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静止的。
在祝焚烟彻底失去意识后的不知多久,她感觉到自己正坠落在一片由粘稠血浆和冰冷铁汁构成的海洋里。那些被震碎的经脉、崩裂的骨骼,都在这片海洋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她的灵魂像是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承受着祝九幽留下的那股阴冷力量的绞杀。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个声音在她的识海深处回荡。
“作为药炉被耗尽,作为兵器被折断,最后作为一滩烂泥被掩埋在演武殿的石壁下。”
“我不服……”
祝焚烟在灵魂的废墟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
就在这时,那点原本已经熄灭的“余烬”,突然在她的丹田最深处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不是火,而是一点最纯粹、最原始的生机。
它在黑暗中顽强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试图从周围那些肆虐的阴冷力量中夺回一点地盘。
那是她在这七天地狱般的折磨中,用鲜血和痛苦浇灌出的“种”。
“咚……咚……咚……”
震颤频率越来越快,祝焚烟感觉到,那点余烬正在与她脚下的玄武岩地面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
演武殿下方,深埋着焚天教千年来引以为傲的火脉。虽然经过重重阵法的封锁和提炼,但那股暴戾、原始的地火之力,依然在这片大地的深处疯狂涌动。
此时,祝焚烟破碎的经脉就像是一个个饥渴的黑洞,在“余烬”的引导下,开始疯狂地吞噬着从石缝中渗出的地火残余。

“唔——!!”
现实世界中,躺在废墟中的祝焚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覆盖在她伤口上的冰蓝结界,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一丝丝暗红色的雾气从石壁的裂缝中溢出,顺着她的毛孔钻进她的体内。
痛!
那是比万火窟更甚千倍的剧痛!
那些原始的地火之力没有任何温顺可言,它们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在祝焚烟那已经破碎不堪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那些残留的冰霜和祝九幽的阴冷内力彻底撕碎。
“不退……则死。”
祝焚烟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苏醒。
她没有试图压制这股暴戾的力量,反而主动敞开了识海,将所有的神识都投入到那点“余烬”之中。
她要以这股原始地火为锤,以自己的身体为砧,将那些破碎的经脉、崩裂的骨骼,全部重新锻造!
“给我……合!”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咆哮。
“余烬”在那一瞬间绽放出刺眼的红光,它像是一个核心,开始强行牵引着体内所有混乱的力量。
原本崩碎的经脉,在地火的灼烧下开始熔化,然后在那股神圣意念的引导下,重新凝聚。新生的经脉不再是之前的透明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上面隐约流转着如同岩浆般的纹路。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她的体内进行着一场极其精密的重建工程。
每一寸肌肉的重组,每一根骨骼的对接,都伴随着让灵魂战栗的剧痛。但祝焚烟始终死死地守着灵台的那一点清明,任凭身体如何被火焰吞噬,她的意志始终如铁石般岿然不动。
演武殿外。
原本守候在黑暗中的教众们突然感觉到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是地火脉!地火脉在暴动!”
几名负责看守阵法的长老脸色大变,他们惊恐地发现,原本稳定的阵法石碑竟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道道火红色的裂纹迅速在石碑表面蔓延。
而震动的中心,正是那座已经封闭的演武殿。
殿内,祝焚烟的身影已经彻底被一团巨大的暗红色光茧包裹。
那些光茧不断吸收着周围溢出的能量,体积在缓慢而坚定地膨胀。原本坚硬的玄武岩地面,在光茧周围竟然开始熔化,化作了一圈暗红色的岩浆池。
“这就是……‘燃芒’吗?”
祝焚烟感觉到,那种原本只能在指尖绽放的一点光芒,此刻正在她的全身蔓延。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提升,而是一种质的蜕变。
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每一个火元素的跳动,能感觉到地下火脉那如心脏搏动般的韵律。
她不再是火的容器,她就是火本身。
“破!”
随着一声轻喝,包裹着她的光茧猛地收缩到了极致,然后轰然炸裂!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祝焚烟为中心席卷而出。
整座演武殿的黑铁巨柱在这一刻剧烈摇晃,那些缠绕在柱子上的火龙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齐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破了大殿厚重的穹顶,直插云霄!
那光柱如此夺目,将方圆数十里的荒漠都映照得如同白昼。原本阴暗、压抑的焚天教总部,在这一刻被一股纯粹而狂暴的神性光辉所笼罩。
祝焚烟缓缓站起身来。
她脚下的岩浆迅速凝固、崩裂。
原本残破的红绸已经在进化的火焰中彻底化为灰烬,但她的身体周围,却笼罩着一层由纯粹真气构成的、赤红色的薄雾。
那层薄雾在她的体表流动、交织,隐约幻化出一只展翅欲飞的赤凰虚影。
她的肌肤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但在那柔嫩的表皮下,却潜藏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爆发力。原本血色的双眸,此时已经彻底蜕变成了金红色,深邃而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握,周围的空间竟然由于高温而产生了一丝扭曲。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绝望的伤口,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万分的火毒,在这一刻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这就是,我掌握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被她冲破的殿顶缺口。
在遥远的苍穹之上,原本被黑云遮蔽的星光,此刻正冷冷地俯瞰着这片荒蛮的大地。
祝焚烟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演武殿的大门。
每一步踏出,大殿的地面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的足迹。
她能感觉到,在殿门之外,有无数双充满恐惧、敬畏、嫉妒的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她也能感觉到,在那白玉高台的残骸处,有一道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目光,正死死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那是祝九幽。
祝焚烟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她猛地推开了沉重的黑铁大门。
“嘎吱——”
祝焚烟站在门口,那抹原本残破、如今却因真气加持而显得格外耀眼的红影,在漫天飞扬的灰尘与火星中,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如此不可战胜。
她看向远方。
那是荒漠的尽头,那是中原的方向。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她及腰的长发,也卷走了大殿内最后一丝腐朽的气息。
祝焚烟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簇微小的、却呈现出金色的火苗在她的指尖静静跳动。
那不再是“余烬”,那是“薪火”。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能掌控我的命。”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远处,原本暴动的地火脉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整片荒漠,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压抑的沉静之中,仿佛在等待着某种更可怕的风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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