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戒掉所有零食，因为要保持器官纯净。
八岁后每天早晚各一杯特制营养剂，因为这样才是乖孩子。
姐姐的房间堆满洋娃娃和童话书。
而我一无所有。
有一次我发烧到39度，妈妈连夜带我去医院。
不是因为担心我，而是抽了五管血做病毒筛查。
“万一传染给姐姐就麻烦了。”
我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听她打电话给爸爸。
爸爸在另一个城市工作，每月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他带的礼物总是双份。
但给姐姐的是公主裙和发卡，给我的是蛋白质粉和钙片。
“鹿伊要长得壮一点。”他总是揉我的头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我懂了。
那叫愧疚。
术后第七天，我转到了普通病房。
和姐姐同一间。
妈妈安排的，方便照顾。
姐姐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带着笑，手里捧着妈妈刚剥好的橙子。
“鹿伊，疼吗？”她声音软软的。
我摇头。
其实疼，伤口像有火在烧。
但我不能说，因为姐姐会内疚，妈妈会皱眉。
“你真好。”
“等我好了，我带你去游乐园，妈妈答应让我去一次。”
我看着她。
姐姐比我大三岁，但看起来比我小。
常年生病让她的骨骼发育迟缓。
十八岁的她看起来像十三岁，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好。”
妈妈端着温水进来，先喂姐姐喝了半杯，才把剩下半杯递给我。
“鹿伊自己可以喝，下周有个体检，我给你预约了。”
我握杯子的手紧了紧，“上个月不是刚做过？”
“这次更全面。”妈妈语气平静。
“你马上要青春期了，需要建立更详细的健康档案。”
“为了姐姐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妈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成那种温柔的严肃。
“鹿伊，你和姐姐是彼此最亲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如果下次她要眼角膜呢？”
病房里瞬间安静。
姐姐手里的橙子掉在被子上。
妈妈的眼神冷了下来，“鹿伊，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姐姐不会需要那种东西。”
“但如果需要呢？”我执拗地问，“你会把我的眼睛给她吗？”
“够了！”
妈妈的声音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因为姐姐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凶你。”她抱住姐姐，轻轻拍她的背。
“鹿伊手术完心情不好，胡说八道的。”
我从病床上坐起来，腹部的伤口撕扯般剧痛。
“我没有胡说。”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肝脏可以给，骨髓可以给，肾可以给，还有什么可以给？”
“心脏？肺？还是整个我？”
妈妈转过头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一种类似恐惧的情绪。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你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
她扶着姐姐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