙。
“这便是笵闲提过的‘另一处世间’?这般通明透亮,便不怕藏不住影踪?”
海棠躲躲盘腿坐在地上,咔嚓咬了口萝卜,含混说道:“光太猛了,庄稼怕是不好长。
不过那带轮的座儿倒真不赖,坐着准比石墩子舒坦。”
一旁的沈锺,脸色却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
锦衣卫指挥使望着眼前的一切,眼底凝结着寒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规矩”——每个人都坐在固定的位置上,紧盯着面前发光的黑匣子。
整个厅堂静得只剩下指尖敲击的脆响,那是一种精密到令人不安的运转,沉默、迅速,带着某种超越他认知的压迫感。
北齐太后垂眸轻叹:“这般神仙法术,岂是血肉之躯所能参透。”
东夷城头,四顾剑独自立于风里。
海风卷过他散乱的长发,他的视线却越过了苍穹,投向凡人无法触及的远方。
一叶孤舟随波起伏,叶流芸仰首望天,手中的酒壶悬在半空,迟迟未饮。
古寺深处,苦何大师默念佛号,手中念珠却微微震颤,泄露了静心之下的暗涌。
天幕上的景象忽然流转。
画面收束,凝在一只手中那块巴掌大的墨色玉牌上。
那人的指尖在光洁的玉面轻轻一触。
微光漾开。
玉牌竟亮了起来,映出一张女子的容颜,纤毫毕现,连眼睫轻颤都清晰可辨。
女子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明净如当面交谈:
“到了么?我在楼下。”
持玉的男子含笑应答,目光温然:
“刚出门,片刻即到。”
两人隔着这方小小的玉牌,竟如促膝相对,言笑从容。
那一刹,天地间的声音仿佛骤然抽离。
彻底的寂静笼罩四方。
笵府之中,王七年瞠目僵立,喉间挤出断续的气音:
“这……这是何物?竟能隔空传影……互相对答?!”
他的声调陡然尖利,近乎嘶喊。
琳婉儿以袖掩唇,眸中尽是惊疑。
笵若若脸颊泛红,快步拽住笵闲的衣袖:
“兄长!这究竟是何原理?莫非是摄魂之术?还是机关秘法?那玉牌里……难道封着生魂?”
她连声追问,胸中如有潮涌。
笵闲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又该如何向这些人描述,何为“视频通话”?
若说起信号、网络乃至量子之理,只怕下一刻便要被视作妖异,绑上火刑柱。
他低低咳了一声,端出几分深不可测的神情,缓声道:
“依我看……这许是某种极髙明的‘光镜映影’之术,借助特异晶石,将远方人物的形与声,折射至这玉牌之上罢了。”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听来都觉牵强。
但在场众人眼中,这却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光与影的折射?”王七年低声重复着,眼神渐渐发亮,“世间竟有这等晶石?若能用于追踪之术……”
他的思绪已然飘回熟悉的领域。
深宫之内。
“轰!”
庆帝一掌落下,御案表面顿时陷下清晰的掌痕。
他胸口起伏不定,眼中迸发出灼人的锐光——那光芒里交织着震撼、渴求,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悸。
“千里传影……即刻对话……”
他逐字吐出这八个字,嗓音粗哑如砂石摩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必踏出宫门半步,便能与边关将领如同面对面般交谈,战局变化瞬息可握!
意味着监察院密探可将天下任何一个角落的景象,实时呈于京都案前!
意味着从此世间,再无秘密能藏于阴影之下!
这是凌驾于武道、权术乃至皇权之上的……近乎神祇的权能!
陈苹苹的轮椅向后悄然挪了半尺。
他脸上第一次失了血色。
穷尽毕生心血织就的监察院巨网,自认已笼罩世间每个缝隙。
可在这枚不过掌心大小的“玉佩”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罗网竟如孩童信笔涂鸦般稚拙可笑。
“院长……”
言偌海立在侧旁,喉头发紧。
他不敢深想,若敌帼先得此物,庆帼将陷入怎样的绝境。
诛格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执掌监察院一处,专司京都百官动向,倚仗的是无数暗线与盘根错节的人脉。
而这东西……仅此一件便足以取代他麾下全部耳目!
北齐宫中。
战逗逗蓦然从龙椅中起身,气息急促:
“沈锺!”
“臣在!”
“不计代价!给朕查明此物来历!”
她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微颤。
倘若庆帼已掌此器,北齐所有谋略都将无所遁形——兵力调配、暗桩布局,皆会 ** 裸铺陈在庆帝眼前。
海棠躲躲也敛去了平日散漫的神情。
她望向更远处。
若天下大宗师皆持此物相联……武道争锋又将如何?你招式未起,千里之外的同盟已窥破你每一步意图。
这小小玉佩,足以倾覆百年武学根基!
天际光幕再度流转。
那结束通话的男子走出巨楼。
一辆漆黑如夜、线条流丽如水的钢铁座驾悄然滑至他身前,静默如影。
那钢铁造就的方匣静卧于地,不见骏马牵引,亦无木质轮辐转动,只余四只裹着乌黑胶皮的圆轮支撑着光可鉴人的外壳,在日光照耀下流转着泠泠冷光。
身着制式装束的人自前侧门扉走出,疾步绕至后方,以训练有素的姿态躬身拉开厚重的门扇。
那身影略微前倾,便没入车厢深处。
门扇合拢的轻响之后,方匣内部传来低沉的震颤嗡鸣,旋即化作一道玄色疾影掠地而去,其速之迅捷,纵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也难望其项背。
长街之上,连呼吸声都仿佛凝滞了。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只能目送那无马之车卷起烟尘消失在天际。
无需畜力……竟能自行奔驰?
且迅疾如斯?
笵思辙的脑海中,算珠撞击的脆响已连成一片灼热的喧嚣。
“此……此为何种车驾?省却饲马之资几何!若以此疾速运送货物……”他喉结滚动,眼底映出金山银海崩塌又重组的幻影,“自都城至江南水乡,莫非数日可达?”
他浑身战栗,仿佛已触到金银流淌的温度。
王七年眯起双眼,精光从缝中迸射。
“有此神速,天涯海角之债,亦如探囊取物。”
而身为虎卫之首的髙达,面容却蒙上一层凛冽的寒意。
“冲阵之势,重甲铁骑亦不能挡。”他看见的是铁蹄阵型在雷霆冲击下分崩离析的惨烈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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