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脸瞬间苍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照片我看到了。”我擦干手,“梧桐树下的那个女孩,是你姐姐吧?或者...是你本人?”
她后退一步,撞到门框。
那瞬间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她死了。”苏晚的声音轻得像要飘走,“我姐姐苏晚,七年前就死了。”
七年前。
那是我和顾承舟结婚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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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舟承认得比我想象的干脆。
那晚我拿着照片去书房找他,他正在看文件,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毫无波澜。
“你都知道了。”他说,不是问句。
“我要听你亲口说。”我把照片放在桌上,“苏晚是谁?我又是谁?”
顾承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疲惫或者不耐烦时,就会这样。
“苏晚是我初恋。”他说,“我们高中就认识,约好大学毕业后结婚。但她大三那年查出白血病,拖了两年,最后还是走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她走的那天,是我原本计划求婚的日子。戒指都买好了。”顾承舟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款式老旧,钻石小得可怜。
“后来我遇见了你。”他看向我,“林薇,你和她很像。尤其是眼睛,还有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所以你就娶了我?”我的声音在抖,“顾承舟,七年,整整七年!你把我当成一个死人的替代品?”
“一开始是。”他坦诚得残忍,“但后来不是。你是林薇,活生生的林薇。你会做她不会做的菜,喜欢她讨厌的摇滚乐,睡觉时会踢被
“那你为什么要找她妹妹来?!”我失控地喊出来,“为什么要把苏晚接到家里?看着她那张脸,你不会想起你死去的初恋吗?你不会觉得...觉得我在她面前像个劣质的仿品吗?”
顾承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一个头,影子完全笼罩住我。
“苏晚的父亲去年去世了,她无依无靠。”他说,“我答应过她姐姐要照顾她。仅此而已。”
“让她住别处!我给你钱,给她租最好的房子,请保姆照顾她!为什么非要住这里?”
顾承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因为苏晚说,她想看看姐姐曾经梦想过的家是什么样子。”
原来这栋房子,这个我精心布置了七年的家,是顾承舟原本要给她姐姐的。
我只是暂住的房客,现在正主回来了——哪怕回来的只是正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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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搬去了客房。
顾承舟没有拦我。
半夜我起床喝水,经过主卧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苏晚的声音。
“顾大哥...我梦见姐姐了...她说她好冷...”
然后是顾承舟温柔的安抚:“别怕,我在这儿。晚晚不怕...”
晚晚。
他叫她晚晚。
结婚七年,他从未叫过我“薇薇”,永远连名带姓地喊“林薇”。我曾以为这是他独特的亲昵方式,现在才知道——他要把这个称呼留给别人。
留给那个死去的、永恒的初恋。
我站在门外,手里握着玻璃杯,指尖冰凉。
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我生病发烧,迷迷糊糊中抓着他的手说:“顾承舟,我难受...”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去拿药。”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只是公事公办的照顾。
当时我以为他性格如此,天生冷淡。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温柔都给了回忆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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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住进家里后,顾承舟的变化肉眼可见。
他回家的时间早了,有时甚至下午就回来,陪苏晚在花园里喝茶。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苏晚穿着碎花裙子,坐在藤椅上,顾承舟弯腰给她倒茶,侧脸的线条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她说了什么,他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如此自然,自然到像做过千百遍。
而我呢?
我记得有一次我剪了短发,兴冲冲地问他好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说:“还是长头发适合你。”
因为苏晚是长发。
我所有自以为是的个性,其实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修剪成他想要的样子——更像她的样子。
更讽刺的是,我居然花了七年才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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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怀孕是在苏晚住进来的第二个月。
我生理期一向很准,迟了两周后,自己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两条红线清晰得刺眼。
我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看着那两道红,突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孩子。我和顾承舟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