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里，我听见自己心脏在跳。
它还在跳。
暂时还是我的。
出院回家后，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开始偷看妈妈的电脑。
找到一个命名为家庭健康管理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的全部人生。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关掉电脑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腹一道新鲜疤痕，背部有两处骨髓采集留下的旧疤。
第二天早餐时，妈妈照例给我准备了特制营养粥。
姐姐的是小米粥配蒸蛋，我的是加了蛋白质粉和维生素剂的燕麦糊。
“喝光。”
我端起碗，走到厨房，把整碗粥倒进了水槽。
水流冲走糊状物时，妈妈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干什么？”她的眼神很冷。
“我以后不吃这个了，我要吃正常饭菜。”
“你的身体需要特殊营养。”
“是姐姐的身体需要我保持特殊营养吧。”
妈妈沉默了。
她走过来，关上厨房门，确保姐姐在客厅听不见。
“鹿伊，”她压低声音，“我们谈过这个问题。”
“你是姐姐活下去的希望，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荣耀。”
“荣耀？妈，我觉得我就像那个克隆羊。”
“只不过我是自然出生的，所以更划算，不用付培养费。”
“不许这么说话！”妈妈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这样看你？！”
“那如果现在需要我的眼角膜，你会给我留一只眼睛吗？”
“还是两只都取走，让我一辈子活在黑暗里，反正活着就好？”
妈妈的手在抖。
她松开了我，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脸。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就是事实。”
“我从出生就是备用品。”
“你生我不是因为想要我，是因为姐姐可能需要我。”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她需要时，拆开包装，取出零件。”
“不是的！”妈妈的声音突然哽咽，“我也爱你，鹿伊，我爱你和爱姐姐一样。”
“那你敢不敢签一份文件？”
“签一份声明，保证我十八岁后对自己身体有完全自主权。”
“不再为姐姐捐献任何器官组织，即使她生命垂危。”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
妈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
“你看，你不敢。”
我绕过她走了出去。
姐姐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蒸蛋，抬头对我笑。
“鹿伊，今天天气好，我们下午去散步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妹妹只是身体比较好，所以帮帮忙。
“好，我们去散步。”
我要记住阳光的样子。
趁我的眼睛还是我的。
我开始反抗。
妈妈让我喝营养剂，我假装喝掉，然后吐进马桶。
妈妈给我预约体检，我不小心吃错东西导致轻度腹泻，检查延期。
妈妈让我每天晨跑，我改成慢走，在公园长椅上坐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