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没了,大人孩子都没了……辉辉,你今晚别回来了,这边太晦气……”
晦气。
她说我晦气。
我攥紧B超单,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护士抬头看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我笑了一下。
“我只是在想,怎么把自己的命赚回来。”
住院的第一晚,赵明辉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听我妈说你非要住院?”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不满。
“胎位不正而已,有必要吗?”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
三十岁的男人,相貌端正,工作体面。
是我大学时代的白月光,追了三年才追到的人。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医生让住的。”
“医生说什么你都信?我妈说了,她生我的时候也胎位不正,后来自己转过来了。”
“你妈生你的时候多少岁?”
“二十三。”
“我今年二十八。”
赵明辉皱眉:“这有什么关系?”
我没解释。
上辈子我解释过无数次,高龄产妇和年轻产妇不一样,胎位不正的风险不一样。
他从来不听。
他只听他妈的。
“你那五万块钱呢?”
果然。
他一开口就是钱。
“我爸让我留着急用。”
“什么急用?你住院不就是急用吗?正好,用那个钱。”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赵明辉,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住院费你不出吗?”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我当然出,但你手里不是有钱吗?先用着。”
“我爸的钱凭什么给你家用?”
“你这叫什么话?你嫁进赵家,不就是赵家的人了?”
这句话我听过一千遍了。

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
赵家的人就要听赵家的话。
赵家的话就是钱桂芬的话。
“行,”我说,“那你把彩礼还我。”
赵明辉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赵家的人,那我爸给的嫁妆呢?八万块,你妈拿去干什么了?”
“那是……那是帮我们存着。”
“存哪儿了?存折给我看看。”
他答不上来。
因为那八万块,早就被钱桂芬拿去给他还房贷了。
上辈子我不知道。
我以为那钱真的存着,等孩子出生要用。
后来才发现,存折上一分钱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明辉的声音拔高了,“我妈说得对,你这个女人变了,怀个孕跟公主似的,谁欠你的?”
我没说话。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啧”了一声,转身要走。
“明天产检,你陪我去吗?”
他脚步顿了顿。
“我有事。”
“什么事?”
“公司的事,跟你说你也不懂。”
他走了。
连一个解释的借口都懒得编。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每次产检他都“有事”。
我以为他真的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