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这里是叙事医院,唯一的处方是“修改记忆”。
护士苏棠拥有绝对音感般的“叙事听觉”,能听见病人生命里像乱码一样的旁白。
在这个只收治绝症患者的诡异之地,主治医师古续章握着一支能重写现实的钢笔,致力于将每个人的烂尾人生修改成“完美剧本”。
苏棠厌恶虚假,她挥动剪刀,剪碎那些粉饰太平的谎言,哪怕每一次修剪都在透支她的生命。
直到一次深夜潜入,她在地下档案室发现了惊悚真相——医院里没有活人,而她自己,竟是古医生笔下最得意的“第0号虚构作品”。
当造物主决定格式化一切,作为“Bug”的她,决定引爆所有被删除的废稿,用混乱的真实去处决完美的虚假。
1 【凌晨两点的乱码】
风卷起寻人启事,啪地贴在陈旧的砖墙上。
正好盖住了昨天那张。

苏棠拉了拉口罩,把那股混着消毒水和陈腐霉味的空气隔绝在外。
凌晨两点的叙事医院,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停尸间。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滋滋,滋滋。
落在别人耳朵里,这是灯管老化的动静。
落在苏棠耳朵里,这是一串濒临崩溃的代码。
她停在303病房门口。
里面的病人叫老陈,肺癌晚期,昨天送进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但此刻,从那扇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的,不是人类微弱的呼吸声。
而是一阵尖锐、嘈杂、像是收音机调频失败的静电噪音。
滋——刺啦——滋——
苏棠皱了皱眉,那种噪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以此为傲的绝对音感上来回拉扯。
这就是她的天赋,或者说诅咒。
她能听见叙事里的杂音。
在这个号称“让每个人都能笑着离开”的疗养院里,只有她知道,那些完美的临终关怀背后,藏着多少逻辑崩坏的Bug。
她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老陈双目紧闭,胸膛剧烈起伏。
在普通护士眼里,这是呼吸衰竭的前兆。
但在苏棠眼里,老陈已经被淹没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特制的听诊器,黄铜的听筒冰凉刺骨,贴上老陈胸口的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现实的病房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的意识界。
无数黑色的荆棘像是有生命的铁丝网,死死缠绕着老人的灵魂。
荆棘上挂满了标签。
“英雄”、“无畏”、“冲锋”、“光荣”。
这些金光闪闪的词汇像钉子一样楔进老陈的身体里,却和他的灵魂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噪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这不是救赎,这是强制格式化。
苏棠觉得鼻腔里一热,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了上来。
流鼻血了。
这是动用能力的代价,她的身体似乎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是个异类,每一次接触真实,都在透支生命。
但这噪音吵得她头疼欲绝。
她无法忍受这种强行押韵的烂剧本。
苏棠抬起手,虚空中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剪刀。
这剪刀并非实体,而是她意志的延伸。
咔嚓。
她剪断了缠得最紧的那根“英雄”荆棘。
刺耳的静电噪音瞬间顿了一下。
那串乱码变得清晰了一些,终于还原成了人声。
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声带着哭腔的颤抖。
“我……我不是英雄。”
老人的眉头松开了一瞬,像是溺水者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浑浊但真实的空气。
苏棠松了口气,随意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迹。
她刚想剪断第二根,病房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意识界崩塌,现实回归。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爬上脊背。
苏棠猛地回头。
病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浆洗得笔挺的护士服,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护士长。
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的反光,像两颗死寂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苏棠拿着听诊器的手。
苏棠下意识地把剪刀(虽然是无形的)藏到了身后。
“3号床的剧本是古主任亲自定的。”
护士长的声音没有起伏,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宣读一条系统指令。
“别乱动,苏棠。”
“如果不小心弄坏了……”护士长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标准的、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哪怕是最好的修补匠,也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分毫不差。
苏棠靠在墙上,听着那脚步声远去。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陈。
那句“我不是英雄”还回荡在耳边,但很快就被新一轮的静电噪音淹没。
在这个医院里,病人的命运,原来是被“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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