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这是我们的新婚第三天。你爸,当着你的面,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交租金才能住进来的外人。而你,我的丈夫,你做了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别当真,让我忍忍。你默认了你爸的行为,默认了我被羞辱的处境。”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乱地辩解,“我只是想先稳住我爸,我们私下再商量……”
“商量什么?”我打断他,“商量我应该交八千,还是五千?商量我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摇尾乞怜地住进你家?”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扎在他心上。
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门口传来周建业的怒斥声,他大概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反了你了!结了婚还想往外跑?我告诉你,江念,嫁进了我们周家的门,你就是周家的人!由不得你耍性子!”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起箱子,走到门口。
我看着周建业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开口:
“爸,既然是租房关系,那么作为租客,我当然有权利选择不租。我只是不想占您家的便宜,毕竟,您家的便宜,太贵了。”
说完,我绕过他,走向玄关。
我早就用手机叫好了网约车,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周明轩从后面死死地抱住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念念,你别走,求你了,我们再谈谈,你走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家?
从他爸拿出那份合同开始,这个所谓的“家”,就已经散了。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语气里没有温度:
“周明轩,在你选择当一个孝顺儿子,而不是一个合格丈夫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完了。”
我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周明轩绝望的哀求,和周建业气急败坏的咒骂。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网约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晚高峰里,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跟家里人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车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公寓楼下。这里是市中心最贵的江景豪宅区之一,安保极其严格。
我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走进灯火通明、铺着大理石地面的大堂。熟悉的香薰味道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放松。
刷卡,上楼,开门。
“滴”的一声,眼前豁然开朗。

180平的大平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被打翻的银河。
我踢掉那双为了婚礼特意买的、磨得我脚疼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我把行李箱随意地丢在玄关,走进浴室,放了一大缸热水。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原来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手机在浴缸边的架子上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周明轩”三个字。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连串长篇大论的道歉微信。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吧,我跪下跟我爸求情,让他把合同撕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亲戚朋友会怎么看我们?”
看到最后一句,我只觉得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乎的,是所谓的面子。
我按下了静音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一边。
我需要清静。
泡完澡,我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衣,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一点一点地,把那杯酒喝完。
酒精让我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这场荒唐的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试图扮演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试图融入一个与我格格不入的家庭。
结果,我演砸了。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猜到是谁。
我通过可视门铃,看到周明轩那张焦急又憔悴的脸。他大概是问了我闺蜜,才找到这里来的。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门开的那一刻,周明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我身后的景象,看着那宽敞的客厅,设计感十足的家具,和窗外那价值千万的夜景,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念念……这……这是你的房子?”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我靠在门框上,端着酒杯,点了点头。
“对,我的婚前财产。”
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讽刺。
“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想着以后可以当我们的备用婚房,或者周末过来度个假。现在看来,倒成了我的避难所。”
周明轩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还有我看得分明的……窘迫。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那个在他眼里,只是个普通公司项目经理、月薪一万出头的妻子,会拥有这样一套,他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豪宅。
他走了进来,局促不安地打量着四周,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头,开始了他那套苍白无力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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